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Duang,Duang,Duang。

  上課鈴聲悠揚響起。

  帶著方框眼鏡的沈柏倫,人未到,咳嗽聲先到,而後拿著一疊文件走進教室。

  眾人翹首以待地等著他說事。

  然而老沈同志卻是不緊不慢。

  先是背著倆手,掃了黑板一眼,隨後目光自然落到講台上,以及教室地面上。

  看著很乾淨,挑不出毛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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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眼微抬,落在學生課桌上那些堆得亂七八糟的書本上來。

  剛想罵幾句,話到嘴邊又生生止住了。

  沒辦法,畢業班都這樣。

  這才把文件拍在講台上,雙臂撐住講台兩面。

  總算是要入正題了。

  吳岩忍不住想笑,卻不單單由於老班這一番慢條斯理的表現。

  而是這種表現,配上同桌體委唐三江的碎碎念,一起產生的詼諧效果。

  「沈主任看了看黑板,嘿,擦得挺乾淨……」

  「沈主任看了看講台,嘿,一點粉筆灰也沒有……」

  「沈主任又看了看地面,嘿,還是很乾淨……」

  「沈主任,哦,不,現在是沈老師了……」

  「沈老師要開始訓話了……」

  老沈每次進教室的這番做派,所有人都是門清。

  生怕別人忘記他先是賓湖中學的教導主任,而後才是初三(4)班班主任。

  連教政治的邱副校長,都沒他架子大。

  不過這些槽點,吳岩倒是沒什麼感覺。

  因為走上社會之後,他發現比老沈更過分的人,遍地都是。

  況且老沈架子端完了,仍舊會放下來說事的:「今天該填志願了。」

  老沈語調陡然高了幾分,因為下面已經有了議論起來的苗頭。

  「……教育局給了你們三天時間考慮,要我說,你們根本不需要三天。」

  「……你們當中,真正需要重視志願填報的,也就那前百分之二十;剩下的填什麼都無所謂,反正考不上。」

  這話就很扎心了。

  不過也是事實。

  這年頭,在北江這座小縣級市的鄉鎮中學裡,初中畢業能夠繼續深造的比例,也就是百分之二十。

  而在老沈看來,這百分之二十當中,還得剔除那些報考普通高中的百分之十。

  畢竟這年頭普高的本科上線率……,等於沒有。

  至少龍湖高中那邊,每年能有個本科達線的,都值當發一張喜報。

  所以這百分之十,三年後九成九都是炮灰。

  這也是家長們寧願孩子回家務農,也不願再拼三年普高的原因。

  沒希望。

  這就是現實。

  至於剩下那百分之十,才是老沈眼中的香餑餑。

  傳說中的前三類院校選手,重點中專,重點高中和中等師範三類。

  而在這前三類之中,重點中專和中等師範畢業之後,都是直接參加工作,並且包分配的。

  只有重點高中,需要再拼三年,方見分曉。

  兩相一對比,對於普遍缺衣少穿的農村,重點中專和中師兼職就是香餑餑。

  不花錢,還能拿錢。

  加上重點中專還附帶一個農轉非。

  一個農轉非,等於一個萬元戶呢。

  不然,自家老娘才不會念念不忘地想要自己報考中專。

  上輩子吳岩就是這樣考入省城財會學校,跳出了農門。

  四年後畢業,回北江縣城財政局謀了個差事,吃起了皇糧。

  這一吃,就是二十多年。

  如今重來一次,吳岩想要換一條路。

  不為什麼詩和遠方,抑或是更為廣闊的天地。

  只為不走自己的老路。

  所以在志願填報表發下來之後,吳岩二話沒說,就把三個志願全填成了北江中學。

  填完剛落筆,旁邊的唐三江便嘿的一聲:「班長,咱倆填的一樣嘿!」

  吳岩點頭:「英雄所見略同。」

  結果另一邊身為勞委的陸胖子陸典忍不住發酸,「你跟班長填一樣又能怎樣?真當自己能考上重點高中了?」

  唐三江臉色驟變,只是礙於老沈還在,不敢發作。

  但是看向陸胖子的眼神,已經開始冒火了。

  對此,吳岩早已習以為常了。

  不然老沈同志把他安排在這裡幹什麼?

  看起來是因為他一七八的大高個,實際上為了鎮壓這倆火藥桶。

  對於唐三江的怒火,陸胖子並不理會,反而追問起吳岩來:「班長,記得你之前不是打算報省城財會學校嗎?」

  陸典把志願填報表一揚,他的三個志願齊刷刷地都填著「省城財會學校」。

  唐三江立刻抓住機會反擊:「省城財會學校的錄取分數線比重點高中還高,某人又哪來的勇氣填這個?難道就因為你胖?」

  作為賓湖中學一霸,陸胖子最忌諱別人拿他的胖說事。

  氣氛陡然間緊張起來。

  就像三年來,吳岩無數次面對的那樣。

  連周圍的同學都察覺到了異樣。

  老沈同志看過來一眼,並沒有過問,只是留下一句:「一會班長收一下送到辦公室,需要回家商量的,晚上抓緊回去商量,別耽誤複習」,便揚長而去。

  結果老沈前腳剛走,後腳陸典和唐三江就隔著吳岩叫起板來。

  「咱倆出去單練!」

  「出去就出去,當我怕你?」

  吳岩往後牆一靠,雙臂環抱著胸口,靜靜地看戲。

  看得怒火升騰的倆人心裡發虛,異口同聲地回頭問:「班長,你怎麼不勸我倆了?」

  吳岩攤手:「勸這麼多次,你們聽嗎?」

  隨即把筆一扔:「現在我倒是覺得,能動手就別吵吵。你倆趕緊出去單練,有仇報仇,有冤報冤,要不然可就沒機會了。」

  說完便率先起身,臨走還不忘收表的事:「副班長,表你收一下。」

  於是一行三人在全班啞然的目光中出門。

  還帶這樣的?

  同學鬧矛盾,班長不僅不勸,反而極力慫恿。

  副班長朱前程當即要跑去告訴沈柏倫,結果一把被趙曉曉拉住:「別多事,收你的表。」

  一邊蕭婷芳喃喃地道:「班長不會有危險吧?」

  趙曉曉指著吳岩雙手插袋、誰都不愛的背影道:「你看他像是有危險的樣麼?」

  操場上,烈陽炙烤著碳渣鋪就的跑道和球場。

  陸胖子和唐三江怒目而視,頗有幾分蕭殺肅然。

  三年了,叫板了無數次。

  而今終於有機會痛痛快快地幹上一場。

  給倆人突然整不會了。

  等得吳岩不耐煩地抬抬手,「動手呀,我等得花兒都謝咯。」

  然後,二人終於動了。

  再然後,又不動了。

  開始了嗎?已經結束了!

  二人相互牽制,誰也奈何不了誰。

  唐三江仗著身高一八五,直接鎖喉;陸胖子仗著底盤穩,玩起摔跤。

  於是就這麼膠著了。

  一個摔不動,一個鎖不死。

  看得吳岩意興闌珊:「行了,就這樣吧,倆廢物。」

  陸典:「班長,他個高。」

  唐三江:「班長,他死沉!」

  「個高又怎樣?死沉又如何?」說話間,吳岩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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