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可以談（下）
「物質宇宙深海」中，羅南持續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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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具備「下沉」的感受，證明「極域」之上那個「額外之我」的意識，依然還在。
不過羅南更多還是在想：瑪格大君早不來晚不來，等到昌義真表態可以談的時候過來，顯然也是早就預備著。
其實她可以來得再晚一些，等昌義真和稚平大君談得差不多了，瞄著底線再砍一刀。
但這種事情，瑪格大君也好，「墮亡體系」的那些真正高層也罷，應該比羅南更清楚。這樣過來，或許是覺得從容談判的空間在縮小……
也對，昌義真都說了嘛，他那個項目已經被人「連根拔起」帶走了，能這麼做的，顯然只有此前與他共同投資的「大通體系」。
這麼一來，本是與昌義真的談判，就變成了「墮亡體系」和「大通體系」之間的對壘。
昌義真那傢伙，怕是心裡正在狂笑：這多半正是他希望的結果。
如果單只一方，無論是「大通體系」「墮亡體系」，他無論如何也很難將這個項目賣出好價錢，但有兩邊競價，情況就不一樣了。
當然，這麼設計的前提是：他本人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承壓，不至於被兩個「神明體系」直接碾碎。
羅南持續「下沉」，心思卻非常活躍。
他發現，自家判斷已經有一個穩定的趨向，那就是：昌義真在尋找一個快速「出手」的機會。
又或者，這不是判斷，而是擔憂、恐懼。
若真如此，昌義真很有可能將這個「神遊項目」，與漫漫星河之外，另一個進度似乎還要更快點兒的項目聯繫在一起。
以「神遊項目」為表，「地球時空」為里，吸引客戶，快速出手。
若是那樣，「游-1337」星門那邊可就真的熱鬧起來了；「地球時空」也就要提前迎來大考。
別看「喜氏財團」的「探險團」提前出發了五十多周，若真惹得「神明體系」認真起來，派幾位大君主持，一路狂飆突進，說不定要比「探險團」更早到「地球時空」那邊。
真是那種情況，不管羅南在「中央星區」如何學習、體驗，在「地球時空」又怎樣調度、掙扎，絕對劣勢之下，也沒有任何勝算。
無聲嘆了口氣，「物質宇宙深海」深不見底，其實是羅南自身的負面情緒漫溢出來，又反過來將他包裹住。
說起來，羅南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這樣正視自家心底深處的情緒了。
他終究還是在擔憂、恐懼、害怕的。
這並不因為他修為的持續進步、見識的持續增長而有所緩和。事實上，越是觸及高層，越是見識深廣，帶來的無力感就愈發強烈。
平常時候，他可以用無窮盡的事務和挑戰，遮掩住糟糕的情緒濁流，但在這一刻，在「極域」之上的「額外之我」徹底腐蝕崩解、下沉混入到「物質宇宙深海」中時，偽裝突然崩開了。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但也不至於是整個情緒崩潰那樣難受。
當他仍然可以用理智的目光檢視整個過程，並去逐個分析的時候，那種極端的、徹底的崩潰就不會到來。
感受就是感受，認知則是認知。
感性和理性，負面和正面，都是構成自我的素材，他要做的，只是將這些不同的側面重新拼接起來，將素材重新排布，達成一個可以接受的自洽狀態，讓壓力回歸到正常水平。
也許這裡會有一些暫時的自我疏解、自我欺騙，但那是保持當下積極狀態的必要之舉。
羅南需要將這種心理狀態融入到現實里，融入到「仿古神巨大結構」之中，找到應有的位置，並在這裡持續的失衡與平衡的中進行校正。
至於後續會有怎樣的變化，總要等這些最基礎的工作完成之後，再行考慮。
由於「極域」之上的「額外之我」持續沉降，羅南對「仿古神巨大結構」的整體狀態，又回到相對比較混沌的認知中。
他仍然保有著對「往生之軀」以及現存三個「分身」的感知和控制權，包括已經「粉碎」的「格式論分身」。
但這種感知和控制，對掌控整體並不起到什麼作用，尤其當下還處於嚴重失衡的「眩暈」之中。
「往生之軀」和三具「分身」都在適應、調整，當下掌握的情況，到了下一刻，可能就有了通盤變化。
羅南就想：也許應該再進行一次「自噬」，用這種激烈的手段重新找回「平衡」，或者是那種相對穩定的「不平衡感」。
只是在「六號位面」，在這樣森嚴的規則環境下，如同此前羅南在「極域」之上，總是一動不如一靜。
問題是，他再這麼「失衡眩暈」下去，偌大的「仿古神巨大結構」突然在這兒翻一個身，那才真叫搞笑。
羅南不自覺笑了起來。
在「六號位面」的束縛下，實在是太不方便了，也許他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離開，在一個有著更大自由發揮空間的環境中成長。
現在想這些，似乎又沒有任何的可行性。
即便昌義真看在蔚素衣的面子上，為他說謊、為他背書，可短時間內關於「形勝實驗室」的那個「神遊項目」談判都不會結束，「六號位面」這邊的「泄壓」工作也不會真正收尾。
像他這樣的工作人員兼嫌疑人員，也就休想輕易離開。
想到這裡，「往生之軀」那邊還確認了一下時間：現在已經是新世紀1305年第50周第1日9時，還有一個小時，這天就過完了。
蔚素衣預定的行程，終究還是無法實現，卻不知道這個神通廣大的女歌星，能不能再拉他一把？
這樣軟弱的念頭，也只是在羅南心頭一閃而過，他再次糾正自家思路，往更現實的方向去考慮：
他現在應該儘快重歸「極域」，那種觀察視角還是非常重要的，這樣，就需要再讓「仿古神巨大結構」托舉起來……
哎，能不能換個位置啊？
稚平大君的「假肌肉」是個非常管用的掩體，兩邊「搭檔」，也算合作愉快，可這種時候再回去，撞上三位大君在那裡議事，怎麼想都是一個死局。
正是想到此節，羅南忽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