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三十二章 或投緣
事實證明，義鴉的好心沒啥用。
那位複製人少女，想睡個好覺並不容易，糟糕的世道，並不因為其清醒與否而停止作用。
消息傳得很快，「神遊」項目組人員半個小時後就到了，過來登記造冊，還想把人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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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昌義真和泰玉兩位大君之間的贈予，裡面也有一些轉讓的協議條款之類，但誰也不會拿那個細究，現在那些細則就發揮了作用。
「大通體系」很擅長搞這一套——不要想著預防，只要他們想，總能鑽出縫來。
尤其是義鴉、屠前這樣的「天淵遺族」，根據《天淵遺族處置法》，那隨時能夠「靈活機動」的管轄範圍和限制條件，更不必多說。
對面有協議、有法條，具體負責此事的，則是「界幕」大區知名女富豪凱蘭麗薩女士，是「財富之神」的後備神選。
身份地位，壓制義鴉、屠前，絕無問題。
可不管怎樣，義鴉不可能讓凱蘭麗薩把人帶走，且不說大概率一去不回，主要是還沒有經過資料注入和意識喚醒過程，對方在裡面稍微有點動作，就是回來了，也是埋在身邊的雷。
義鴉知道，她考慮得比較淺。
沒辦法，更深層的東西她接觸不到——她有這份自覺，心裡則愈發不爽。
還好，義鴉這邊也不至於束手就擒，泰玉現在是麻煩纏身，可大君名頭、地位依舊管用。
看得出來，凱蘭麗薩也並不樂意將事態激化，留了些緩衝的餘地，還有就是……
營養槽里，那複製人女孩似乎是感受到了外界的喧囂，已經睜開眼睛，看著艙頂。
義鴉就有點兒懵：「不是還沒有喚醒意識嗎？」
她下意識去找培育師，然而那傢伙早跑掉了——反正已經完成了協議約定，傻子才留在這兒。
凱蘭麗薩則笑起來：「本身就是不穩定的實驗品，怎麼都有可能。」
這邊對話，營養槽里，複製人少女伸手，推了推艙頂，看著是想出來。
凱蘭麗薩視線在有些渾濁的營養液中一掃，又看向義鴉：「產品有問題，更應該交回。」
這邊，凱蘭麗薩帶過來的，不只是摳法條的法律專家，還有相應的技術人員，形勢一下子變得更為被動。
更尷尬的是，義鴉這邊已經沒有了相應的資源材料，哪怕是麻醉藥劑都缺，誰也沒有考慮過這種情況。
營養槽中，複製人女孩也並沒有急於脫困，更像是在觀察環境，手掌在艙蓋背面摩挲，不急不躁，目的性並不明確。
義鴉反問凱蘭麗薩：「你們不會預先注入了什麼稀奇古怪的本能吧？」
凱蘭麗薩搖頭：「我不清楚，實驗設計我並不是特別懂，它與正常的複製人設計並不一樣，帶著很濃重的賭博性質。」
義鴉挑眉：「那你還投資？」
凱蘭麗薩微笑：「有錢閒就賭嘍。」
義鴉呵了聲：「也對，總比花到小白臉身上來得有意義些，尤其是早死的那種。」
凱蘭麗薩不免側目，隨即笑了起來：「蔚素衣未必就是一個優質偶像。」
義鴉理直氣壯：「我也沒拿她當偶像啊，長輩，是長輩——我家祖上還有和她同台對唱呢！」
「失敬失敬。」
現場的氛圍似乎緩和了些。
凱蘭麗薩又問：「這個，有代號嗎？」
義鴉抽了下嘴角：「等泰玉大君過來再取吧。」
平常在泰玉面前，她也直呼其名，這時候卻帶上了「大君」稱呼。
必須承認，她是想借勢。
凱蘭麗薩沒有針鋒相對，只是饒有興致觀察營養槽里那位複製人少女。
後者幾度觸碰艙蓋之後，倒是收回手，眼珠轉動，在混濁的營養液中，也沒有任何受刺激的感覺。
於是，她視線就掃到了周圍人影，先是與凱蘭麗薩相對；但沒多久，又看向一側的義鴉，停留時間倒比在凱蘭麗薩那邊更久些。
義鴉嘖了一聲：「嘖，看來還是和我們比較投緣……話說你們的實驗，究竟用什麼來參照，複製的哪位？」
凱蘭麗節視線依舊停留在營養槽那邊，漫聲回應：「我說過，對相關設計缺乏認識，或許你可以詢問昌義大君。」
義鴉嗤笑：「他算什麼昌義大君！」
旁邊屠前眼角抽動，終究還是保持了沉默。
凱蘭麗薩倒是從善如流：「嗯，你可以詢問真大君。」
這個話題沒法進行下去了。
而此時，營養槽里那位沒有代號的複製人女孩，有了更明顯的動作：她嘗試坐起身來，艙蓋是阻礙……
阻礙個鬼啊！
她的身體好像化為虛無，就從艙蓋上透了出來，隨即站直，身無寸縷，在那裡卻毫無羞澀之感。
短暫的生長發育過程中，大概是沒有太多營養供給頭髮，此時她短髮削薄，面容倒是清秀，單看臉和身形，分辨不出男女。
側面的屠前「哎」了聲，卻是斜跨兩步，將義鴉往旁邊扯。
跟著凱蘭麗薩來的保鏢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緊接著，複製人少女腳下艙蓋突然就塌了，好像朽壞，卻沒有影響她的平衡——她根本就是懸在半空。
這……有天人徵兆！
是天賦能力嗎？
具體情況，義鴉這邊無法感知太多，也沒有相應的設備；凱蘭麗薩那邊應該有，都不用設備，「天淵靈網」的權限就足夠了。
於是義鴉理所當然地去問：「怎麼回事？什麼水準？」
這回，凱蘭麗薩就沒那麼坦率了，她緩緩搖頭。
或許是義鴉發聲的原因，那位複製人少女漆黑明亮的眸子轉向她，好像很認真地打量了一番。
義鴉愣怔片刻，忽然笑著解下外套：「看啊，這一圈就你沒穿衣服……」
屠前在旁邊拽住她並提醒：「你上去說不定就像那個艙蓋板……她未必有羞恥的概念，畢竟還沒有進行知識灌輸和意識喚醒。」
義鴉當然知道這一點，可現在這種情景，凱蘭麗薩那邊，走程序將人帶走的可能性越來越大。
也就是複製人少女突然甦醒並有這般表現，才多了可以利用的變數；贏得這位複製人少女的「好感」，就很重要。
義鴉瞥了眼莫名就洞穿朽壞的營養槽蓋板，做一個簡單評估：
挨上這樣一擊，不至於立刻就死吧？
然後，她就對虛懸在空中的複製人少女露出了更燦爛的笑容。
對方面無表情，視線凝注，似冷靜又似木訥。
這是個好的開始，畢竟吸引了對面的注意力。
義鴉手指勾住衣服，對著複製人少女抖了抖：「你不冷嗎？」
坦白講，她有些緊張，說出口的話就很沒有譜。
也是說了半截，她才想起來：眼前這位複製人少女，既然沒有經過知識灌輸，很有可能他們說的話，對面根本聽不懂。
正考慮是不是要用更直接、更誇張的動作做個演示，卻見那位複製人少女視線從她身上移開，環顧周邊，好像每個人都沒有落下。
隨即便從營養槽的上空走下來，拉近了與義鴉的距離，視線重又回到了義鴉臉上。
此時，她們之間也不過就是伸臂可及。
屠前想要上前，卻讓義鴉反手將他推回去，後者也不耽擱，向複製人少女露出笑臉：
「要穿上嗎？我幫你！」
對面沒有說話，義鴉就當她同意了，於是雙手捏住衣服肩領，往複製人少女身上披過去。
有那麼一瞬間，屠前屏住呼吸，蓄勢待發，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複製人少女任由義鴉為她披上衣服。
由於義鴉身形高挑，而複製人少女本身先天不足，還是個未發育的體型，外衣披在她身上，直接蓋到膝上位置，倒是正正好。
義鴉又幫她套上袖子，對方全程都很配合。
這時候義鴉就很後悔，應該早早給面前這位少女起個代號或名字的，這樣若能往來呼應，就又多了和凱蘭麗薩拉扯的理由。
不過這時候，凱蘭麗薩也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認真打量評估，應該也動用了她的「天淵靈網」權限，甚至是充作別人的眼睛，讓更上面的主事者看到。
必須要說，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有點複雜了。
在「界幕」大區，在「鉤沉星」上，一個出生就有天人水準的複製人，不敢說是遍地皆有，卻也當不了什麼有效砝碼。
可問題是，這樣一個目標物，終究是有點兒分量了……更不必說，她還是「神遊」項目的產物。
凱蘭麗薩已經往那個洞穿朽壞的艙蓋處瞥去好幾眼。
她在比照「神遊」項目的有關資料，看那些讓投資人乃至於「萬神殿」都非常關注的項目成果，與當下這位複製人少女展現的能力，有什麼高下、異同。
也是這期間，她收到了上面的更明確的信息：
帶她回來！
凱蘭麗薩平常就給人當上級，正因為如此，她更討厭這種只懂得加壓加碼，卻沒有給任何具體指向和支持的命令。
但沒有辦法，必須要有一份覺悟。
她沒有自己開口，只是將視線投向旁邊的法律專家，後者心領神會，上前一步：「根據協議第二十條第五款約定……」
法律專家話說半截，忽然就卡住，因為身上只披了一件外套的複製人少女，完全不搭理這邊人們圍繞的拉扯爭辨，邁開纖細雙腿，徑直朝著房門處走去。
那裡也是有人把守的，是凱蘭麗薩的另一位保鏢。
那人膀大腰圓，感覺裝兩個複製人少女下肚也不成問題，凱蘭麗薩事先就交代過，此時並沒有做指令更迭，所以他絕不會允許任何人踏出這間屋子。
二號保鏢伸臂阻擋。
可下一秒，他眼前就只剩下了空氣。
二號保鏢心神驚駭，本能轉身，這樣一個動作，卻好像是一下子將全身的力氣給卸掉了，稀里糊塗就往地上栽。
剛剛伸出去的手就拍在地面上，暴露出來的手背，好像瞬間脫水、萎縮，喪失了所有活力和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