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動心
駱殊原本還有些緊張,可是和霍忱的目光對上後，她突然脊背挺得筆直，淡然地鎮定地站在台上。
駱殊心裡這會想的全是,絕對絕對不可以在他面前丟臉,她一定要好好的，堅持到底。
盛清遠湊在霍忱的耳邊低語道：「你家小孩挺不錯的，都這樣了,還能淡定地站在那裡。」
就算換成很多大人,也很難有幾個做到像駱殊這樣。
霍忱淡淡開口：「嗯，畢竟我教出來的人。」
盛清遠：「……」您倒是客氣一下呀。
幾十秒後,沐佳寧迅速地拿著手機走了上來，她把聲音調到最大，把手機斜放在舞台邊上。
儘管底下的人可能還是聽不見伴奏,但她們兩個能聽見並且把這支舞跳完就行了。
現在也不能要求更多。
手機里的伴奏慢慢響起，沐佳寧迅速站好。
駱殊朝沐佳寧露出一個笑臉來，沐佳寧見狀,也跟著笑了,剛剛還繃著臉的兩個小姑娘,瞬間露出自信迷人的笑意。
青春又活潑的身影在舞台上靈活地跳動著，兩人時而挽手,時而交錯分開，兩人看向彼此的眼神，又溫柔又甜蜜。
坐在盛清遠身後的老師開口道——
「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個小姑娘看得我還有些感動。」
「我也是,從她們身上看到了青春的影子，真好。」
舞蹈結束後。
沐佳寧跑過去抱了駱殊一下，貼在她的耳邊開口道；「殊殊,能夠認識你真是太好了。」
駱殊拍了拍她的後背道：「好了，謝個幕就下去吧，別影響後面的人。」
「嗯嗯。」
駱殊和沐佳寧一起手牽手朝觀眾鞠了一躬。
底下響起一陣很熱烈很熱烈的掌聲，快下去時，駱殊提醒了一句：「手機拿走。」
沐佳寧又大大咧咧地過去撿了一下手機。
從舞台上下來後，很多人都在誇她們兩個跳得很好。
霍鶯冷哼了兩聲，臉上露出一副『有什麼了不起』的表情，沐佳寧拉著駱殊嘚瑟地從她面前走過。
禮堂里。
霍忱側身開口道：「我們走吧？」
盛清遠怔了一下，「現在就走？」
霍忱輕「嗯」了一聲，他本來就是因為駱殊要表演，想要他過來，所以霍忱才難得來了這麼一趟。
既然表演完了，再待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行，那走吧，估計她們兩個也餓了，正好出去吃東西。」
盛清遠跟一旁的校長解釋了一聲，然後兩人就從側門走了出去。
休息室里。
沐佳寧和駱殊還在收拾東西，頭上的配飾因為剛剛跳舞跳得太用力，都快掉下來了，沐佳寧乾脆把東西都給摘了。
不知道誰在外面叫了一聲：「佳寧，有人找你。」
沐佳寧隨口應了一句：「誰呀。」
「你表哥。」
沐佳寧恍然，「知道了，謝謝。」
沐佳寧加快了手中的動作，旁邊的人還在小聲嘀咕：「我剛剛出去的時候看見霍忱了，就跟佳寧的表哥站在一塊，這也太帥了吧qaq」
沐佳寧朝駱殊擠了一下眉，駱殊淡定地背起書包，兩人手牽手走了出去。
一出去，盛清遠就對沐佳寧來了一個摸頭殺。
「今天表現得不錯啊，可以找你爸媽要點獎勵。」
沐佳寧切了一聲，「我一直都這麼優秀好不好，你以前沒有發現而已。」
「誇你兩句你還上天了，你是不是忘記自己在台上又緊張又傻乎乎的模樣了。」
沐佳寧晃了晃駱殊的手，嘚瑟地說：「我不是還有殊殊在嗎，要你管。」
一路上，沐佳寧雖然和盛清遠兩人吵吵鬧鬧，但是可以看得出來，他們兩人關係很好。
盛清遠和霍忱帶著她們兩個去了一家私人餐廳吃了飯，這還是駱殊和霍忱第一次出來吃飯，和平時在家裡的感覺不太一樣。
因為有外人在，駱殊顯得規矩很多。
吃過飯後，盛清遠開口道：「我送佳寧先回去，就不管你們兩個了。」
霍忱應道：「嗯。」
看著他們兩個上車，沐佳寧坐上車後，還不忘朝駱殊用力揮了揮手——
「殊殊，我們走了啊。」
駱殊也揮了揮，直到他們的車子消失在幕色里，霍忱才淡聲開口：「走吧，我們也回家了。」
駱殊乖乖地坐到副駕駛上。
她還記得第一次坐霍忱車的時候，那天從霍家搬出來，駱殊一直看著窗外，對身邊的這個人，並沒有太大的感覺。
可是現在，她一看到霍忱，就會有一股暖暖的東西在心中漾開，很奇妙。
她扭過來頭，看向霍忱，澄澈的杏仁眼眨了眨，認真地問道：「忱哥，我今天表現得怎麼樣？」
盛清遠都夸佳寧了，但是霍忱從見到她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誇她，駱殊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太開心的。
「還行。」
駱殊不滿地伸長了脖子，離霍忱離得靠近，溫熱的氣拂在他的臉頰上，癟著嘴說道：「就只是還行？」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
霍忱側頭，看著小姑娘一臉「我都這麼優秀了，你竟然只覺得還行」的憤慨表情。
霍忱嘴角略微揚起，弧度很低，如果不仔細看的話，根本就看不出來他這會心情很好。
駱殊不開心地轉過頭去，兩隻小手不安分地扯著胸前的安全帶，一會拉開，一會又彈回去的。
小姑娘垂著眸，烏黑的睫毛又翹又長，皮膚很白，又不是透明的白，臉頰透著淡淡的紅潤。
到家後，霍忱把車子停在了院子裡，駱殊從車上鑽了下來，正要進去時，霍忱叫住了她——
「駱殊。」
駱殊回過頭來，問道：「怎麼了？」
霍忱唇角微揚，溫聲笑道：「今天表現得很好。」
駱殊心裡頓時跟抹了蜜一樣，微微有些得意地說：「我是不會給你丟臉的。」
回到家裡，駱殊心情很好，笑容全都掛在臉上了。
蘭姨還調侃她：「小姐今天是遇到什麼開心的事了嗎？」
駱殊故作平靜地說：「沒什麼。」
就是霍忱誇了她而已，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她也是要面子的。
翌日。
一向摳摳搜搜，會抓住每一分鐘上課的班主任老李，第一節課剛上課，就花了整整五分鐘的時間，表揚了駱殊和沐佳寧。
班上的人都在給她們鼓掌，沐佳寧笑得合不攏嘴。
一下課，她就拉著駱殊嘚瑟道：「這絕對是我的高光時刻哈哈哈哈哈我要把昨晚的視頻永遠地保存下來。」
沐佳寧找出一堆的視頻給她看，有學生偷拍的，還有學校專門找人拍攝的，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兩人都是十分驚艷的。
沐佳寧還打開了論壇。
「你看，自從昨晚表演結束後，論壇里全都是表白我們的。你說說，我們兩個怎麼能這麼優秀呢。」
駱殊沒忍住笑了笑，「好了好了，你最棒。」
沐佳寧笑嘻嘻地說：「我們倆就是墜棒的！」
藝術節過去後，正式進入期末準備。這學期一過去，意味著沐佳寧就會出國，其他人也將進入高三。
沐佳寧最近也格外的勤奮，按她自己的話來說，離開之前必須留下一個好一點的成績。
周五下午放學後。
沐佳寧抱著駱殊撒嬌道：「咱們明天去看電影吧，最近我腦子裡每天都是學習學習，感覺人都快傻了。」
駱殊笑了笑她，「你不是說這次一定要前進二十名嗎？」
「那也要勞逸結合的嘛，嗚嗚嗚，我都好久沒有出去玩過了。」
駱殊有些歉意地看了她一眼，「這周不行，我還有事。」
「什麼事啊？該不會又是在家裡刷題吧？」
駱殊搖了搖頭，「不是，我明天要回D市一趟。」
剛剛還準備繼續撒嬌的沐佳寧，表情立馬嚴肅了起來，關心地問了句：「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不用。」
每年的六月七號，駱殊都會回D市一趟，這天是她家裡發生火災，同時也是失去親人的日子。
沐佳寧懊惱地戳了戳自己的腦袋，「我最近一定是學傻了，竟然忘了這麼重要的日子。」
駱殊嘴角扯起一抹不在意的笑容，「沒事。」
到了校門口，沐佳寧上車後和駱殊揮了揮手。
晚上駱殊本來想跟霍忱說一下去D市的事情，但霍忱沒有回來，駱殊吃完飯就回房間了。
駱殊第二天早上六點就起床了，見蘭姨在院子裡忙活，過去問了句：「蘭姨，忱哥呢？」
「先生他昨晚沒有回來，小姐有什麼事嗎？」
駱殊垂了垂眸，旋即莞爾道：「沒事，等下忱哥回來，你跟他說一聲，就說我去D市了，今天不回來。」
「小姐，你一個人嗎？」
駱殊點了點頭。
蘭姨還是很擔心，「小姐，你一個人去D市幹什麼？」
「有點小事，你跟忱哥說一聲就好了，我待會就走了，我買的早上的票。」
「小姐，那你等等，我現在就去給你做點早餐。」
「不用了蘭姨，我去車站隨便買點吃的就行。」
駱殊回房間換了一下衣服，背了一個小書包就出門了，小胡叔叔就在門口等著他。
「小姐上車吧，我送你過去。」
駱殊莞爾道：「謝謝小胡叔叔。」
半個小時後。
駱殊到了汽車站門口。她從車上彎腰下來，小胡叔叔叮囑道：「小姐，你路上小心點。」
「嗯嗯，知道了。」
駱殊去取了一下票。
因為是早上，這會人特別少，外面的空氣也很清新。駱殊走到旁邊賣包子的地方，要了兩個肉包，打算留著待會車上吃。
付完錢後，駱殊排隊過去上車。
從江城到D市要坐三個半小時的汽車，到那後估計都快是中午了，駱殊隨著人流上車，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
她前面坐著一個帶著小孩的女人，小孩一直在哭，怎麼哄都哄不住。
女人回過頭來，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小孩不聽話，吵到你了。」
駱殊淺笑：「沒關係的。」
小孩看見駱殊，哭聲突然停了下來，伸出小手過來抓駱殊，駱殊也伸出手去。
小手的手緊巴巴地抓著駱殊，又白又軟，說話也是咿咿呀呀的，怎麼看怎麼可愛。
駱殊陪著小孩玩了一會後，小孩總算是困了，趴在他媽媽的懷裡睡了起來。
女人回過頭來開口道：「小姑娘，謝謝你。」
「沒事。」
駱殊偏頭看向窗外，從市區里出來後，兩側是綠油油的田野。
這是她第三次回去了，駱殊也沒想到，就這麼一晃，都過去三年了。
駱殊把頭倚靠在窗戶上，看著外面一閃而過的景色，眼皮有些疲倦，眯著眼睛就睡了起來。
駱殊以往很少在車上睡著，這次是例外，竟然直接一睡睡到了下車，還是前面的女人過來拍了拍她。
「姑娘，到站了。」
駱殊睜開眼睛，伸出手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說了聲「謝謝」。
她從車上下來後，腦子裡回想著剛剛在車上做的夢，她夢見霍忱過來找她了。
想了想又覺得好笑，怎麼會夢到他。
駱殊摸了摸快餓扁的肚子，找了個地方隨便吃了點，然後打車去了她曾經的家裡。
也是一棟獨棟的小別墅，雖然沒有霍忱家裡那麼氣派，但對駱殊來說，這裡就是最好的。
她媽媽都會在後院裡種上各種各樣的花，她媽媽偏愛薰衣草，每年到了七月，成片成片的薰衣草就會盛開。
薰衣草的話語是等待愛情。
媽媽曾經告訴她：「等待並不可怕，最怕的是，連期待都沒了。所以我們殊殊，要永遠期待，永遠開心，成為一個心懷希望與陽光的人。」
駱殊往裡走去。
裡面已經被荒廢，當年的火勢太大，發現得又太晚，最後燒得什麼都不剩。
駱殊一直被他們護在懷裡，才被救了出來。
大火撲滅後，她的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都去世了，只有一個哥哥下落不明。
後來駱殊孤零零地坐在院子裡，霍老爺子來探望已逝的戰友，正巧看到了她，聽說了駱殊的遭遇後，就把她帶回了家。
駱殊在這裡待了一下午，眼眶通紅一片。
今天的天空都是昏昏沉沉的，看起來隨時會下雨的樣子，駱殊也不急，靠在一堵牆壁上，邊上雜草已經長了很高很高了。
這時，身後突然有人叫了她一聲——
「殊殊。」
駱殊以為是幻覺。
直到身後再次響起了腳步聲，駱殊這才回頭。
一回頭，就對上了霍忱那擔心的眼神。
駱殊隱忍了半天的眼淚，在看到霍忱的那一刻，突然就落了下來，起身衝到他的懷裡。
霍忱沒有再動彈，駱殊緊緊地抱著他，一聲接一聲地啜泣著。
霍忱一隻手放在她的後背上，另外一隻手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
駱殊在他的懷裡哭了半天，眼睛都哭腫了。
停下來的時候，霍忱想要看看她，駱殊趕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醜死了，不准看。」
霍忱溫柔道：「不醜，很漂亮。」
「真的？」駱殊聲音哽咽，不自信地看了霍忱一眼，這還是霍忱第一次誇她。
「嗯。」
「餓了嗎？」霍忱開口問道。
駱殊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她有些尷尬地看著霍忱。
霍忱撩起唇角笑了笑，「好了，去吃東西。」
駱殊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後。
霍忱是自己開車過來的，駱殊坐上副駕駛後，開口道：「我今天早上做夢夢見你來找我了，然後你真的來了。」
小姑娘的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霍忱的目光難得露出兩分柔軟來，心疼地看了駱殊一樣。
剛剛還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姑娘，轉眼就笑嘻嘻地問他：「你怎麼過來了？」
「蘭姨說你來D市了，過來看看你。」
駱殊仰著頭問：「那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駱殊記得，她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除了爺爺，霍家的人不會有人知道的。
「猜的。」霍忱面不改色地說。
駱殊撇嘴道：「騙人，快說，你是不是跟蹤我了？」
霍忱扯起嘴角笑了笑，正經回答：「給爺爺打了個電話，問了下。」
「因為擔心我，所以才來的嗎？」駱殊說完後，一臉認真地看向霍忱。
霍忱看著小姑娘一臉期待的表情，點了點頭。
駱殊揚起唇角。
霍忱把車停在一家餐廳門口，駱殊從車上下去，霍忱在身後提醒道：「小心點。」
「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駱殊一走過去，服務員就熱情地開口道：「歡迎光臨，請問是兩位嗎？」
駱殊點頭：「是的。」
「那就坐那裡邊，靠窗的位置，適合兩位。」
駱殊放慢腳步，等了一下霍忱。
剛一坐下，外面就開始下雨了，雨滴漂在玻璃窗上，駱殊伸出手去碰了一下。
服務員拿過來菜單，霍忱淡聲開口：「給她吧。」
駱殊回過神來，接過菜單，認真地看了看，點了幾樣她自己喜歡的東西。考慮到霍忱吃的比較清淡，駱殊又特意給他兩份清淡的。
然後還給服務員。
「你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間。」在那裡待了一下午，她的手都是髒髒的。
「嗯。」
駱殊走到洗手間門口，就聽見裡面的兩個服務員在瘋狂討論道——
[啊啊啊剛剛那個男人好帥啊，怎麼能這麼帥，誰要是能成為他女朋友，也太幸福了吧。]
[剛剛和他一起進來的那個女生，不是他女朋友嗎？]
[一看就知道是妹妹了，那個女生一看就還是個小孩，怎麼可能是他女朋友。]
[想要他的聯繫方式怎麼辦？嗚嗚嗚……真的好帥，錯過了就沒了。]
駱殊硬氣地挺了挺胸膛，心裡哼哼道，誰是小孩，誰是他妹妹。
駱殊光明正大地走進了洗手間，那兩個服務員見她進來，趕緊乖乖閉上了嘴巴。
駱殊洗完手後回到座位上，見她臉色有些不大對勁，霍忱開口問道：「怎麼了？」
「沒事。」
過了一會，剛剛那個說要聯繫方式的服務員又過來上菜，駱殊從座位上起身，走到霍忱的身邊，直接趴在他的腿上，嬌滴滴地開口道：「親愛的，Burberry最近新出了款包包，你給我買好不好？」
駱殊說完，還不忘抬頭看了那個服務員一眼，只見她一臉的詫異。
駱殊故意挑了挑眉，流露出小女人的姿態來。但因為那一張小臉實在太稚嫩，反倒顯得有些滑稽。
霍忱皺了一下眉，駱殊用眼神瘋狂暗示他，要是他敢不給她面子，這事絕對沒完。
霍忱被小姑娘逼迫著，心不甘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駱殊得意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從餐廳出來的第一件事，霍忱就提醒道：「以後不准這樣了。」
駱殊理直氣壯地說：「我那是幫你，你沒看見那兩個服務員看你的眼光，就跟看見了唐僧肉一樣嗎？」
「那也不需要用這種方式。」
駱殊癟了癟嘴，「知道了。」
霍忱沒有帶著駱殊回家，而是帶她去了一家酒店，駱殊疑惑地看著他。
霍忱淡聲開口：「爺爺說你每年都會在這邊住一晚，所以明天再回去。」
霍忱去前台登記的時候，駱殊看著他的高大挺拔的背影，心裡生出許多亂七八糟的念頭。
她用力晃了晃腦袋，自言自語地嘀咕道：駱殊不可以，你在瞎想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