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章 劃邊界(下)
泰玉不管別人怎麼想,他是不在意的。
既然與岑復大祭司相見,當然要同步一下最新情況。
在更衣室那邊,莫嘉恍恍惚惚的有些失水準,但是喜蘇和遲雨祭司兩個都是全程錄像的,有些話確實不需要泰玉說第二遍,但最終還是回歸到那幾個問題:
漏點在哪裡?瓦烏祭司是死是活?又是從哪裡轉移出去的?
泰玉沒有給出直接的解釋,肩膀上的灰色光芒閃過,剛剛才攝入進去的兩具屍體,便都擺放在平台上。
「大祭司有什麼看法?」
岑復大祭司的視線只在莫嘉族兄身上一掃,隨即便停留在那具明顯已經有了些年頭的屍體上,沉默了幾秒鐘,輕聲道:
「它是漏點?」
「應該說曾經是,但現在已經頂不住了。」
這具屍體是漏點?
現場沒有幾個人真正聽懂,就算從中扒拉出一點基本邏輯,也完全無法理解:一具屍體,怎麼能夠成為往來「界幕」前後的關鍵?
兩位大君卻沒必要給他們解釋。
岑復大祭司只道:「這個發現很有價值,泰玉大君適逢其會……」
「是參加項目。」泰玉及時糾正,「一個要花費一些時間去研究琢磨的項目,我覺得我們現在就可以抓緊時間推動了。」
岑復大祭司沒有及時給予回應,他只是繼續認真地觀察那具屍體,中間還伸手從那具已經徹底乾癟,感覺隨時可能風化崩解的肌體上取了些樣本下來。
遲雨祭司很有眼色,立刻拿出相應的採集容器給予保管。
「沒必要啊,大祭司應該能夠看得出來,這裡面起干涉作用的是什麼。」
岑復大祭司微微點頭,仍沒有說話,或者說,沒有必要再其他人面前討論這些事情。
兩位大君想要私密談話環境,那還不容易,很快一干人等便給請了出去。
這邊只留下兩位大君,還有兩具屍身。
兩位大君的注意力仍然只是集中在那具已經經過漫長歲月……還有其他一些因素影響的乾屍之上。
「這是被信力浸染過的。」
身為「萬神殿」的大祭司,岑復的判斷幾乎就可以作為最後的結論。
他說的還有些保守,這不是一次兩次,也不是一年兩年,而是需要認真斷代之後才能夠確認的非常漫長的年份。
這具屍體如何成為「漏點」不算什麼,畢竟在「六號位面」,「初覺會」已經演示了類似的技巧,這個只不過是再做了些變形,換了一種介質和載體。
現在讓泰玉模仿著操作一遍也不是什麼難事。
最重要的是,信力的性質和來源是什麼?
別看「諸天神明」高高在上,對世俗世界幾乎完全置之不理,但這些神明走的還是「信仰」路徑,信力不管怎樣都是「諸天神國」架構的重要基石。
世人所成的信力海洋,固然是浩瀚無邊,「萬神殿」也絕對不允許有任何一層波浪、任何一股暗流偏移到他們未知的方向。
「六號位面」那件事情之後,「初覺會」一定會在「萬神殿」那邊掛上號,對應事件一定會提級辦理。
這裡也是一樣。
那麼,明確信力性質、找到對應源頭,就成了第一要務。
岑復大祭司也詢問泰玉的意見,泰玉的答覆是:對周邊星域不夠了解,還是要拿到相關資料之後,才能做出判斷。
這種回應非常正常,岑復大祭司也只是沉吟。
不過泰玉轉瞬又盯著他:「大祭司閣下不是在想,如何將我踢出局吧?」
「嗯?」
岑復大祭司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我知道,涉及信力這個領域,像我這種非『萬神殿』體系、甚至還是『天淵-含光』背景的大君參與進來,會觸動一些人敏感的神經。不過,碰到這種事兒,我也很敏感啊。」
泰玉抬頭,看頭頂那狹長「蛇頭」的昏黃眼睛,「『星盟』這麼些年,對『天淵遺族』百般歧視;對盧安德也是一直想著將他早早處置,免得礙眼。這種情形下,我來到『界幕』大區,有兩個仗恃:
「一個自然是『夜闌王』殿下給出的支持條件;另一個就是『界幕』。
「偏偏這個並非我私有,三位主宰的神明體系,當然還有『初覺會』那一幫人,都可以在上面作用,一個弄不好,就要把我給踢出去。
「沒有碰上也就罷了,如今『適逢其會』,再給踢出局,臉面什麼的也還罷了,關乎未來、生死,難免要警惕,要應激的。」
說著,泰玉又扭頭,與岑復大祭司對視:「做項目,做生意,互信很重要。」
泰玉說得直白且不客氣。
岑復大祭司還是容色平靜:「如今這件事,已經和最初預計的情形有了較大差別,肯定還需要再做一些匯報……我一定會將大君你的意見完整提交上去。」
泰玉挑眉:「之前許的那些資料,總不至於要等匯報之後才給吧?」
岑復大祭司笑了起來:「那也不至於,我是很期待大君能夠從相關資料中,提取出對應的有效信息的,這樣,匯報的時候也就有了更多的建議權。」
這多少還是開玩笑,接下來岑復大祭司又道:
「我理解大君你的想法,也明白涉及『界幕』,但凡是在這上面有權限和權柄的,其實都繞不開。
「但『界幕』大區這六千年來,大家的權限分劃,相對而言還是比較清晰的,自有一定之規。大君初來乍到,對這些不太熟悉,可以理解,只希望後續能快速適應。」
以大家初見面的「交情」,這樣說法確實是很嚴肅,已經算是給泰玉劃邊界了。
看得出來,「萬神殿」對於「幻魘領域」的權柄擁有者,在「界幕」大區能夠造成的影響,有著極高的警惕。
泰玉並不在乎。
倒是可以反推一下:當年的「幻魘之主」,掌控了幾乎所有的「幻魘領域」權柄,在「界幕」大區這裡,豈不就是肆意橫行,無可制衡?
相比之下,某個偏遠的鄉下地方,類似的「內外時空」布局,應該也差不多的使用方式,權限和能力差的就不止一星半點。
話說當年的「天淵主宰」,考慮過這種後果嗎?如果知道,為什麼還要請「幻魘之主」製作「界幕」?
以這種代價來遮掩,或者說是維護的東西,其價值又要到何種地步?
再深想一層:這六千年來,「界幕」尚在,「幻魘領域」權柄分割,且註定不全,彼此牽制之下,「諸天神國」真就能將裡面有價值的東西一掃而空嗎?
這種模糊性和不確定性,是能讓很多人發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