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說,誰快死了?
「唐柚!」
注意到唐柚的動作,傅盛宴那張冷酷至極的臉,難得地出現了裂痕。
他快步上前,想要阻止唐柚,他還是晚了一小步,他沒讓唐柚將刀子扎進她自己的心口,但那把鋒利的刀,還是狠狠地刺進了她的肩膀。
往肩膀上扎一刀,不是致命傷,可唐柚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隨著大片暗紅色的血液滲出,她的世界,徹底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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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柚,別給我裝死!」
傅盛宴用力將她箍進懷中,注意到她沒有分毫的反應,他心中一瞬間慌到了極致。
不敢有絲毫的耽擱,他抱緊了她,就快步往醫院的方向衝去。
一到醫院,唐柚直接被送進了急救室。
傅盛宴焦灼地等在急救室外面,看著面前亮著的紅燈,他那緊蹙的眉頭,就不曾舒展過。
終於,急救室的大門,緩緩打開。
傅盛宴凜寒著一張臉迎上去,「她怎麼樣?」
「她肩膀上的傷,倒是沒有大礙。」
醫生摘下口罩,眸中儘是悲憫,「但她的身體……」
醫生重重地嘆息,「她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你們家屬,多陪陪她吧。」
傅盛宴瞳孔驟然緊縮,他一把揪住醫生的衣領,「什麼叫做她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她到底怎麼了?」
醫生看向傅盛宴的眸中寫滿了疑惑,「你是病人家屬,她的身體情況,你會不知道?」
對上傅盛宴眸中嗜血的紅芒,醫生的身體,不自主地瑟縮了下,他也看出,他是真的不知道她的身體情況。
擦去額上的冷汗,醫生繼續硬著頭皮開頭,「她中了毒,毒已經深入骨髓,無藥可救。只怕,她撐不過一個星期。」
她撐不過一個星期……
傅盛宴的指尖,克制不住顫慄,他不由自主地放開了醫生的領口。
許久許久之後,他才聽到自己啞著嗓子開口,「她中了什麼毒?」
「應該是Death。」
聽了醫生的話,傅盛宴的一顆心,仿佛被烈火煎油,最終,卻又被扔進了無底寒潭。
Death。
死亡。
這種毒,傅盛宴聽說過。
這是國際上的一種禁藥,據說,服藥之人,身體會脆弱如同瓷娃娃,身上各處,會頻繁出血,甚至不曾受傷的皮膚,都會出血。
五臟六腑毀滅,身體各項機能崩潰,無藥可救。
「救她!我要她活!」
再一次被傅盛宴揪住衣領,醫生瑟瑟發抖,「救……救不了……」
服下Death的人,就沒有死裡逃生的,唐柚能撐到半年,就已經是奇蹟。
傅盛宴想說,我不許她死!若她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可,他心裡清楚,就算是他讓全天下的人給唐柚陪葬,中了Death,也無藥可救。
傅盛宴那揪住醫生衣領的手,頹然滑落,見唐柚被從急救室推了出來,他攥緊了她的手,就去病房陪她。
她的唇角,還掛著暗紅色的未乾的血絲,她的小臉,蒼白得沒有半分血色。
她身上露在外面的肌膚,到處都是青青紫紫的淤痕。
傅盛宴的眉頭,蹙得幾乎能夠夾死蒼蠅。
她對柒柒做的好事,她對他的背叛,他依舊無法原諒。
可他發現,他也看不得,她死。
若她死,他傅盛宴的心,也活不了!
「唐柚,你這個女人,我不許你有事!」
傅盛宴那落在唐柚唇上的大手,驟然收緊,「活下去!唐柚,若你好好活下去,你欠我傅盛宴的,我暫時不跟你計較!」
好吵……
唐柚艱難地睜開眼皮,就對上了傅盛宴那張放大的臉。
她呼吸一滯,下意識就想要遠離,誰知,他卻是將她緊緊地箍進了懷中。
「唐柚,別死!你若是敢死,我饒不了你!」
想到方才醫生說的她撐不過一個星期的話,傅盛宴的聲音,不由得軟了幾分。
「唐柚,別離開我……」
聽著傅盛宴這嚴重不正常的聲音,唐柚的身體,瞬間僵了。
在監獄的時候,傅盛宴還是一副要弄死她的模樣,怎麼現在,又好像,有些在意她?
很快,唐柚就想明白了這件事。
她中毒快死的事情,他應該是知道了。
她不敢想,對她恨之入骨的他,有一日,還能給她溫情。
可他所謂的溫柔,所謂的疼惜,她都已經不敢要了。
心死之後,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徹底不愛他,但她心裡清楚,那一顆心,太傷了,她不敢再愛了。
不過,若傅盛宴看在她快死的份上,會對她好,她願意接受。
因為,她需要他的幫忙。
她需要他,幫她把傻哥哥的屍體找回來,她還需要他,借她錢給他們的寶寶治病。
腦海中閃過這些念頭後,唐柚心中越發的悲涼。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對他的阿宴,只剩下了利用?
「傅盛宴,我中毒了,我活不了了。」
「唐柚,你敢死!」
傅盛宴箍緊她,他的手臂,劇烈顫動,忽地,他俯下臉,就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是那麼熱烈,那麼狠。
似乎恨不能,將她的靈魂,將她的今生今世,都吞噬到他體內。
唐柚的眼眶莫名有些熱,但她還是強行將所有不該有的思緒都壓下,輕聲開口,「傅盛宴,你能不能幫我兩個忙?」
「幫我找回我哥哥的屍體,借我錢,救救那個孩子。」
聽到唐柚提到那個孩子,傅盛宴的眸中快速閃過一抹恨,但想到唐柚快死了,他還是吻著她開口,「唐柚,我答應你,我都答應你!」
「我這就去讓人把你哥哥的屍體找回來!」
傅盛宴剛打電話吩咐完手下,去找唐慕寒的屍體,他的手機鈴聲,就又急促地響了起來。
「什麼?晚晴割腕自殺了?我這就過去!」
知道唐柚中毒後,傅盛宴真的是片刻都不想跟她分別,可夏晚晴畢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也不想眼睜睜地看著她去死。
「唐柚,好好照顧自己,我馬上就回來。」
唐柚沒有說話,縱然傅盛宴因為她快死了,對她好似多了幾分憐惜,可他們兩個人之間走到這一步,她其實,對他無話可說。
傅盛宴手下的辦事效率倒是蠻快的。
當天晚上,他們就把唐慕寒的骨灰盒,給她送了過來。
傅盛宴的手下,沒有找到唐慕寒的屍體。
北山斷崖下面,只有大片的血,以及,沾血的衣袖。
那截衣袖,唐柚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傻哥哥的衣袖。
那件上衣,還是一年前,唐柚親手給他做的。
她對傻哥哥,除了平安,別無所求,所以,她在做給傻哥哥的衣服上,繡了「平安」二字。
這截衣袖上,「平安」二字清晰可見,可傻哥哥,卻再無平安。
傅盛宴的手下說,找到這截衣袖的現場,相當慘烈,只怕,傻哥哥已經被野獸撕碎入腹,屍骨無存。
死死地抱著裝著這截衣袖的骨灰盒,唐柚泣不成聲。
好好的一個人,那麼鮮活燦爛的一個人,怎麼就屍骨無存了呢!
「柚柚,寒寒沒了是不是?」
唐柚正沉浸在極度的疼痛之中,她忽而聽到了她的爺爺唐老頭的聲音。
看著風塵僕僕趕過來的白髮蒼蒼的爺爺,唐柚的眼淚,再一次無聲無息滾落。
她不知道,該怎麼跟爺爺說,傻哥哥的死訊。
唐老頭卻是一眼就看到了唐柚懷中抱著的那個骨灰盒,盯著那個骨灰盒,他的眼角,瞬間滾下了渾濁的淚滴。
他的唇,不停地囁嚅著,他的手,機械地顫抖著,他似乎是想要碰一下這個骨灰盒,可他的身體顫抖得太過厲害,他怎麼都無法上前。
他只能哽咽著開口,「柚柚,這裡面,是寒寒是不是?」
其實,骨灰盒裡面,連傻哥哥的骨灰都沒有。
唐柚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傻哥哥已經屍骨無存的事,她只能紅著眼圈點了點頭,「爺爺,哥哥沒了。」
「哥哥為了救我,被車給撞了,是我害死了哥哥……」
「傻柚柚,不怪你,不怪你!」
唐老頭上前,他用力抱住唐柚,老淚縱橫。
忽地,他放開唐柚,他那張滄桑遍布的臉上,寫滿了疼痛,以及對命運捉弄的無力。
「柚柚,我聽醫生說,你中毒了。你身上的毒,治不了了是不是?」
看著爺爺兩鬢斑白的發,看著面前的小老頭,那雙紅到幾乎要滴血的渾濁的眸,唐柚心疼到了極致,也愧疚到了極致。
說好的,要好好奮鬥,讓爺爺享福的,可最終,她給爺爺的,只有擔憂與疼痛。
她不想讓爺爺為她著急,她打算對他說個謊。
她輕輕搖了下頭,「爺爺,我沒事,又不是武俠小說,哪來的中毒!」
「爺爺,我身體好著呢!我就是故意讓醫生幫我騙傅盛宴,好讓他幫我把哥哥的屍體找回來,也幫我救我的寶寶,否則,他根本就不願意幫我。」
「爺爺,柚柚不騙你,柚柚會長命百歲的,柚柚要一直陪著爺爺!」
唐柚剛想再哄唐老頭幾句,傅盛宴那冷得不似在人間的聲音,就在空氣中響起。
「唐柚,你說,你騙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