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從來沒變過
宋昕琰化身洞察力超乎常人的大偵探,把躲在秦慕琅的休息室內的高雲舒揪了出來。
高雲舒也是後悔自己怎麼會丟三落四,手機掉在沙發上都沒發現。
他出來時,倒是一派從容,都是裝的。
宋昕琰知道高雲舒不可能覬覦秦慕琅,但也即將引發三人的世紀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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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慕琅硬著頭皮拉了拉宋昕琰的手:「昕琰,我……」
宋昕琰看也不看他一眼,說道:「你先別說話。」
高雲舒從宋昕琰手裡搶回手機,完全沒有窘迫感:「那我就實話實說了,我就是看不慣他什麼都不知道。」
宋昕琰內心同樣有點慌,眯起雙眼:「你跟他說了什麼?」
高雲舒無奈聳肩:「還沒入正題你就來了,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裝了雷達。」
宋昕琰鬆了口氣:「那你現在可以回去了,我自己解決。」
高雲舒嗤笑一聲:「就你這磨磨嘰嘰的速度,解決到猴年馬月,不如讓我用一句簡介說完。」
他剛才進來的時候就不應該和秦慕琅相互吹捧,白白浪費大好機會。
宋昕琰拽著他的手臂,把他往外拉:「這是我和慕琅之間的事,你現在回去,我自己會說清楚。」
高雲舒被拖著走,還回頭給秦慕琅一個「你自己上」的眼神,後者現在還在發慌,沒明白他的眼神里什麼含義。
高雲舒以為會被宋昕琰送到電梯,事實上,他想太多了,宋昕琰這人重色輕友,直接把他扔在辦公室門外,當著他的面重重把秦慕琅的門關上。
張洛一直在外面焦急等候八卦,看到漂亮男人被「老闆娘」毫不留情趕出來,心有戚戚焉。
太慘了吧,接下來要慘的是不是秦哥,要是打起來,他要不要衝進去勸勸架。
夫夫之間,床頭吵,床尾好,他還是不要管了。
高雲舒被張洛看得渾身不自在,總覺得他的眼神里包含了什麼,他故意說道:「你們秦總是個不錯的男人。」
張洛乾笑兩聲:「他是個好老闆。」心想,屋裡頭的秦哥怕是真的要涼。
看著高雲舒瀟灑離去,張洛不由自主望向緊閉的辦公室門,嘆息。
此時,秦慕琅像個做錯事的乖孩子一樣,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垂頭不敢造次。
差一點點就知道宋昕琰瞞著自己的秘密了,差一點就知道他高中的暗戀對象了,密謀功虧一簣,別提有多難受,還被要挖秘密的正主發現,最近怕是要睡書房。
宋昕琰抱臂交叉在胸前,問秦慕琅:「你想知道什麼?」面上裝得很冷靜,但心裡卻想找辦法再次忽悠過去。
可是,秦慕琅又不是傻,一次兩次還能掩飾,從他費盡心思把高雲舒找來,就知道他心裡早就種下懷疑的因子,不知道他腦子裡到底想些什麼。不過,宋昕琰知道錯在自己。
總歸,總歸要讓秦慕琅知道的,就是這種事讓人為難又羞恥,不太好開口。
一想到要說出難以啟齒的話,宋昕琰就想直接跑掉。
秦慕琅從宋昕琰臉上看出細微的不自然。
趁此機會,他要把這段時間所有積壓在胸中的問題全部解決,不能一個人憋在心裡。
他站起身,突然霸氣凌然朝宋昕琰走去,宋昕琰後退兩步,後腿抵在辦公室邊沿,雙手撐在背後的辦公面上。
秦慕琅欺壓上前,宋昕琰正好半坐在辦公桌上,氣勢突然沒有對方足。
秦慕琅盯著他的眼睛,語調中飽含苦澀道:「昕琰,我們在一起也有快五年了,有時候我會覺得你對我不冷不熱,我總是拿不準你對我的感情,我知道,你心裡還藏著一個人。我總是告訴自己不要介意這個人的存在,畢竟那是你的過去,誰年輕的時候還沒有個暗戀白月光。」「白月光」三個字他說得咬牙切齒,苦澀語調蕩然無存。
宋昕琰愣了下,秦慕琅一直覺得他心裡有個人,他也很敏感,他重複問道:「就這個嗎?」
秦慕琅強調:「這個很重要,我想知道我到底哪裡不如你心裡那個人!」其實他更想問,你到底愛不愛我,你到底是不是最愛我!
宋昕琰並沒有急於回答他,而是問道:「還有嗎?」
秦慕琅看宋昕琰面色淡淡,知道自己問的問題讓兩人都尷尬,搖了搖頭,感覺有點難過,心想宋昕琰是不是打心底覺得自己不如那人。
秦慕琅難過但又十分不爭氣問道:「我是不是不應該問這個?」
宋昕琰雙手突然摟著秦慕琅的腰,抱著他,說道:「不,你應該問,也應該知道。」
秦慕琅現在的心情非常矛盾,既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答案公布的那一刻的到來。
宋昕琰卻是不知道怎麼開口,難以啟齒。
現在想想,還不如沒發現高雲舒過來呢,讓替他自己說完。
對著秦慕琅,宋昕琰真的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正當雙方都處於沉默的時候,宋昕琰接到唐飛揚的電話,叫他回去開會。
宋昕琰說:「會議你記錄一下,我下午有點事情要處理。」
會議也不是非常重要,否則他今天也不會來這兒。
當下,宋昕琰作了個決定,擇日不如撞日。掛上電話後,宋昕琰問秦慕琅:「下午忙嗎?」
秦慕琅果斷搖頭:「不忙。」
宋昕琰說:「既然你那麼想知道我心裡的那個人是誰,我現在帶你去見他。」
秦慕琅懵了,這還能帶著去的?
秦慕琅有些膽怯:「不,不用了吧?」
宋昕琰握著他的手腕,板著臉說:「你不是想知道嗎?不去你就不知道他是誰,也不會知道他到底優不優秀,你也不會知道我會不會拿他和你作比較。」
秦慕琅整個人都蔫了,他覺得他的暗戀對象比自己優秀,否則宋昕琰不會說得如此堅決。
「突然不是很想知道了。」秦慕琅認為宋昕琰在生氣。
「不行,你今天必須知道。」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下次就不一定了。
誰讓他真的臉皮薄呢?
張洛剛倒完一杯咖啡回來,正準備進入工作狀態,還沒把文檔打開,就看到老闆娘拿著車鑰匙拉著秦哥往外走,秦哥還小聲說著慫了吧唧的話:「我不想知道了,不如不去了吧。」
宋昕琰則是充耳不聞。
突然覺得老闆有點慘哎,私下和漂亮哥哥會面啥的,被老婆發現,想想就是滿滿的修羅場啊。
得不到宋昕琰的回應,秦慕琅只好回頭交待張洛,他下午出去就不回來了。
張洛說道:「好的,秦哥,您走好。」
總感覺從秦哥身上散發著無盡的蒼涼和下地獄般的絕望。
張洛搖了搖頭,把腦子裡奇奇怪怪的想法拋掉,畢竟是自家老闆,往好處想吧,希望老闆娘揍的時候下手再輕一點兒,老闆偶爾還是要應酬的。
車鑰匙在宋昕琰手上,自然由他當司機。
秦慕琅乖乖坐在副駕駛座上,他覺得宋昕琰在自己的生氣。
結婚這麼多年,突然問起往事,會不會讓宋昕琰覺得自己非常小氣,連這點度量都沒有。
他不是沒有度量,而是宋昕琰從來不提,自己心裡總是很慌,害怕他哪一天突然離他而去。
他也有前任沒錯,但宋昕琰清楚自己永遠不可能和柳澤宇複合,而且他也努力向他證明對他是有多在乎,有多想把自己的心肝肺都掏到他面前,跪求他收下,姿態放得很低了。
他只不過是想要公平,自己在他面前剖光的同時,也希望能了解對方的過去,讓自己變得更安心一些。
一路上,宋昕琰雙手都緊握方向盤,緊抿雙唇,不和秦慕琅多說一句話,天知道他的手心在不停地出汗,雙腿快要開始不聽使喚了。
他們的第一個目的——省博物館。
非周末,宋昕琰將車停在博物館前的停車場。
他拉著秦慕琅朝博物館走去,現在距離閉館時間還有兩個半小時。
秦慕琅完全不明白宋昕琰為什麼要把他帶來這裡。
難道他暗戀對象在博物館工作?從事文物修復工作?還是古董鑑定的行家?又或者是在博物館的職員?
宋昕琰帶著秦慕琅到窗口取了兩張免費門票,然後往博物館裡走。
在他們前面是一群年紀在十歲左右的小學生,估計是學校組織他們來參觀博物館。
宋昕琰把秦慕琅快速超過他們,拉他到自然展館。
秦慕琅被宋昕琰的行為弄得一頭霧水。
正當他想開口的時候,宋昕琰和他站在一個巨大的恐龍藝術展品前,握緊他的手緩緩開口:「你的直覺是對的,我確實有個喜歡了很多年的暗戀對象,直到現在我還喜歡著他。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就是在這家博物館,當年的博物館和現在對比起來,變化很大,不過不變的是這一個巨型恐龍,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秦慕琅聽到這話心下涼了半截。
宋昕琰不看秦慕琅,而是看著面前的巨型恐龍,抬頭說道:「那年我十一歲,我再次回到孤兒院,爺爺還沒把我從孤兒院領回宋家。剛轉校的第一天,老師就組織我們到博物館參觀。」
「我和同學都不熟悉,到了博物館後也不知道該跟誰一組。我一個人亂晃,突然聽到同班同學說我是沒人要的孩子什麼的,他嘴特別賤,我那個時候有點孤僻,脾氣也很暴躁,當場就和他打了起來。他的朋友也對我動手,沒人想拉架。眼看被揍得很慘的時候,一個比我大兩歲的小帥哥就出現了。他一腳一個,把我的那兩個新同學揍趴在地上。」
秦慕琅沉默著,腦子裡閃過很多被他遺忘的少年時記憶片斷,思緒轉到恐龍上面。
宋昕琰繼續說:「我們動靜太大,引來了老師和同學。幫我揍跑那兩個壞小孩的小帥哥怕惹麻煩被他朋友拉走了。臨走之前,他說,『不要聽他們的,嘴碎的人都是垃圾,我要交朋友也只交你這樣的,Comeon!』忘記跟你說,他當時的普通話真的很難聽,美語味的。」
秦慕琅繼續保持沉默,美語味的普通話,有一點熟悉。
「那時候,是我最低落的時期,父母驟然離世,沒有一個親戚願意接收。更討厭的是,還知道了養父母把我當成替代品。周圍的人只會叫我別難過,卻忘記我這個年紀最需要的是鼓勵,而不是重複的提起我養父母離開的事實。」
說到這兒,宋昕琰就停了下來,沒讓秦慕琅有繼續深入思考的機會,拉著他離開博物館。
真正的答案呼之欲出。
秦慕琅走路都開始同手同腳,被宋昕琰握著的手開始發燙,心跳加速。
上車後,兩人均一語不發,宋昕琰不知道秦慕琅有沒有想起來,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繼續開車帶著秦慕琅到曾經那個充滿陰暗和危險的巷子。
多年過去,巷子兩側的圍牆早已經拆遷,只剩下林立的高樓大廈。
他們停在站不多的位置,宋昕琰指著曾經發生過驚險一幕的方向,說道:「那裡以前有一條陰暗的巷子,初中的時候我和高雲舒他們去黑網吧就會路過這裡。有一天,我們救了一個被人搶劫的倒霉蛋,那個倒霉蛋是我男神。」
過程自是不必再提,宋昕琰說完快速開車離開,前往離這兒不遠的三中,他們共同的母校。
此時的三中還沒到放學時間,宋昕琰和秦慕琅沒進去,車子停在校門口不遠處。
遠處的保安只把他們當成是接小孩放學的,並沒有注意到他們把車停在這裡做什麼。
「我的暗戀對象在這所學校上學,高中就奔著考來這個學校。為了能和他一起打籃球,我拼命練習投籃,不過等我進籃球隊後,他退隊了。後來,他考上了大學,我又花了兩年時間學習,考上他所在的大學。我想上大學的時候跟他表白,結果他有男朋友了。是不是聽著有點可憐?」
「大學畢業前爺爺去世,我得知他和前任分手,努力把專業知識撿回來,進了他的公司,主要是為了引起他的注意。故事的結局是,男神和我結婚了。我很慶幸,但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我暗戀的人和我現在的結婚對象是同一個人這件事。」
宋昕琰鬆了口氣,終於說出來了。
他的視線落在三中更換過的嶄新的校門,秦慕琅則一語不發地看著他,眼眶都盯的發紅了。
可是這一刻他卻什麼動作都不敢做,他努力消化著宋昕琰給他透露的信息,撓心抓肺不知該面對突如其來的真相。
他腦子亂了,心也弄亂了。
腦子裡被所有信息轟炸著,這次不是炸成煙花,而是毀天滅地級別炸彈的爆炸,秦慕琅覺得他要被宋昕琰轟炸得連肉沫都留不下了。
宋昕琰的高中暗戀對象,居然是他自己!是他自己!是他自己!
秦慕琅恨不得現在跑出去向全世界宣布他得到一個寶貝!
腦子雖亂,但秦慕琅還是快速計算出宋昕琰到底暗戀自己多少年,又恨他倆沒在最美好的時間裡遇到對方。
今年的宋昕琰二十七歲,他們在他十一歲那年相遇,這個秘密在他肚子裡待了整十六年!
宋昕琰喜歡自己那麼多年,一直在背後追著,自己卻什麼都不知道,一想到這個,秦慕琅雀躍的心境又回歸地面,他內心鋪天蓋地的喜悅被難過和心疼所淹沒。
宋昕琰從來都沒和他提過,從不埋怨,也沒提過一句後悔,他默默的付出,默默地深愛著自己。
秦慕琅狠狠地將宋昕琰拉進自己懷裡,想把他揉自己進的骨髓里,以後他們永不分彼此。
他頭埋在宋昕琰肩頭,深深的吸了兩口氣,道:「我果然是個傻子。」
宋昕琰輕撫著他的頭髮,把隱藏多年的秘密公開後,一直壓在肩上的擔子放下了,心境也跟著升華,他抱著秦慕琅,眼眶微紅,回道:「嗯,我知道。」要說傻,其實他更傻。
說愛已經不重要了,他已經用最長的時間和最直接的行動證明了他的愛是有多深刻。
宋昕琰很感激秦慕琅的出現,這個人是他的精神支柱,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他都深深印刻在腦海里,忘不掉的。
宋昕琰的整個青春被苦澀的暗戀占據,但他往後的人生卻會在秦慕琅的蜜罐里泡著。
十六年換六十年,甚至更多,這是一個非常划算的買賣。
校園裡傳來下課鈴,一如宋昕琰對秦慕琅的喜歡,也從來沒變過。
鈴聲刺耳難聽,但很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