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少女
黑夜。
細碎的雨水自天穹墜落，淅淅瀝瀝地拍打在殘有夏日餘溫的地面上，繼而蒸騰不見。
但很快，雨水越來越大，刺破天幕的閃電，擊破黑暗的雲層，將雨水盡數瓢潑而下。
金陵，建安小區。
隨著雨水的積威帶走白晝最後一絲暖意，雨夜的金陵城氣溫驟降。
葉落呆坐在破舊的單元門門口，看著天空中耀眼而又猙獰的閃電，一言不發。
「轟隆隆——」
一聲猛烈的炸雷聲響起，將葉落從沉默中喚醒。
一股極強刺痛感湧入大腦，喚醒了塵封的記憶。
他叫葉落，十二歲，是個完全沒有丁點存在感的孤兒。
記憶中，自從那個破落的孤兒院解散，他便從未停止過流浪。
但是還沒完，腦海中的另一段記憶也在深深提醒著他。
在另一個世界裡，他也叫葉落，十八歲，是個與妹妹相依為命的孤兒。
或許這個名字無人知曉，但換一個就不同了——「如風」。
在那個世界裡，一款名叫「王者榮耀」的世界，火爆全國。
每一款遊戲都有屬於自己的高玩，而如風便是這群高玩中的至高者。
自從王者榮耀S11推出巔峰賽模式起，如風這個ID一直是無數玩家仰望的目標。
他常年蟄伏於定榜的前十名中，直到S21賽季異軍突起，蟬聯三賽季巔峰賽定榜第一。
因英雄池的涵蓋面之廣，五條分路戰力的盡數通天，超半數英雄登頂國服，被無數玩家尊稱為「全國最強路人王」。
可現實中，他只是個為了給患有「漸凍症」的妹妹，湊巨額醫藥費瘋狂打單的可憐少年罷了。
可惜，妹妹葉晴終究還是沒有撐到賺到足夠醫藥費的那天。
自己這雙征戰巔峰賽，幫助自己鑄就了輝煌的雙手，也在一次意外中受了不可逆轉的傷痛。
他，回不去巔峰了。
心灰意冷的他，喝酒買醉，再醒來時便是現如今的雨夜了。
......
這就穿越了？
葉落嗤笑著，想不到自己也趕上了前世無數小說中的潮流。
可現如今，自己這個十二歲的流浪孩子又能做什麼呢？
心灰意冷。
黑暗中，他借著閃電的亮光，努力抬起了一雙乾枯僵直的手。
這雙手皮包骨頭，滿手儘是烏黑的泥垢與斑駁的傷口。
夜雨隨風，徹骨的寒意隨風吹來，懂得他瑟瑟發抖。
他不以為意，將雙手努力地撐開又握住，往復循環。
半晌後，雙手漸漸有了一些暖意。
出乎意料的好用啊，他想。
「篤、啪」，「篤、啪」，「篤、啪」......
急促的踩水聲響起，葉落不用抬頭就知道有人雨中奔跑著。
聲音漸近，入目是一雙好看的碎花涼鞋與鵝黃色碎花裙子的下擺，潔白的腳趾上還塗著粉紅色指甲油。
大概是個小女生，葉落心想。
卻是不曾抬頭。
似乎很詫異有人堵在自己家門口，這女生在單元門口駐足了一會兒，才兀自取出鑰匙打開房門。
「咔啦——」
單元門開了，透出白熾燈溫暖的黃光。
少女卻沒有第一時間進去。
看著低著頭，努力將全身蜷縮在一起的幼小身影，她猶疑著問道：「你......要不要進單元里暖和暖和。」
居然還能碰到好心人，葉落抬起頭。
一道遍布天幕的閃電亮起，照的整個世界如同白晝。
在閃電帶來的強光中，少女的容顏與心理那道永遠的傷痛，緩緩重合。
葉落顫抖著站起身，身高居然才到少女胸脯的位置。
他顫抖著開口，語氣驚疑而又戰慄。
「妹妹？」
「夸嚓，轟隆隆——」
猛烈地炸雷聲想起，少女嚇得脖子一縮。
下一秒，一個渾身冰涼的物體倒在了她的懷中。
......
痛，撕裂般的痛苦。
葉落掙扎著。
腦海中不時閃過妹妹淒婉的躺在病床上的身影，面容哀婉，惹人憐惜。
葉落看在眼裡，卻只有悲傷。
「都怪我！都怪我！」
「晴兒！都怪我沒有照顧好你。」
他胡亂囈語著，揮舞著手臂。
忽地，手掌被一股溫暖包圍，葉落猛然驚醒。
此刻的他躺在一個寬大的沙發上，眼前是一個笑容恬靜的女孩子，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
瓜子臉，披肩長發，小臉微紅，穿著一身粉紅色的佩奇睡衣。
頭髮濕漉著，顯然剛剛沐浴過。
「你醒了？」
少女握著葉落的手，溫暖的笑著。
葉落呆滯，眼角垂淚，定定地看著少女略顯稚氣的面龐，對女孩的話恍若未聞。
片刻後，在少女震驚的目光中，他一把抱住前者，聲淚俱下。
「妹妹！對不起！妹妹！」
......
「所以所你是個孤......你只有自己一個人咯？我長得很像你去世的妹妹？」
似是覺得有些不妥，少女強行咽回了傷人的話。
「嗯。」
葉落低低的應了一聲，看起來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少女揉了揉他腦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柔聲道：「葉落弟弟，你好，姐姐我叫林婉。我也是一個人哦！」
她笑得很肆意，長長的睫毛隨著眼瞼微眯，交織在一起。
額前細碎濕漉的劉海伴著雪白透紅的皮膚，玉質娉婷。
眉似初春柳葉，臉如三月桃花，纖腰裊娜，又或許是剛剛洗過澡的緣故，整個人透露著一股燕懶鶯慵的氣質來。
「一個人？」
葉落有些不解。
「嗯，就是爸爸媽媽都去了很遠的地方。」
林婉低低地嘆了一口氣，老爹老媽這乾的都是人事嗎？
正值暑假，自己明明都要高三了。
這心大的兩位，居然跑去歐洲旅遊，還美名其曰不給自己太大壓力。
淦！您二位要真想減輕女兒壓力，倒是帶上我呀！
你們明明就是想度蜜月！
葉落神情一滯，看向林婉的眼神，不由得悲憫起來。
這孩子，也是孤兒嗎？
想到這裡，葉落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躺在病床上的妹妹。
昔年，她也是一個人獨自在病床上對抗病魔，而自己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看著妹妹一步步被病魔拖入深淵。
林婉渾然不覺的笑著，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引起了少年人的誤會。
「那個......林婉姐姐，我可以在你家住一段時間嗎？」
葉落有些忐忑，若是林婉拒絕他也沒有辦法，畢竟誰會突兀的接受一個並不認識的少年在自己家住下呢。
「好呀！」
出乎意料的是，林婉同意了，同意的非常乾脆。
有這麼一個小弟弟在，肯定能給自己枯燥的暑假生活增添許多趣味。
更何況，這孩子才這么小，身世就這麼可憐。
自己要是給給他送到派出所去，指不定這孩子就又跑出來了。
再者，他一個小孩子，又沒什麼危險性。
葉落有些惶然，卻聽林婉一邊揉著他的腦袋一邊說道：「剛好姐姐一個人在家也是無聊，有小落在的話，肯定會很有趣。」
少女溫和的笑容與辛酸的過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葉落的心不由得揪了一下。
你這麼成熟，一定很少有人心疼吧。
「好了！不要想那些不開心的了！快去洗個澡吧！小落弟弟！」
又被林婉揉了揉腦袋，葉落這才發現自己身上仍是那套襤褸的乞丐服，渾身髒兮兮的。
看了一眼林婉身上被自己蹭的髒兮兮的睡衣，葉落歉然道：「對不起，林婉姐姐，我......」
林婉微微一笑，卻是並不在意。
「好了，別想了，先去洗個熱水澡吧！」
......
當氤氳的蒸汽充斥著整個浴室，溫暖的水流沖刷過葉落的每一寸肌膚。
看著踮起腳才能出現在鏡子裡的自己，回想起林婉那治癒而又令人心疼的笑容，葉落喃喃道：
「是命運嗎？」
「既然重來一次，那這一次我一定會照顧好你！」
「叮，系統覺醒中......」
似乎有什麼怪異且又熟悉的聲音響起，葉落皺了皺眉，並沒有在意。
餓出幻覺了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