第571章 留的子胥豪氣在，三年歸報楚王仇！

  還是那間簡單的書房。

  房間內只有豹哥一人。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唐裝，半黑半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此刻正面向窗外，背對著門口，目光遠眺，神遊天外，似是在回憶什麼心事的樣子。

  「豹哥。」

  我走到豹哥的身邊，微微欠身，依舊如之前數次面見豹哥時那樣，不卑不亢。

  「三十年前，我剛來南國。」

  豹哥看都不看我，依舊是一副神思的樣子，目光遠眺，卻明顯沒有去看窗外的景色，倒像是在看三十年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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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跟你一樣，也是被逼無奈，逃到南國這邊來的。」

  我愣了愣，這實在是出乎我的預料。

  隨即我便瞭然。

  不是任何人一出生就有一片偌大的江山，豹哥的江山，那是一步一個腳印，是咬碎了牙，堅持著，秉持著，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兇險打下來的！

  而在這個江湖上，又哪有不挨刀的主？

  「報仇，報仇，報仇……」

  豹哥連續念叨了三次報仇這一詞彙，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沉，眼中也隨之迸射出一股憂傷。

  我心裡一痛，這種眼神，真的是只有同樣有過這種經歷的人才會懂。

  豹哥的這種眼神，我就非常地懂。

  只是一看這種眼神，便勾起了我心裡的傷痕，疼痛程度，可以說是扒開了我的傷口往裡面倒酒撒鹽般。

  這時，自我進來之後，豹哥第一次看向我。

  「三十年前的我，也和你一樣，這裡……」

  他伸出一隻手，大拇哥豎起，重重的點了點胸口的位置。

  「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報仇，為了報仇，我不擇手段，枉顧情義，勢力是一步步做大，實力日漸強盛。」

  雖然豹哥說得言簡意賅，僅僅只是一句話就帶過了當初他在南國謀發展的歷程，但從他那滄桑的眼神里我卻感覺得出，那段時間，豹哥一定經歷了很多痛徹心扉的事情。

  但同時，我也禁不住地有些激動……

  因為聽這話里的意思，豹哥是要回去報仇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

  「當我自覺有一定實力的時候，我殺回了國內……結果你猜如何？」

  豹哥看向我，嘴角掛著一番耐人尋味的苦澀。

  我心裡重重漏跳一拍：「難道說，豹哥沒能報仇，反被……被打了回來？」

  豹哥搖搖頭。

  我鬆了口氣，不是這個最壞的結果，那還有什麼是不能接受的？

  這時，豹哥沉甸甸的開口。

  「等我回去時，一切都晚了。」

  頓了頓，豹哥嘆口氣後，方才繼續說了下去。

  「當初趕我敗走南洋的仇家，早有人替我滅了。」

  這句話，遠遠大於之前他所說的人和話語帶給我的震驚，以及悲愴。

  這就好像你舉起了拳頭，這一拳蘊藏了你所有的力氣，心裡，你狠狠的打了出去，只求解恨！

  然而這凝聚了你全部心神全部氣力的拳頭，卻打了個空……

  那該是怎樣的挫敗？！

  那該是怎樣的落寞？！

  「留的子胥豪氣在，三年歸報楚王仇……子胥鞭屍，不外如是。」

  子胥鞭屍是戰國的一個典故。說的是楚平王殺了伍子胥的父親與兄長。伍子胥千里奔逃，投奔吳國，並做了國相，最終領兵打敗楚國。然而楚平王卻已經死了，無奈之下他只能鞭屍泄憤。

  子胥的無奈，何嘗不是豹哥的無奈？

  不過……

  豹哥似是感嘆，卻又並非感嘆的樣子。

  我也是有大仇在身的人，但在這一刻的豹哥身上，卻並未感覺到有多少落寞。

  若是我，在我殺老六之前，他卻已經死了。

  我這一生都不會痛快，一口氣，梗在心口一輩子都咽不下去。

  與其殺不死他，不若自我了斷來得痛快。

  而豹哥說起這些，卻毫無感覺……

  難不成還有後續？！

  這時豹哥目露精光，身上突然迸出一股駭人的氣勢。

  「有些人死了，卻還活著，活在人的心裡，日夜折磨他！」

  「而有些人活著，卻已經死了，活得不人不鬼！」

  這番話，顯然是說的豹哥當初那段日子的心路歷程。

  或許是因為有相同的經歷吧，如果把我帶入到當時豹哥的那個狀態中去的話，我大概也會生不如死，而老六雖然死了，卻依舊會活在我的心裡，因為最終殺了他的人，不是我。或許……我也只能鞭屍泄憤了。

  「小飛，你記住，你是個人，是人，就會有七情六慾，是人，就會有愛恨情仇，不要活得太壓抑。」

  我突然愣住，看了看豹哥，此時我還在好奇故事的後半段，但看豹哥的樣子，這後半段的故事，他似乎並不打算講了。

  俗話說，說話不清，鈍刀殺人。

  我這心裡可是痒痒得很……

  「是，豹哥，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豹哥重重的反駁我，隨後不再站在窗前，一轉身，走到了書桌之後落座。

  「敢不敢回答我一個問題。」

  我一愣，不解的看著豹哥。

  豹哥則道：「你有多久沒笑過了？」

  這句話，猶如一支鋒銳的利箭，對著我當胸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