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當周承軒到達琢玉宮時,已經到了宮中落鑰的時候。事出緊急,他也只得冒著被發現的危險過去了。

  

  「軒兒,你怎麼來了?」安貴妃在殿中見到兒子時,也吃了一驚。周承軒素來都是沉穩謹慎的,絕不會莽撞得做些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事。

  周承軒忙道:「母妃,兒臣來是有事跟您商議。父皇今夜不會過來罷?」

  聽他提起周鈞禹,安貴妃不由蹙了眉,冷笑一聲。「你且放心,你父皇這幾日又被寧妃勾了魂去,下了朝就去重華宮。」

  周承軒自是聽出了母妃的不滿,可眼下他這件事更著急,他顧不上勸解,直接道:「母妃,明珠郡主稱病,明日不會入宮。您要儘快派人去王府探視,最好是讓碧桃去。」

  安貴妃目露不解之色,卻還是直言道:「縱使咱們要去探病,也要先等王皇后派人去過之後,這樣明目張胆的僭越,你父皇見了也會不高興的。」

  誰知周承軒卻搖搖頭,壓低了聲音道:「決不能被王皇后搶先!」

  在安貴妃疑惑的目光中,周承軒繼續道:「母妃,兒臣今日到城外去迎接雲南王一行時,遠遠看到了慕明珠一眼,當時就覺得眼熟;等不久前兒臣和慕柯容見面,看到他手中的那張慕明珠的畫像,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懷疑。」

  「慕明珠和太子身邊的阿嬈長得太像了!」

  他的話音未落,安貴妃也露出了愕然之色。

  周承軒忙把自己和慕柯容談話的內容都告知了安貴妃,復又道:「只是兒臣仍不能完全確信,這才想請母妃派人去過再確認。碧桃是見過阿嬈的,又是您的心腹,兒臣覺得是最合適的人選。」

  既是有這麼個緣故,安貴妃當機立斷的答應下來。

  縱然讓別人覺得她們主動像雲南王府示好也沒關係,本來雲南王也要承吳家的人情,斷不能讓別人先察覺到這件事的關竅。

  在得到碧桃帶回來的消息前,他們母子也不好妄下論斷。

  「明日我去一趟東宮,看看能不能從阿嬈口中問出些什麼。」安貴妃眸光微閃,她早就覺得這個阿嬈不對勁兒,先前只當時侯府精心教養,早就準備將她給了太子。

  「你趕緊回去罷,別讓人察覺了。」

  周承軒應了一聲,仍是悄悄的離開了。

  他才一走,安貴妃就把碧桃叫了進來,仔細的叮囑了一番。

  她倒要看看,這個太子寵妾到底背負著什麼秘密。

  ***

  當周承庭準備起身時,阿嬈在他懷中睡得正香。

  折騰了她大半夜,在浴桶中幫她清理時,她已經眼皮沉重。把她抱上了床後,更是幾乎沾了枕頭就睡著了。

  倒是周承庭想著明日要見雲南王,幾乎一夜無眠。從阿嬈來到他身邊後的種種,在他腦海中過了一遍。阿嬈吃了不少苦,自己到底還沒做到曾經承諾過的。

  他輕輕握住阿嬈的手。

  其實那一日阿嬈跟慕柯明的話,他聽見了。

  他很慶幸,自己那個下意識的動作,留住了阿嬈,也讓他認清了自己的心。

  他不會放開她的手。

  想到這兒,周承庭覺得心中一松。他輕手輕腳的起身,幫阿嬈蓋好了被子,自己穿好了衣裳後,吩咐芳芷她們不要吵醒阿嬈。隨後他便回了清泰殿更衣,準備上朝。

  今日早朝時雲南王便會上朝覲見,算是周鈞禹表現對慕靖淵的重視。

  午時則會在清涼殿設宴,那時才是他能跟雲南王有接觸的時候。只是他亦是不能表露過多,免得引人懷疑。

  不過午宴時誠王也在,應該能幫上忙。

  帶著心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周承庭離開了東宮。

  他的位置就在皇上的下首,看著龍行虎步走來的雲南王慕靖淵,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勢,和京中養尊處優的親王不同,他更像是個金戈鐵馬的大將軍。

  有這樣的人駐守邊境,才能守住一方安穩。也正是如此,更令周鈞禹在懷疑提防之餘,還要籠絡。

  只是周承庭覺得,雲南王似乎有意無意的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個疑惑一直持續到了午宴時。

  周鈞禹為了表示對慕靖淵的看重,右下首是太子,將左下首的位置,留給了雲南王。

  太子和雲南王的位置是相對的。

  雖是雲南王進京是因找回明珠郡主而起,可在朝堂上不便提起。這會兒酒酣耳熱之際,皇上果然問起了明珠郡主之事。

  周承庭的目光落在了慕靖淵身上,試圖判斷他是否知道真相。

  「珠兒身子不好,便沒帶她進宮。」慕靖淵回答道:「等過些日子她身子好了,再讓她入宮覲見。」

  還不等周鈞禹說話,慕靖淵面上似是浮現一抹遲疑之色,略帶了些嘆息道:「只是珠兒被流寇所傷,失去了許多記憶,若是有失禮之處,還請皇上見諒。」

  周承庭聽罷,眼角的餘光落到慕柯容身上。原來慕柯容就是用這樣拙劣的手段,來搪塞這個假明珠做得不妥的地方。

  而如今雲南王說出來,也正是為了解釋「慕明珠」為何沒有回到雲南。

  「竟有這樣的事?」周鈞禹不管是不是相信這個解釋,他都只能大度的道:「你也不要著急,難得郡主平安無事。」

  緊接著,他又道:「既是來了京中,不妨過了年再走。朕會派最好的太醫給小郡主瞧瞧,京中也不乏名醫聖手,小郡主是個有福之人,總能治好的。」

  周鈞禹的話才說完,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得皇上親口所稱「有福之人」,本就是雲南王掌上明珠的小郡主,更加引人注目。

  「臣多謝皇上恩典。」慕靖淵拱了拱手,情真意切的道:「若是明珠能平安的回到臣身邊,臣就別無所求了。」

  雲南王對小女兒的疼愛不似作偽,甚是連兩個兒子都比不上。原先眾人以為不過是流言誇張的成分更多些,如今見了卻已信了大半。

  這位明珠郡主已經十八,翻過年去就是十九——正是要婚配的年齡,眾人揣摩著皇上的意思蠢蠢欲動。

  周承庭卻在琢磨著雲南王話里的意思。

  見事情正如自己希望的方向發展,周鈞禹心中高興,示意皇子們給雲南王敬酒。

  以太子為首的皇子們,陸續端著酒杯到了雲南王的席前。

  太子排在頭一位,別的皇子們自是不敢跟太子搶。周承軒識趣的排在周承珏的後頭,爭先也不在這一時。

  「太子殿下。」慕靖淵站了起來,那雙銳利眸子淡淡的望過去,給人無形的壓力。

  雖然太子是儲君,面對位高權重的藩王自是要客氣幾分,最為要緊是阿嬈的關係,周承庭自然不敢受慕靖淵的禮。

  「王爺。」周承庭不僅是面上的客氣,心中更是恭敬。「恭喜您尋回小郡主,這一路辛苦,我敬您一杯。」

  雖是宴席上正熱鬧,可殿中人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到這裡。

  他敬酒後,只聽雲南王如同閒談般的微笑道:「太子殿下的玉佩倒是別致,水頭色澤俱佳,似乎是產自雲南的翡翠?」

  周承庭鎮定自若,同樣笑著回道:「正是。常言道玉出雲南,這等珍品自是只有雲南才有。」

  等在周承庭身後的周承珏,只當二人是在互相恭維,不過是兩句閒話,並沒有上心。因為很快太子便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輪到了他敬酒。

  周承軒則是從開始就在不遠處觀察著雲南王和太子,見兩人神色間並無異常,心中的疑惑也只得壓下。

  等到皇子們一輪敬酒後,誠王也端著酒杯到了慕靖淵席前。

  他目光複雜的看著慕靖淵,面上卻是爽朗的笑著。「我二十年前也曾遊歷過雲南,只是未曾有幸和王爺見面。今日見了,很是覺得遺憾。」

  「誠皇兄素來喜歡遊歷名山大川,去雲南倒是不多。」周鈞禹也聽到了他的話,笑著附和道:「等你往後再去雲南,直接亮明身份找他喝酒便是!」

  慕靖淵已經猜到了誠王的身份,他聽她提過。他淡淡的笑道:「只要誠王不嫌棄,本王隨時歡迎。」

  殿中一派其樂融融的和諧氣氛,而暗流已經在其中涌動。

  就快要掀起一場風浪。

  ***

  昨夜被太子拉著胡鬧了一通,阿嬈累極,反而睡了個好覺。

  等到她醒來時,身邊太子的位置已經空了,被子也變涼了,顯然太子已經離開了許久。

  聽到裡面的動靜,芳芷和結香便進來服侍,見阿嬈眼神迷茫的擁著被子,芳芷忙給她披上衣裳,「才人,您小心不要著涼。」

  結香也在一旁道:「太子殿下吩咐奴婢們不要吵到您,等您醒了再進來服侍。」

  阿嬈輕輕點了點頭。

  本以為會是一夜無眠,卻意外的養足了精神。

  梳洗更衣後,阿嬈先去隔壁看了呦呦,正準備去太子妃殿中時,卻聽見施海傳來消息,安貴妃在太子妃殿中。

  阿嬈實在不像再打點起精神來應付安貴妃,便留下來陪呦呦玩。

  呦呦已經快五個月,雖然還不會爬,卻能自己趴在床上,也能抬起頭來。阿嬈拿著撥浪鼓逗弄他,他仰著小腦袋,咿咿呀呀的似乎想要阿嬈手中的東西。

  「再過一兩個月,小郡王就會爬了。」奶娘在一旁笑道。

  阿嬈看著兒子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自己看,心中已經柔軟了一片,她把呦呦抱了起來。「等過些日子就把這大床給圍起來,別讓他掉下去。他這不算晚罷?」

  奶娘忙答應了,又道:「當然不。小郡王身子骨長得好,很快就會走了。」

  阿嬈寵溺的看著呦呦抓著自己玉佩,思緒已經飄遠。

  忽然,連枝走了進來,聲音又輕又快道:「才人,安貴妃往咱們院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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