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更新
謝煊差點一口氣噎住,最終化為一聲長嘆:「走,帶我去見他。」
青竹跟著他往外走,道:「我也沒料到是他。我在日本的時候,聽說過你們一塊被謝珺通緝的事,還覺得奇怪呢。不過這回遇到楚公子,他說確實是你救了他。」
謝煊道:「是這麼回事。」
青竹道:「所以你其實也跟我們一路人?」
謝煊道:「我不是你們的人,我只是在做我認為該做的事。」
青竹撇撇嘴,小聲嘀咕道:「以前我覺得你這人雖然留過洋吧,但骨子裡是守舊老派的倀鬼,剛去日本那段時間,一想到我妹妹嫁給了你這樣的人,就恨不得溜回來把你殺掉。」
謝煊斜乜了他一眼,輕笑道:「你還有本事殺人?」
「你別瞧不起我。」
謝煊笑:「我可不敢瞧不起你,江四公子年紀不大,膽子肥得跟什麼似的。」頓了下又道,「跟你妹妹還真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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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妹怎麼了?」
「你妹妹膽子也大得很。」
「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著了。」
兩人鬥著嘴,便來到了大門。傭人被遣散後,門口也沒了值守的門房,安靜得很。謝煊鬆開門閂,咯吱一聲打開沉沉的紅漆大門。月色下,一道頎長的身影立在門台台階上。
聽到門開的聲音,那人轉身,溫文爾雅地抱拳鞠了個躬:「三少,別來無恙。」
謝煊沒好氣道:「別廢話了,趕緊進來。」
楚辭南從善如流隨兩人進屋。鑑於他是上級長官,青竹沒了剛剛在謝煊面前的囂張氣焰,老老實實跟在兩人旁邊。楚辭南邊走邊隨意張望,道:「這宅子比我想像得冷清多了,看來三少日子不是太好過。」謝煊還沒反詰他,他又繼續感嘆,「如今國不將國,百姓水深火熱,只怕三少也沒心思想享受。」
謝煊道:「實不相瞞,謝某有衣穿有肉食,有嬌妻不離不棄,日子其實過得還行。」
楚辭南呵呵地笑:「這倒也是,有三少奶奶那樣的女子不離不棄,三少確實好福氣。」
青竹一頭霧水問:「楚公子,你也認識我妹妹?」
「豈止是認知,還頗有交情。」楚辭南笑著道,頓了頓,又補充一句,「還是因為三少奶奶,我才同三少認識。」
青竹點點頭:「我說楚公子你這樣的人,怎麼會跟我妹夫這種人相熟呢,原來是因為我妹妹。」說著,頗為惋惜道,「從前我妹妹還沒嫁人時,我想像她未來夫君的模樣,就是楚公子這樣的男子,只可惜造化弄人。」
謝煊:「……」算了,不跟這小子計較。
楚辭南則是朗聲大笑。
謝煊聽不得這人的笑,板著臉沉聲道:「行了,趕緊去談正事。」
他領著兩人來到宅子的書房,幾個都是大男人,沒傭人伺候也不在意,隨便拉著椅子坐下。
謝煊開門見山道:「說罷,你們有多少人,打算怎麼救蔡將軍一行?」
楚辭南道:「青幫我可以調用的人不少,人數不用擔心。只是這光有人沒用,再多人肯定也比不上鎮守使的人多,比不上受過專業訓練的兵。不過我們從租界走,謝珺不能明目張胆動用軍隊,只能派人暗殺。租界兩邊都不會幫,只要動靜不會太大,巡捕房肯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到時候就各憑本事。」
謝煊點頭:「如今謝珺日子不好過,為了立功,這回他肯定背水一戰,放手一搏。你們只怕沒那麼容易。」
楚辭南道:「我明白。具體計劃,我們得去了上海再商定。」他頓了頓,又說,「南方起義已經準備就緒,只等蔡將軍去主持大局。成敗與否關乎四萬萬人命運,就算我豁出去這條命,也一定要力保蔡將軍他們安全離開上海。還望三少和霍督軍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謝煊沉吟片刻:「這事我和霍督軍粗略商量過,他也在等南方那邊的確切消息。不過你放心,我們肯定會盡最大的能力,給你們提供幫助。」
楚辭南感激抱拳:「多謝三少。」
謝煊道:「知道是你負責這事,我也算是放心了。」說著又看了眼一旁難得老老實實聽話的青竹。
楚辭南會意,笑道:「這回多虧江四公子送信,讓我們及時了解到情況,若是革命成功,四少便是當之無愧的功臣。」
青竹被誇,有點不好意思地摸摸頭:「我也沒做什麼,不敢居功。」
楚辭南道:「江公子的任務就算是圓滿完成了,回家陪陪父母,然後去日本繼續深造,來日歸國再報效祖國。」
青竹一聽,有點急了:「我想參加這次的護送行動。」
別說是不缺人手,就是真缺人,楚辭南也不能把這位公子哥叫上,萬一有個什麼閃失,他如何對得起三番兩次幫助他救他性命的採薇和謝煊。剛剛謝煊的暗示,他也瞧得很清楚,分明是讓他趕緊把自己這舅哥給摘出來。
他故作正色:「江公子,這次行動很重要,容不得一點閃失,你經驗不足,不適宜參加。何況你送了信,已經完美完成任務。」
青竹抿抿唇,有點失落,但畢竟加入了組織,就得服從命令,只得點點頭:「好的。」
謝煊暗暗鬆了口氣,這要是換成他,恐怕是無論如何都說服不了這混小子的,還好有楚辭南。他朝他投以一個感激的表情,楚辭南勾了下唇,算是笑納。
楚辭南道:「目下事情就是這樣,還望三少與霍督軍仔細說明。」
謝煊點頭:「嗯。上海那邊暫時需要什麼幫助,我讓青山與你們的人聯繫。」
「多謝。」
送走了楚辭南,回內院時,看著青竹悶悶不樂的樣子,謝煊笑著摸了把他的頭:「怎麼?楚公子不讓你參加行動,你不高興?」
青竹道:「我覺得我能行。」
謝煊柔聲道:「我知道你能行,但這事可不是鬧著玩兒的,隨時會送命。你要是出了事,不說爸爸和採薇多難過,就是你自己不覺得遺憾嗎?你可能現在覺得值得,但你仔細想想,你若是好好活著,學有所成,以後能做的事,能獲得的成就,是不是比為了這件事去送命更有價值?」
青竹道:「哪有那麼容易就送命。」
謝煊失笑,在他肩膀砸了一拳:「天真!你以為在生死面前,自己有多特殊?一顆子彈就能要了你的小命。」他頓了下,「青竹,你要記住,沒什麼比活著更有意義。只有活著,才能做更多的事。」
青竹妥協般嘆了口氣:「好吧,我回去陪幾天爸爸他們,就回日本繼續學業。」
「你學的是機械吧,功課怎麼?」
青竹得意地昂昂頭:「好得很。」
謝煊又揉了他一把:「那就行。」送他到了客房門口,才轉身回房。
輕輕推開門,滅了燈的屋子裡安靜無聲,他本以為採薇已經睡著,哪知才剛剛摸索到床邊,解下衣服上床,便聽她問道:「怎麼樣了?」
謝煊笑:「你還沒睡?」
「我能睡得著才怪。」
「事兒還是那事兒,就是青竹請來的人你道是誰?」
採薇在黑暗中翻過身對上他,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她的目光還是努力去尋找他的臉,隨口道:「聽你這口氣,肯定是我認識的。」
謝煊道:「那必然。」
採薇笑說:「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楚辭南了。」
謝煊陰陽怪氣哼了一聲:「看來他對你來說還挺特別的,一猜即中。」
採薇哭笑不得,摸著黑掐了他一把:「你這說的是人話麼?我認識的革命黨就楚辭南級別最高,負責這麼重大的事,除了他還能有誰?況且你這語氣我還能猜錯?」
謝煊也笑:「所以不是楚辭南特別,而是謝太太冰雪聰明。」
「我怎麼覺得你明褒暗貶?」
謝煊躺下來,將她抱在懷中:「我分明是真心實意地誇讚你。」
採薇哼哼拱了拱,想起什麼似的,緊張問:「對了,青竹不會要跟他們一塊行動吧?」
謝煊道:「放心,楚辭南是個明事理的,看我一暗示,今晚直接表態,明確不讓青竹參與。」
採薇聞言鬆了口氣。
謝煊道:「我可不敢讓你們江家這寶貝疙瘩出事。」
採薇嘆道:「他自己出事是小,壞事是大。」
「有你這麼說自家親哥哥的麼?」
「我這是實事求是。」
謝煊失笑。
採薇想了想,又問:「你們打算幫他們?」
謝煊點頭:「幫是一定要幫的,這已經不是他們革命黨的事,不過具體怎麼做,我還得與霍督軍商量。青山一直在上海打點我的暗線,到時候肯定用得上。」
採薇道:「我覺得肯定沒問題的。」雖然不知道這場行動到底會如何,但她知道,南方的戰役很快就會打響,復辟不過幾個月,就會再次恢復共和——雖然那又是一個混亂時代的開始。
謝煊輕笑:「我相信你的直覺。」
隔日採薇醒來,謝煊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圓桌前,拿著筆不知在寫著什麼。
她坐起身睡眼惺忪隨口問:「幹嗎呢?」
謝煊轉身,舉起手中的照片:「看看我們的結婚照。」
採薇驚訝:「不是在謝公館麼?怎麼會在這裡?」
謝煊道:「自從知道謝珺做的事,我就把照片拿了出來,讓青山給保管著,前幾日讓人捎了過來。」
採薇下床,走到他旁邊坐下,看著匣子裡的幾張黑白照片,又看向他的手,問:「你剛剛寫什麼呢?」
「沒什麼!」謝煊清清嗓子,將照片放回匣子,作勢要闔上。
採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在木匣子關上之前,眼明手快攔住。伸手去拿他塞在下面的那張照片。
謝煊握住她的手腕,表情有點不自然:「真沒寫什麼。」
採薇哼了一聲:「我不信。」
謝煊只得鬆開手,站起身輕咳了下,老神在在道:「我去督軍府,中午回來陪你們吃飯。」
說完,跟逃也似的飛快走開。
採薇越發奇怪,抽出被他塞在低下的那張照片,目光落在上面時,不由得一愣。
這照片正是她百年後看到的那張。只是百年後的照片,新娘子容貌看不清楚,只有器宇軒昂的謝煊依舊分明。
她幾乎是有些顫抖地翻到背面,本來空白的照片背面,如今多了兩列新墨寫成的小字——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若是她沒見過這樣的詩句,她或許還會因為他突如其來的浪漫,而心生感動。
可為什麼是這張照片,這行詩句?
她幾乎不敢多看一眼,像是燙手山芋一樣,飛快丟進了木匣子,重重闔上。
作者有話要說: 拖延症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