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手套髒了,扔了就好。
「哈哈哈。」
蔣榮仰頭大笑起來,幽幽說道:「回過頭來,陳雪的東西就是你的東西。而你的東西,不就是南洋商會的東西?」
這話,蔣榮好意思說我都不好意思聽。
「蔣兄,這話就說的不對了。」
我道:「怎不見金業銀行變成商會所屬?」
聽了我這話,蔣榮不由又笑了起來:「哈哈哈,看來老弟已經想好怎麼搪塞商會裡那幾個老東西了。」
我微微眯眼,笑了笑:「蔣兄,這可不是搪塞,而是事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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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榮擺擺手:「隨你怎麼說。」
看看蔣榮,見他沒有再繼續追究的意思,我心裡樂了。
這事,我知道我有點理虧,可就算理虧又如何?!
沒有我,牌照根本就沒他們的份!
誰若是跟我這死揪著不放,我一點甜頭也不會給他。
給蔣榮等人安排好了地方後,看看時間,我又去了一趟機場。
唐雅已經從上港過來了,既然接了蔣榮,我不好厚此薄彼,也得接一下她。
「小雅,這邊。」
「楊哥。」
見面後我倆握了握手,隨後唐雅道:「聽說永新和金沙已經快倒台了?」
我笑道:「小雅對賭城的事情還是挺關心的嘛。」
不難想像,其餘幾家的人,基本也都在關注著這邊的狀況。
唐雅話裡有話的道:「楊哥不要忘了,你在商會內部可是過保證的。」
我一愣,看了看她。
四目對視,我笑了笑,沒說話。
接上唐雅一眾去了酒店後,中午我們碰頭吃了個飯。
吃飯時,唐雅和蔣榮跟我細細打聽起賭城目前的局勢。
我們是利益共同體,還同屬一個商會,再一個,搶了金沙或是銀河的牌照後,我本就要和商會共分,所以不管兩人打聽什麼,我都沒什麼隱瞞,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但他們問起永新那邊的狀況,我就沒這麼實誠了,該說的我都會說,不該說的,我一點沒透露。
這就是在告訴他們,永新那邊的事情,大局已定,他們是什麼都別想了。
飯席最後,蔣榮說道:「也就是說,現在我們就等著老六出手,然後我們坐收漁利就行了?」
我點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唐雅則道:「不過……這個錢包也不是這麼好撿的,金沙的臨死反撲,老六那邊的反咬,我們都得受著。」
我笑了笑:「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才能得到我們想要的,想不惹麻煩,這錢包不撿也就是了。」
唐雅愣了下,隨後笑道:「楊哥,我可不是這個意思。」
我擺擺手:「你說得對,這個錢包我們不會撿的多麼輕鬆。但跟付出相比,我們的收益也會非常可觀。」
我這麼說,唐雅和蔣榮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飯席結束之後,小柔找到了我:「哥,榮家的人找你。」
榮家人找我?!
我看看小柔,不解道:「榮家的人找我做什麼,是跟何家的事情有關嗎?」
小柔神秘兮兮的搖了搖頭,隨後湊近了我耳邊:「不光跟何家沒關係,而且,就連找我們,榮家都是背著何家找的。」
這我倒是來了些興趣。
榮家背著何家來找我,新鮮了。
賭城這邊,要說最不能招惹的人是誰,那當屬榮家。
沒辦法,誰讓人家裡有個長輩當過副總理。(或副主席)
「榮家的人在哪?」
「走了。」
「走了?」
「嗯,來人只說約你晚上去竹灣碼頭吃飯。」
「竹灣碼頭?」
我仔細想了想:「賭城有這個碼頭嗎?」
小柔道:「我查了一下,是個老碼頭了……嗯……很老。」
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隨後又問了句:「吃什麼?」
小柔有點古怪的說:「連記大排檔,小龍蝦。」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堂堂的榮家人,約我見面就跟偷情似的偷偷摸摸。這也就罷了,那麼有錢的人家,就請我吃大排檔。也不知道是該說他們有情懷還是該說他們小氣。
不過心裡,我還是很期待這次見面的。
下午無事,很快就到了傍晚。
就帶了啞巴和小柔,妄寧開車,我們一行四人直奔竹灣碼頭而去。
真到了地方,我才算是知道為什么小柔會說這裡很老了。
破舊的樓房,窄小的街道,空氣中既有讓人犯噁心的油煙味,也飄蕩著讓人作惡的海腥味。
不過我倒是挺喜歡這種地方,畢竟,我就是這種地方出來的。
「哥,連記大排檔到了。」
小柔招呼了我一聲。
我點點頭,下了車,讓妄寧帶著啞巴去吃大魚大肉,我則帶著小柔走進了連記大排檔的片區。
連記大排檔跟正常的大排檔沒什麼區別,外面是一張張塑料桌子和一把把塑料凳子。裡面是專門做飯的地方。
「幾位?」
門口的小廝看看我和小柔,滿臉堆笑的說:「嗯,四位,跟那邊兩位是一起的。」
「哎呦,那行,您請,您請。」
小廝恭敬的帶著我和小柔朝著已經有兩個人端坐的邊角桌子走去。
一老一少,老的大概六旬左右,肩寬背厚,身穿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臉上紅光滿面連個褶子都看不見,這一看就是駐顏有術。少的大概二十四五,身姿挺拔,眼神凌厲,鼻直口方,面帶寒氣,這番神情態度,再一看那大馬金刀的坐姿,我心頭瞭然,這人必定是個當兵的。
「榮老。」
走到近前,我含笑打了個招呼,實則心裡卻有些驚訝,原本以為過來跟我見面的人會是榮家的長子,沒成想,直接是這位老爺子親自過來了。
「楊會長,坐。」
榮老笑了笑,對我比了比他對面的凳子。
坐下後,榮老對他身邊的人道:「看茶。」
那人立刻一絲不苟的給我洗杯子,然後給我倒了一杯茶。
「請楊會長吃飯,卻來這樣的地方,想必楊會長一定不習慣吧?」
我笑了笑:「榮老不知道,我是個野孩兒,打小從車站那種地方長大,吃了上頓沒下頓,那時候,車站邊上的大排檔對我來說,比現在的什麼五星級酒店都要高檔的多。不用多,兩毛錢,那年頭,拿兩毛錢過去,我就能吃個酒足飯飽,接下來三天不吃飯我都挨得住,這地方對我來說,自在,嚮往,又溫暖。」
說著說著,我不自覺的拿起筷子敲打起面前的杯子以及碗筷。
「啪啪啪——」
敲了兩下,我頗覺沒勁的把筷子一扔:「以前,拿兩毛錢去吃飯,用的是木筷,瓷碗。現在拿著幾百上千去吃飯,一次性筷子,一次性塑料碗,別說敲不響,砸都砸不響。」
榮老仰頭大笑起來:「哈哈哈,是啊,社會變了,錢不是那時候的錢了,事也不是那時候得到事了,就連人……也不是那時候的人了。」
我愣了愣,這番話是個什麼意思,我有點不明白,是真的有感而發,還是在借指什麼?
想了想,沒想通,我也不去想了,而是道:「說起來,榮來能約我來這種地方吃飯,我倒是挺意外的。」
「哦?」
榮老笑了笑:「怎麼,楊會長是覺得我不會來這吃飯?」
我揚揚眉:「那倒不是,只是這地方跟您老的身份畢竟不搭。」
「不搭?」
榮老連連搖頭:「往上數三代,誰不是泥腿子,所以啊,誰也別瞧不起誰,看不起別人,等於先把自己祖宗看低了一眼。」
什麼是泥腿子?
挽起褲管下地,腳上,腿上,粘的都是泥。
這麼做不是為了好玩,是為了種地。
說白了,是為了活著。
「幾位,您點的龍蝦來了。」
這時,有圍著圍裙的小妹端著一個長方形的鐵盆邁著小碎步走來,老遠就開始招呼,送到了後把盤子一方,兩隻手連忙抓住了自己的耳朵。
「這是手套。」
抓了會耳朵,小妹從圍裙口袋裡拿了幾幅透明手套扔在了桌上,走前丟下一句:「啤酒這就拿來。」
於是,過不一會,她有淋了六瓶啤酒過來,三瓶常溫的,三瓶冰的。
「說起來,今天是咱倆第一次喝酒,就這些,怎麼樣?」
我嘴角勾了勾:「我沒意見。」
眼見榮老自己拿酒自己開酒自己倒酒,我從小柔那把酒起子拿了過來,也自己開酒自己倒酒。
「還沒吃東西,這第一杯就隨意點。」
榮老舉杯,我則道:「您可以隨意,我不能隨意,到了這地方,可以不講身份,但不能不講輩分,再怎麼說,您是長輩。」
話落,也不給榮老說話的機會,我直接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榮老則一口氣喝了大半杯。
一杯酒下肚,榮老一邊遞給我手套,一邊道:「這的龍蝦很不錯,其實我經常來吃。」
「您老的口味,肯定錯不了。」
一邊戴手套,我一邊笑著接了一句話。
「小飛,你知道為什麼吃這小龍蝦要戴手套嗎?」
正吃著,他忽然問了我一句。
我微愣,看了看手裡的龍蝦,我說:「因為直接上手,比較髒,還要洗手,擦手,而且很麻煩,畢竟這湯裡面都是油。」
榮老大點其頭,很是認真的道:「對,就是這個道理,因為怕髒。」
「這吃小龍蝦,其實跟做事是一樣的,怕髒,就戴上手套,手套髒了,換一副手套也就是了。」
這話說的,明顯話裡有話了。
微微眯眼,我道:「您老是說……」
榮家作為頂著紅的資本世家,幾十年來,向來不參與賭城這邊的牌照競爭,怎麼現在是要插手了嗎?!
專程把我找來說事……
難不成榮家想讓我楊飛當他們的手套?!
這般一想,我微微眯起眼睛,手也放了下來,就連剛剛包完的一個龍蝦我都不想吃了。
榮老一見,笑了笑:「小飛,別緊張,我榮家的祖訓里有一條是永遠不能動博彩。我是個尊師重道的人,不可能做出違背祖宗的事情來。」
看來是我想多了。
就說榮家也不可能參與道博彩生意中來。
就算參與進來,想找人做手套,那也可以直接跟何家合作不是。
重新拿起龍蝦,放入嘴裡,咀嚼起來。
「中東,華爾街,好萊塢……小飛,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有些人會去騙那些地方的錢,卻偏偏沒騙香江,夷州,乃至是上港的錢?」
一句話,頓時讓我知道榮家是在說什麼了。
劉特佐!
原來是因為他的事情榮家才找上我!
要說心裡不震驚,那是不可能的!
在馬來時,劉特佐的話我已經拋到了腦後,這一刻,又全都想起來了。
「榮老說的那個人,是……榮家的人?」
說到最後,我聲音明顯壓低了一些。
「榮家做的是正經生意。」
眼下之意,劉特佐走的是偏門,跟榮家並非一起的。
不過……
這句話之後榮老還有話說。
「一雙手套想賣出去,總要有亮點。」
「被人買走後,它擺在那,別人其實不會正眼看那雙手套。當手套的主人戴上它時,人們關注的也只會是他的主人。」
「手套本身永遠是手套,乾淨時用用,髒了,扔掉就好。」
看著榮老,我逐漸感覺到了恐懼。
並不是榮老給我帶來了什麼恐懼感,而是榮老話里的內容讓我感覺極其的不舒服。
非要用一個詞形容的話,那就是……
惡寒!
以前劉特佐是不是手套我不知道,但現在的劉特佐,似乎確實是雙手套。
而按照榮老的說法,戴這雙手套的人是誰?!
這雙手套上都是刺,榮老戴不上,我也戴不上,能戴上他的,只有……
手套髒了,丟掉就好。
再一想到這句話,我更加感覺惡寒了。
有利用的價值,就利用。
沒有利用的價值,就丟棄。
跟那些人那些事比比,我感覺我乾淨的都能去當天使了。
拿起酒來一口喝乾。
我道:「這副手套剛用,起碼吃完這盤小龍蝦之前,是不用丟了。」
這就等於給榮老一個答覆了。
「孺子可教。」
這頓飯,一開始我吃的是津津有味,不過,後來,越吃我越是覺得不自在,味同嚼蠟,根本吃不出滋味來。
分開前,我問榮老:「相較手套,帽子又如何?」
榮老考慮了一會,隨後才說:「金字塔的頂端,位置就那麼大,不是站在左邊,就是站在右邊,關鍵,還要看是不是站對了位置。有時候,帽子就是比手套重要。可有時候,帽子並沒有手套好用,下場,也遠比手套悽慘。」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點,放在誰那都一樣。
大元是混亂域場的霸主,可這又如何,混亂之中的霸主,不止大元一個,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榮家則是秩序之下的貴族,但若站錯了位置,一擼到底都是輕的。
這個世界的道理,永遠只有一個,單純且耿直,既讓人無奈又讓人嚮往。
弱肉強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