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從沁園離開,許意回到自己家中。
結婚後,她很少在自己的小房間住過。現在想來,當初的她傻乎乎的,二十多的年紀,不論是用來揮霍還是追求事業,都比給一個男人當全職太太要強得多。
客廳里,和許意同父異母的妹妹許映畫也在。
姐姐嫁人,許父去世,家裡沒請阿姨阿姨,平常的家裡只有許映畫一人,看到許意大晚上的突然提著行李箱出現,她頗感意外。
許映畫斜眼瞥著擱放在鞋櫃旁的橘色行李箱,「姐你咋回來了,和姐夫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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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沒吵就好。」
「要離婚了。」
「……」
許映畫呆住。
要離婚了?那還不如吵架。
許意從行李箱取出自己的衣物,慢條斯理地整理。在顧家收拾好些個小時,帶回來的東西並不多,她和其他女人一樣喜歡逛街,但每次買回家的,都不是自己的,不論大小物件,都和顧深遠有關。
他小到襯衫袖扣和襪子拖鞋,都是她準備的。
好奇寶寶許映畫自然會纏著她問離婚緣由。
許意不知從何說起。
「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啊,當初你喜歡姐夫的時候不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都祝福你嗎,怎麼這會兒突然鬧離婚,連個原因都不敢開口?」許映畫差點氣笑。
尤其是看著她那傻姐姐,賠兩年青春進去,什麼都沒得到,淨身出戶地離婚,帶回來的家當一個小行李箱就盛得下時,許映畫更來氣了。
許意沒搭腔,蹲著身去琢磨行李箱密碼。
戀愛腦果然不好,她當初以那男人為天為地,現在突然改變主意,還挺不習慣的。
比如這行李箱密碼,當初設的是他生日,她這會兒想改過來,一時想不起修改密碼的方法。
旁邊還有個麻煩精不停地打擾許意的思緒。
「說啊——」
「為啥離婚?他家暴你了?不給你錢花了?找小三了?」
眼看著這臭丫頭想得越來越離譜,一直沒找到修改密碼方法的許意突然吐出三個字。
「不愛了。」
「……」
許映畫沉默。
這個理由還挺青春傷痛文學的。
其實她很想問問,到底是誰不愛誰,不過看當姐的表情,說的應該是她自己。
初步斷定,許意目前是失戀狀態,屬於「雖然說分手的是我但難過的也是我」狀態,在許映畫的認知里,如果是她那幫小姐妹陷入這種狀態,要麼深夜買醉要麼成為K歌之王,流完該流的淚後,才繼續振作起來找其他狗男人。
不過看許意像個無事人一樣改完行李箱密碼就去做飯,許映畫覺著,她這個姐,失起戀來還挺牛逼。
整理好行李箱,許意去廚房做飯,家裡食材稀少,她簡單煮一鍋雞肉粥,用電餅鐺煎好蛋餅和培根,又做了竹筍炒肉和拍黃瓜。
許意手藝不算上乘,平常在家只是幫襯廚房,根據顧深遠的口味來調整菜餚。
拍黃瓜里的醋可能放多了導致味重,許意嘗過後,只覺胃中泛起波瀾,不由得扶著琉璃台乾嘔兩下。
「怎麼了?」許映畫好奇問。
「沒什麼。」許意敷衍,解開腰間圍裙,「盛飯吧。」
許映畫狐疑地環手抱胸,「確定離婚嗎?離了後你打算幹嗎?」
「工作。」
「你那專業知識還沒忘嗎?」
「我看好A國一所學校,不出意外的話,年後去讀。」
「我才不信你真的離婚。」許映畫顯然抱有極大的懷疑。
要知道當初許意喜歡顧深遠,滿眼都是少女心思,一心一意想嫁給他,大學畢業那會,別人都在考研或者找工作,許意已經歡天喜地地嫁人,過起柴米茶油的小日子來。
許映畫不信她這個姐會輕而易舉地放手這段求之不易的婚姻,估摸著那兩人只是鬧點小彆扭。
許意沒無所謂許映畫信不信,她懶得解釋太多。
回家做的第一頓粥煮得有點稀,許意一開始緊張皺眉,突然想到顧深遠不在這裡,神色才放鬆下來。
這不是做給他的飯,她不用擔心合不合他胃口,不用盡心盡力地討好。
吃飯的時候,許映畫聽見許意的手機響起,緊接著,又是一道驚喜地「哇」聲。
許映畫斜睨一眼笑呵呵的姐姐,小嘴一撇:「高興什麼?姐夫來電話求你回去了?」
許意頭也沒抬:「不是,我掃到敬業福了。」
「……」
許映畫捏捏耳朵。
她沒聽錯吧。
她這個無時無刻心系顧深遠的姐,好像真的……放下了?
見許意沒有因為離婚或者吵架而露半點沮喪,許映畫終於相信她沒撒謊,她可能真的對男人死心了。
飯罷,許意去廚房洗碗的時候,擱放在桌上的手機再次響起。
許映畫順勢掃了眼,這回真的是姐夫來電話了。
許映畫偷偷瞄了一眼,看著上面「老公」兩個字眼後,不由得起了壞心思,悄咪咪按住掛斷鍵。
她對這個姐夫,實在歡喜不來。許意在顧家婆姨面前受不少委屈,常被人嗤笑倒貼貨,女兒家的心思太顯露的話,別人只會覺得廉價。
電話掛斷後沒多久,手機震動聲又響起。
這一次,許意聽見了,人從廚房出來,用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水後便接聽,「餵?」
本以為顧深遠會問她離婚或者去哪兒之類的問題,但是那邊停頓幾秒,拋出一個日常問題:「我內-褲在哪?」
這種問題……
許意握緊手機,返身回到廚房,繼續刷自己的碗,「應該在衣帽間右排第三個抽屜里。」
通話里一陣沉默後,是拉門聲,緊接著又是細細碎碎的聲響,他大概尋找一番,無果後才回:「沒有。」
「不會吧。」
「這裡只有你沒帶走的內-褲。」
「……」
「還有蕾絲內-衣。」
「……」
陳述時,男人語調平靜如水,沒有一絲波瀾,繼續等待她下文。
平日裡他耐心沒這麼多,如果找不到的話會讓人重新去買一條回來,今兒個倒是稀奇,還特意打電話過來問她。
許意沒帶走的,都是她沒穿過的,連包裝都沒拆像個擺飾一樣放在衣帽間,不然女士用品全帶走的話,十個行李箱也裝不下,她再被忽視,好歹也是顧太太,定期配送的高級定製一直沒缺,只是她很少穿而已。
腦子裡細細想了一番,許意吃不准自己下午收拾的時候把他東西放在哪兒了,建議道:「那你找找其他抽屜,放小物件的地方不多,你總能找到……」
不等她說完,顧深遠硬聲打斷:「你回來找。」
電話兩端良久的沉默。
唯一聽見的是他輕微的鼻息聲,一如兩人入睡時,她一側身便能聽見那樣,熟悉得讓人想要退縮。
知道她不想回來,男人沒繼續強求,最後丟下一句:「協議不要了?」
明明是反問的語氣,卻給人一種強硬的錯覺。
早上聽她說離婚,晚上又被她不清不楚,沒個商量扔了份協議,她人走得還真是灑脫,全然沒把他當回事。
不給許意遲疑機會,顧深遠把電話掛斷。
協議還在顧家。
許意本以為他簽好字後會讓人送給她,但從剛才的態度來看,他沒這個打算。
他是想讓她回去取。
許意解開圍裙,拉開廚房拉門時,正見許映畫堵在門口,臉上不懷好意的樣子,「老姐,你要新男友不要?只要你開金口,我今晚就能給你送個00後的小奶狗。」
「臭丫頭,我還沒離婚呢——」
攥著車鑰匙,許意出了門。
再次回到沁園,傭人們還和之前一樣叫許意為顧太太,還向她匯報顧深遠晚餐是哪些。
許意微笑,細心地聽著,表示:挺好的。
內心想的是:關我什麼事。
拿走簽好的協議,她就不是顧太太了。
他吃大餐還是地溝油,都和她沒關係。洗澡水是熱還是冰,也不關她的事。他和女秘書**,還是和男秘書**,她都不需要關心。
推開臥室的門,許意進去後,先看到自己走之前放在圓几上的協議,上面並沒有簽字。
微微詫異後,她聽見衣帽間的動靜,順勢走過去。
撞入眼帘的,是只穿黑色平角褲的男人。
顯然,他已經找到自己要找的。
許意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回來是幹什麼的……既不是幫他找東西,又沒法拿走協議……
頓時,有一種被戲耍的惱火。
「你……」
為什麼不簽字?
她的惱,和男人的冷靜形成鮮明對比。
顧深遠俊臉面無表情,若無其事地當著她的面把唯一的平角褲褪下,淡聲陳述:「腰太緊,下次買松點。」
許意:「……」
這都什麼玩意???
她和他說離婚,他嫌棄她買的平角褲緊?
還讓她下次買松點?
怕不是在做夢吧。
而且,顧深遠找到一條松一點的平角褲後,就這樣肆無忌憚,毫無顧慮當著她的面換上。
整個過程,他平靜如斯,她小臉蛋漲得通紅。
來不及思考太多,許意直接從衣帽間撤走,柔白色光照下,她面色嬌紅如漿果,水潤潤的,雙眸因為氣急,盈盈轉動,不知道該看向何處。
圓几上,擺放離婚協議和一隻筆,還有沒清理的菸灰缸。
四五個菸頭被擠滅在菸灰缸里,淺黃色紙上,有幾處咬痕。許意想不出他怎麼突然和煙過不去了,一次性抽這麼多。
等男人從衣帽間出來,許意像以前為他準備餐點一樣恭候,細心地取下筆帽,把筆遞過去,「你早點簽字吧,我待會還要走。」
顧深遠接過筆,「不給個理由?」
「理由就是……」許意遲疑,「我對你沒感覺了。」
「早上在我這裡躺著的時候不是挺有感覺嗎。」
許意臉蛋紅得快要滴出血似的,強准鎮定:「那是假的,難道你不知道女性G點很高嗎,我不過是看在你賣力的份上迎合你,不想打擊你的自信心,表面假裝很舒服而已。」
她這麼一坦白,男人臉色都沉了。
許意沒什麼耐心地催促道:「你到底簽不簽?」
她臉上的迫切神情,半點沒收斂,就差替他把名字給簽上去了。
當著她的面,顧深遠拿起筆,但遲遲沒有動,筆在指間轉動兩圈後,突然被他扔在桌上。
許意不禁一愣:「怎麼了?」
顧深遠隨口道:「筆沒墨。」
「不會吧,我簽的時候還好好的。」
許意不太相信,拿起他剛才用過的筆,下意識在那張紙上試著畫了幾道。
很快,筆尖在白紙上劃出黑色的字跡。
騙子,這分明有墨。
不等許意瞠目質問,顧深遠輕飄飄道:「協議被你弄髒了,離婚無效。」
作者有話要說:顧太太:臉?
顧先生:無。
感謝營養液和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