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許意被他圈在車身和臂彎之間難以動彈,鼻息間飄蕩的是男人身上若有若無的菸草香。

  幾句質問下來,許意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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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顯然,他什麼都聽到了。

  也怪她們掉以輕心,說話沒個忌憚。

  「你放開我。」許意垂眸,聲音沒什麼抵抗力,「我們離婚了,男女授受不親。」

  顧深遠到底還是鬆開她的手,身子卻沒有挪開的跡象,杵在原地,高出她半個頭,擋住一大片燈光,整個人貼她貼得極近,半句話沒有,壓迫感撲面而來。

  他這樣,許意無法抽身,也無法鑽進車廂。

  她只能和他這樣僵持,想不出合理的解釋去搪塞他。

  良久,顧深遠開口問:「為什麼不想告訴我?」

  「沒必要。」

  「怎麼沒必要。」

  「我不可能留他的。」許意冷聲陳述,「和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度過兩年婚姻,我已經吃夠苦了,沒必要也不想做單親媽媽。」

  她已經把意思表達得很清楚,她不會再和之前一樣過沒有愛的婚姻,意味著她根本沒考慮復婚,而孩子,因為沒有父親的照顧,所以她沒打算生。

  對旁觀者,對顧深遠來說,她這種行為自私得很。

  靜謐的空氣里,許意似乎聽見顧深遠手掌骨節摩擦的聲響,緊接著,聽見他叫她的名字:「許意。」

  她沒抬頭:「幹嘛。」

  「生。」

  「滾。」

  「我希望你生下來。」

  「我希望你滾遠點。」

  「……」

  許意絲毫沒客氣,也沒半點畏懼,眼神涼薄看著無緣無故命令自己的男人。

  曾經,外人以為她倒貼顧家,是因為許父去世許彥之掌權,她算不上許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顧家遠方親戚以為她倒貼顧家,是因為她心甘情願地付出,為愛無私奉獻。

  現在他們離婚了,不論是權勢還是感情,她不需要倒貼,哪怕一丁點。

  被她冷硬的態度,顧深遠略怔片刻,「奶奶那邊……」

  「不用道德綁架我,我知道奶奶很想抱重孫,但我們已經離婚了,和我沒有半點關係,你可以找其他女人代生,相信以顧總的本事,搞出一窩都沒有太大的問題。」

  許意笑意吟吟,不遺餘力地嘲諷。

  如果顧奶奶開口的話,她倒是可以考慮考慮,畢竟老人家待她很好,但顧深遠想拿老人家挾持她的話,未免太可笑了。

  他們離婚後,顧奶奶給她打過電話,沒有許意想像中的挽留,反而一切隨她。

  奶奶知道自家孫子的秉性,這些年,如果不是奶奶的撮合,顧深遠可能更加地無視她。

  當時許意既然心意已決,老人家想得很開,沒有強留這段婚姻,只希望她能過得好。

  再一次,顧深遠刷新對這個小女人的認知。

  她哪是溫溫吞吞的小兔子,分明是又狠又辣的小母狼,冷血起來,比他甚之。

  許意在顧深遠微怔時,撇開他,擰門上車,耐心地等許映畫回來。

  許映畫不是一人回來的,身後還跟著許彥之。言言

  「姐……」許映畫敲了敲副駕駛的車窗,弱弱地對著許意道,「我剛才和小叔說漏嘴,不小心把你的事說出去了。」

  許彥之拍拍小丫頭的肩頭,「沒事,都是一家人,告訴我的話,明天幫你預約專家號。」

  「老狐狸!」許映畫想起這個就氣,她果然太年輕,被許彥之幾句話就套出來了。

  「好了。」許意捏著眉心,「只是小事,你們沒必要這么小題大做。」

  這時,旁邊車輛的窗戶垂下來,顧深遠明晰的嗓音傳來:「不是小事。」

  聞言,許映畫轉過身,看到前姐夫的面孔後,臉上難掩驚訝。

  再看許意默認的表情,許映畫猜到了,「姐夫怎麼知道的……?難道你也被套話了?」

  許意點頭:「被他偷聽了。」

  「現在的男人一個比一個狗啊。」

  「你別罵狗,狗是無辜的。」

  「……」

  許彥之倚著車身,目光似有似無和顧深遠對上,似乎在說:她們罵你是狗。

  顧深遠回了個差不多的眼神:你也是。

  這二人生意上多有往來,但每次碰面看對方都不太順眼。

  關於許意懷孕這件事,雙方似乎都有掙表現的意思,許彥之直接表示明早他開車來接她們去醫院做檢查。

  相比而言,顧深遠能做的事就少了。

  畢竟,他不是許意的丈夫,沒權利干擾太多。

  連送她回家的資格都沒有。

  夜幕降臨,顧深遠沒有直接回家,坐在車裡,兩支香菸燃完,他給助理小李打了個電話:「幫我掛一個一院明早的專家號。」

  小李:「好的,請問顧總想掛什麼科。」

  顧深遠:「婦科。」

  小李:「?」

  顧深遠:「我媳婦懷孕了。」

  小李:「太太?她不是不要你了嗎?……哦不,她不是和顧總您離婚了嗎?」

  小助理的口誤,充分說明,在他眼中,顧深遠是被許意拋棄的慘兮兮的一方。

  作為貼身助理,他清楚地發現顧深遠這段時間生活上的錯誤,除了開會時穿錯灰黑襪子,在衣著方面的搭配,遠沒有之前那樣精緻。

  最讓小李意外的是,先前顧深遠應酬喝醉後,嘴裡叫著的是許意的名字,喊了很多遍,不知道說什麼,每一聲壓抑又沉重,但酒醒之後又不肯承認自己喊過。

  清早,晨光透過醫院的擋簾。

  來之前,顧深遠給許意打過電話,告訴她醫生預約妥當,車子也隨時等候。

  但是許意輕描淡寫:「我小叔幫我聯繫好了,不用你勞心。」

  「我去接你。」

  「我已經在路上了。」

  「……」

  顧深遠攥著手機,良久沒說話,最後只等到掛斷。

  過去的半個月裡,他的生活里沒有許意,卻處處是她的身影,處處都能感覺到不同。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每次他們通話後,都是他先掛的電話,而她哪怕沒說話,也不會主動掛電話。

  他注意到這個細節,還是一個喝酒朋友提起抱怨說,女朋友為誰先掛電話和他吵架,說出來讓兄弟評評理,這種小事有必要計較嗎。

  顧深遠在醫院門口等待的半個小時,仿佛有半個世紀那樣長久。

  最終,他不僅等到許意,還等到他並不想看見的傢伙——許彥之。

  兩人碰面後,顧深遠和許彥之不約而同地問:「你怎麼在這裡?」

  「我是她的家人,陪她去醫院,有何不妥?」許彥之理直氣壯得很,狹長的眼角眯起哂笑,「倒是你,以什麼身份來這裡等小意?」

  顧深遠沒回答他的話,走過去,順其自然地牽起許意的腕,「我幫你預約了醫生,直接帶你過去就行。」

  被忽視的許彥之:「……」

  這是打算還沒做檢查就想打一架嗎。

  許意撇開顧深遠的手,也沒接受許彥之,而是挽住許映畫的胳膊,溫靜的小臉沒什麼情緒:「走吧。」

  平常女孩做個孕檢,身邊能有個男朋友或者老公陪伴已經很不錯,然而醫院大部分的情況都是閨蜜陪同著過來,像許意這種,身邊被兩個高大帥氣的男人圍繞,非常難得。

  檢查結果和昨晚試紙結果一樣,許意確實懷孕了。

  那麼,許意面臨的選擇是,流掉或者生下來。

  檢驗單一開始是許映畫拿著的,後來到許彥之手中,最後才被顧深遠拿到,上面的每個字,對他來說都有重大的意義。

  這是他第一次當爸爸。

  奔三的男人,不老但並不年輕,比起跌宕起伏的青春,更嚮往平穩靜謐的生活,一個孩子的出生,讓家庭責任更重大。

  「真的有了嗎?」湊熱鬧的許映畫唏噓,「可是我姐和我姐夫離婚了啊,這怎麼辦?單親家庭的孩子很可憐的。」

  「可以復婚。」

  說這話的,是反反覆覆掃量檢驗單的顧深遠。

  復婚兩個字一出,許映畫和許彥之的目光同時看向許意。

  身為當事人,從檢查報告出來後,她一直沒發表自己的意見。

  「這個孩子……」許意心平氣和,「我不可能要的。」

  停了片刻,她又看向顧深遠,似乎故意氣他的,一字一頓說得十分清晰,「也不可能和你復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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