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小普同志


  這樣的味道,讓林星河想起了一個NPC——

  機械之城考場的小普同志。

  她至今仍舊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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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作為星河機械人出道後的公司給安排的高級公寓裡,小普同志換了一身新裝備,用嶄新的機械手遞給她一瓶過期了三年的養樂多。

  「給你,我普雷斯科特從不欠人類人情,拿去喝吧。」

  她知道小普同志沒有過期的概念,也知道它是斥巨資買的養樂多,不忍心告訴它真相,便說了一個善意的謊言:「哦,養樂多啊,我喜歡喝,不過養樂多這種東西,得先養著,放得越久味道越醇厚,八二年的養樂多最好喝了,這個日期有點新鮮,我再放幾年吧,謝謝了啊。」

  她當時說八二年也是因為她原先世界的紅酒梗,所以隨口一說。

  如今喝到「82年」的養樂多,林星河立馬就確認了,小喪兄弟就是小普同志。

  她的內心又驚又喜。

  然而現在在直播,她不能表現出來,否則小喪兄弟有可能命垂一線。

  她佯作無事發生那般放下了紅酒杯,嘀咕著說道:「哪兒來的紅酒,味道奇奇怪怪……」說著,目光在宴會廳里尋找小喪兄弟的身影。

  考場還有五分鐘關閉。

  她沒剩多少時間了。

  很快的,她在宴會廳的門口見到了小喪兄弟。

  她三步當兩步地走過去。

  臨近小喪兄弟時,她卻止住了步伐。

  她想起了機械之城考場結束時,小普同志衝到她的面前,氣沖沖地說:「你欺騙了我,你毀掉了機械之城,而我是你的幫凶。人類果然都是老奸巨猾,狡詐無比的,你辜負了我的信任!」

  儘管如此,可它還是遵守約定,把替她保管的同學屍體給了她。

  「不幫你保管了哼!你欠我的十魯幣保管費不用給我了!再……再見!」

  站在小普同志的角度而言,她確實是個反派。

  立場不同,難以兩全。

  林星河沒有想過會在其他考場再次遇見小普同志。

  她的模樣,她的名字,她的聲音和機械之城考場時的她一模一樣,小普同志必定是第一眼就認出了她。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所以在和小喪兄弟初次見面時,他才會露出這麼呆滯的神情?因為他認出了她。

  林星河不知該和現在的小普同志說些什麼。

  上一個考場,她於小普同志而言是個大反派,而這個考場,他們卻成為了友軍。這個考場,沒有小喪兄弟,她未必能過得這麼輕鬆。

  而且當著這麼多直播間觀眾的面,不管是時間還是地點都不是個說話的好時機。

  但不管如何,林星河還是由衷地替小普同志感到高興。

  他不再是一個人設了,也不是一個白紙人物了,他覺醒了,他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思想,擁有了自己的靈魂,而且覺醒的他如同老人魚城主那般,聰明地掩藏了起來,躲過了反派學校的勘測,成為各個小說世界裡芸芸眾生中的一員。

  林星河發現其實自己沒必要追過來的。

  這個考場的離別不是真正的離別。

  她揚起笑容,對著小喪兄弟的背影用喪屍語說道:「82年的紅酒真的很好喝,謝謝了啊。」

  小喪兄弟沒有回頭。

  他哼了聲說:「一點兒也不好喝。」

  語調硬邦邦的,不過哼出來時,語調卻有了變化,帶著微不可察的笑意。

  小喪兄弟仍舊沒有回頭,話音落後,一起一躍,直接從不遠處的窗戶跳了出去。不過眨眼的功夫,小喪兄弟順著酒店的外牆一路躍上了頂樓。

  他坐在城堡的塔尖上。

  他曾經只是一台冰箱。

  他沮喪地在垃圾堆里等待死神的來臨。

  有個人類女孩從天而降,出現在他灰暗的生命里,拍著胸口笑意盈盈地告訴他:「雖然不知道你遭遇了什麼,但是你還有一口氣就不應該放棄,人,哦不,不管什麼物種,只要沒徹底死亡都可以再拼一拼,你不拼一拼,怎麼知道自己不能扭轉乾坤?拼一次就能成功的那只是極少數人,而且你也不知道那些一次就成功的人背後付出了多少你無法想像的努力!拼過了失敗了,那就再來一次!吸取教訓重頭再來!只要沒有死那就繼續!反正再差的情況也不會比現在待在這樣的垃圾地方等死更差了,不是嗎?」

  人類女孩又說:「冰箱同志!兄弟!不要氣餒!你看,你現在就遇上了我!雖然我們不同種族,雖然我們還站在對立面,但是今天在這裡相遇就是我們天大的緣分!這叫做命中注定!而你命不該絕!兄弟!站起來吧!讓我們向命運抗爭!我們不能向命運低頭!」

  他至今還記得她說這話時,明明站在陰暗的堆滿垃圾的小巷裡,可是她身上卻像是有一道光,照進了他生鏽老舊的零件里。

  他看著她孤身一人闖進了富人區,出了道,又闖進了安德魯城主的宮殿,成為了安德魯器重的心腹。

  明明只過了很短的時間,可她卻創造了這麼多奇蹟。

  起初她身上只有一道光,再後來,她身上的光變成了聚光燈。

  別人在仰望她。

  他也在仰望她。

  再後來,他知道了真相。

  她一直在欺騙他。

  她最終的目的不過是毀了機械之城,他只是她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機械冰箱,可是卻頭一回知道了人類情緒的百感交集,憤怒驚訝委屈還有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

  他原本想毀掉那一具骯髒的人類屍體。

  可是他最終還是沒有毀去。

  普爾雷斯特是一台不會食言的冰箱!他答應了林星河,他就一定會做到!他就算是死也要把人類屍體交到她的手裡,告訴她下一次別讓他見到她,不然他一定親手殺了她!然而真正見到她時,話卻說不出口了。

  他臨死前,就想著一件事。

  她說這個世界無奇不有,以後可以不留在機械之城,可以去探索這個世界,會見到不同的風景,領略不同的人生。

  她說她不是天暉大陸的人類,她是紅色大陸的人類。

  他想去紅色大陸看看,想知道是什麼樣的地方,什麼樣的土壤才會養出像她這樣謊話連篇卻讓他無法痛恨的人。

  他再次睜開眼時,他不再是一台冰箱,而是一個十五十六歲的少年。

  他擁有少年完整的記憶,明明是自己的記憶,可是又是如此陌生,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他總會隔三差五地想起一個女孩。

  女孩說:「這個世界上無奇不有,不要被眼前的困局所束縛了,等你換了新零件,也許可以不留在機械之城,你可以去探索這個世界,你會見到不同的風景,領略不同的人生,別就想著等死,熬一熬說不定就能見到生機了。」

  他試圖去尋找更多的和女孩相關的記憶,不動聲色地一點一點地努力找回來,也是在這樣的過程中,他覺醒了。

  他知道自己是一本校園小說里的男配角。

  再後來,他又經歷了幾個小說世界,期間也曾經遇到過來自不同世界的人。他知道那些來自不同世界的人也有不一樣的,有些是和林星河來自同個世界的人,有些像是旅遊客,曾經作為一名十五十六歲沉迷網遊的少年,他可以更確切地形容,像是遊戲世界的玩家。

  兩者也很好區分。

  前者總是焦躁緊張,對周遭的一切充滿了警惕;後者像是觀光客,他們輕鬆愉快的旁觀者。

  他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覺醒的身份,安安分分地扮演著惡魔給他的角色。

  他知道被識破身份的後果,惡魔會讓他忠誠的使徒來收割覺醒者的性命,譬如安德魯,又譬如他在第三個小說世界裡遇見的女反派。

  城堡酒店的門口有反派學校的學生。

  考場結束,時空裂縫開啟。

  學生進入了時空裂縫,消失在了小喪兄弟的視野里。

  他在上個世界裡也見過這樣的裂縫,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

  他知道這是連接惡魔世界的大門,只有惡魔的使徒才有資格進入。它的出現,代表著世界要結束了。

  林星河要離開了。

  他仰起脖子,看向湛藍的天空。

  他知道在不久之後,他再睜開眼,又會是新的人生。

  他的手撫上了褲袋。

  裡面是他從超市裡帶出來的養樂多。

  他不能拿出來。

  惡魔在悄悄地看著他。

  不是他給林星河喝的那一瓶。

  那一瓶是他從人類的生存基地里偷來的,日期新鮮。

  超市裡的這一瓶養樂多早過期了。

  他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冰箱了。

  他也當過人,知道過期的養樂多不能喝。

  但是當喪屍的時候,他喝過一瓶過期很多很多年的養樂多,飲料瓶上的印刷字都消了,液體是渾濁的青灰色。

  他沒有味覺,也不知道好不好喝。

  風靜止了。

  天空的雲朵也停止了飄動。

  這個世界要結束了。

  林星河還是老樣子,就知道忽悠人。

  他陪她走了兩千五百六十八公里。

  她狐假虎威的模樣,一點也不可愛。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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