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黑暗陰影 3
為期三日的狩獵戰已過去大半,跟他待在一起的兩名罪犯幾乎沒怎麼親自狩獵,自上次從那伙人手裡搶到號碼後,白金髮的男人便越發懶散,如果不是被人襲擊,他很少表現出具有攻擊性的一面,即便如此,他依舊令人感到不安、且充滿危險。
「萬萬,」已過去兩天兩夜,沉寂的天空彼端飄來橘紅霞雲,朝燈看著不遠處料理野兔的青年,問出了困擾自己許久的問題:「他為什麼叫你老大?」
「你也可以叫。」
「……」
「叫習慣了,入獄前我們認識。」
「你們是因為什麼……?」朝燈停下話頭,笑笑補充道:「我有點好奇,不想說就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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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他意料,編號十萬的罪犯反而將問題丟給了他:「你覺得呢?」
朝燈思索半晌後搖搖頭:「我想不到。」
「塔里的人都想爬到高層享受更好的物質,塔存在是為了篩選出強大的人類,因此機器不反對人類殺人,相反的,它們鼓勵我們自相殘殺,」男人動作嫻熟地點上煙,因為有晚風,他點菸時特意用夾煙的手指攏了打火機,橘紅火苗映著他白皙英俊的臉龐,漂亮的瞳里靜謐一片:「猜猜看,如果連人命都一文不值,什麼行為能構成犯罪?」
「……」
這題……這題不會。
救命啊,莫名感覺答不出來好丟人。
看他一臉糾結,男人忽然一聲輕笑。
「沒關係,」他見同伴提著烤好的野兔往回走,輕描淡寫道:「以後就知道了。」
吃過晚餐後,男人要去附近的溪邊洗澡,朝燈扔下沒啃完的兔腿想跟過去,同樣啃兔腿的青年似笑非笑。
「九同學,」青年滿臉深意地看向他:「這麼喜歡黏著我們老大哦?要不要來大倉玩玩啊。」
「玩玩玩,大倉好玩嗎?」
「不好玩,你屁股會開花的。」
一旁站起來的男人接話。
「……」
青年唯恐天下不亂煽風點火:「老大,你護著人家唄。」
「我護著也一樣,」半晌聽不到朝燈的腳步,男人回頭看了看:「走了。」
您護著也一樣,是指您同樣會讓我開花,還是您護著沒啥用我會開花?
從各方面來看,我選A。
冰冷水流划過腳心,黑夜裡流動的溪澗發出悉悉聲響,全然無光的自然環境、連月亮都被層雲遮掩,朝燈看不清周圍景象不敢下腳,見他始終在水灘邊洗腳丫子,站在溪心的罪犯嘖了聲。
「過不過來?」
「看不見。」
「直走就好了。」
朝燈猶豫片刻,一步步從岸邊下來,在近乎全黑的環境下行走,對引導者其實需要非常大的信任,快要靠近男人時,朝燈右邊踩空了一下——
「注意右腳……呃。」
他說得有點晚。
拍打溪流的動作激起了陣陣水花,混亂中朝燈下意識摟緊了身邊人的腰,他嗆了水,咳嗽聲在安靜夜晚各位清晰。
「不是說過別蹭我嗎。」
「我、我不會游泳!」
其實朝燈會,可不蹭白不蹭,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站好,」男人有些無奈:「別蹭了,你不想屁股開花吧?」
「……」
嗚,想。
雲層在他們頭頂游散,借著逐漸明亮的月光,朝燈才能看清他和對方站在一塊突起的石面上,除了這處,周圍淨是深不見底的溪流,他來時走的石頭路恰好於靠近石面處斷開,自意識獸成形後,朝燈的五感較以前敏銳了許多,半人高的白蒙草叢裡傳來細小動靜,他剛想確認,就看見和自己挨在一起的罪犯動了動唇。
他再也沒有聽見那些奇怪的聲響,直到離開時,朝燈有意往草叢裡望了一圈,隱約間他看見了一條發黑的乾枯手臂,更不可思議的是,儘管屍體焦成了那副模樣,它周圍的白草依然生機勃勃。
「你不要號碼?」
「不需要,」白金髮的罪犯甩掉手臂上的水珠:「升得太快,小機器們會起疑。」
「哦……」
「腳沒扭?」
「沒……啊,扭了,」朝燈嘻嘻笑笑:「你能背我嗎?」
「……自己走。」
「嗨嗨嗨~遵命。」
為了避嫌,他們在狩獵戰結束的前一小時分開,朝燈故意找了些灰和血弄在身上,等大部分普通異能者走向開放的通道,他才跟著走了出去,回到塔一層內,他洗了個澡,邊擦頭髮邊試著釋放自己的意識獸。
半分鐘後,他面前出現了一半美人一半骷髏的詭艷景象,女孩長長的黑髮有些散亂,她的血一滴滴順著白皙的身軀蜿蜒而下,朝燈嘆了口氣。
「你有名字嗎?」
他儘可能放軟了聲音。
面前的意識獸毫無反應,如果沒記錯,大多數意識獸根本沒有自己的思想,看來他這隻也是如此,他從床頭櫃裡摸出測試器,示意女孩把手放在上面後,朝燈彎眼笑笑。
「叫琳琅好不好?」
「……」
「哇,你是三星半的意識獸,」朝燈看著測試器上的結果:「三星半很有可能長成四星,好厲害。」
「……」
「我叫朝燈,雖然說了你可能也記不住……凱撒超級不可靠,現在都不知道在哪裡,以後我就靠你啦。」
朝燈握上了女孩血淋淋的、白骨鑄就的纖細五指,他的意識獸低下頭,女孩的眸和發都黑得像烏木,皮膚白如美瓷,與朝燈本人如出一轍。
良久以後,室內響起他痛苦的聲音。
「對不起……」
大倉監獄內一片沸騰之景,參加狩獵戰的罪犯們一個個興奮至極地重新邁入監獄,就像凱旋而來的英雄,他們誰身上血腥最多、背負的人命最重,誰便是英雄中的英雄。
最先邁入監獄的是滿身刺青的高大男子,他的個頭在兩米多,發達的肌肉令他看上去宛如戰神鵰塑,男子的到來令關押在兩旁的罪犯雙雙歡呼,這令引路的機器女獄警不得不甩了甩教鞭。
「安靜。」
她高聲道。
短暫沉默後,在場罪犯哄堂大笑。
「誰他媽想要安靜?逼里靜吧長官。」
「打爆這娘們兒的頭——」
「拆了它!電爛它!」
按照慣例,機器人在狩獵戰結束的一日內不得懲罰任何罪犯,現在是狂歡時間,身材高大的犯人哈哈一笑,他沖火辣的機器女拋了個吻,第一個人通過安檢,大倉繼續放人,白金髮的男人走在這排罪犯中間,他面無表情,高挑身形十分出眾,男人俊美若神祇的面容與陰暗骯髒的監獄格格不入,在他經過一間房時,突然有人沖他大聲嚷嚷。
「凱撒!!你他媽的怎麼還沒死?!垃圾、敗類——」
那是個蓬頭垢面的中年人,他身上滿身新傷和舊傷,看得出來精神已有些恍惚,沒有人類能夠擁有自己的名字,在機器女回頭時,中年人被他的獄友一把拽到裡邊。
那是個笑呵呵的亞洲人,他沖白金髮的男人豎了豎大拇指。
「他這裡有點毛病,」亞洲人指了指自己的腦子:「要我幫你幹掉他嗎?」
凱撒向他遞了支煙。
「謝謝,哥們兒。」
煙味飄來時,中年人的慘叫混進罪犯們的喝彩聲里,他回單人監獄洗了個澡,接到醫療室的通知時他頭髮還沒幹,當他邁入四壁純白的醫療室,不出意料看見了一頭金色捲髮的美女醫師。
「根據調查,金髮碧眼最能使人心情愉悅,機器人們製造的醫師都是金髮機械姬,」她的聲音有些啞,卻又不失女性特有的柔軟,因而顯得格外性感:「或許你對金色有偏見?一進來就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我只是不爽你。」
「噢……」她聳了聳肩,醫生服的領口開得有些低,胸口誘人線條若隱若現,女人溫婉的笑聲落在室內:「很抱歉假公濟私打擾你,我想確認一下我們的首領安然無恙。」
「我沒事,」他坐下來:「可以走了?」
「潛入大倉扮演這個機器女花了我不少功夫,我想要你補償……」
她曖昧地笑了笑,穿著紅色高跟鞋的腳靠近了男人的小腿。
「……」
見他沒反應,女人無趣地停下動作。
「你去見那孩子了,這是什麼遊戲嗎?小凱撒。」
「奧里奧拉,」他聲音淡淡的:「這不是遊戲,是戰爭。」
「愛情的戰爭?」奧里奧拉微笑起來,紅唇釉塗在她艷光四射的臉上格外好看:「你為什麼不告訴他自己是誰呢?那孩子很喜歡你,至少非常有好感。」
「這樣不公平。」
「並不是不公平,只是你貪心,」她笑容不變:「你不希望他因過去的羈絆愛上你,你想重新開始,因為你也想要他的全部,對不對?」
凱撒有些頭疼:「少看泡沫劇。」
「我們運用超級計算器,從所有位面里找到了和你的數據最匹配的人,他是最適合你的,你有想過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嗎?99.99%的契合率,你因為這個數字找上了他,甚至在他完成任務後將他帶到了你的位面,為什麼現在反而畏畏縮縮?」
「奧里奧拉,」凱撒灰藍的眸深邃如潭:「時間還不對。」
「你真是理智得讓人恐懼,你在嘗試?嘗試你們之間除了數字是否真正契合……」金髮碧眼的大美女併攏長長的腿,她舔了舔嘴唇:「他很棒嗎?」
凱撒瞥了她一眼:「再棒也是我的,想都別想。」
「……」
沉默半晌,好奇心讓奧里奧拉不怕死地開了口。
「如果你忍不住、或者他喜歡上別人怎麼辦?」
怎麼辦?
當他看見那隻女孩形態的意識獸時,他用言靈讓朝燈夢見了自己最喜歡的情緒碎片,他的意識獸的確不是言靈,言靈是他生而有之的能力,凱撒通過創造有「衛悄」的夢境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同樣的,他也能在今晚的夢中暗示對方一切。
「提醒他。」
比如說,朝燈最難以忘掉的碎片……
「什麼?」
奧里奧拉半天摸不著頭腦。
躺在床上的黑髮年輕人微微蹙眉,他睡得有些不安慰,密密的睫毛在他臉上織出一小片陰影,他的意識獸坐在窗邊,骷髏與皮肉交錯的女孩安靜看著塔外浩瀚星塵,黑色的長髮略微散亂在風裡。
他的夢中有交疊的九月陽光與重重秋雨,義大利的風裡帶著郊外野花芬芳的香氣,櫻桃酒融化在玻璃杯,天使於教廷穹頂溫柔歌唱。
「二少爺?」
永遠都帶著暖意的嗓音令他睜開眼,他被綁在床上,身體裡的異樣令他差點驚叫,朝燈又爽又疼,他才稍稍動腿,就被人抓住了腳踝。
「您終於醒了,」那人琥珀般的眸里笑意盈盈,唐吻了吻他顫抖不停的右手,舌頭掃過朝燈指尖他那樣望著他,就像等待了不知多少年:「為什麼又要逃跑?」
「我——唔!」
他一開口,驟然接通的細小電流便弄得朝燈想要打滾,他儘可能蜷縮起身體,從略略紅腫的雙唇里,朝燈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唐……」
作者有話要說:13號考完以後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