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9


  傲嬌的他

  蘇敘吐出的煙霧隔在他們中間:「撩我這麼久,現在打算拍拍屁股走人?」

  陸惜一愣。那上揚的尾調宛如羽毛,划過心尖。

  從N大回來,Revenge就進入了大師賽的準備期。訓練強度增加,有時候甚至晚上都要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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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他們在世界聯賽之前唯一能參加的國際性賽事的正賽,他們遇到的隊伍有70%會跟世界聯賽上遇到的隊伍重合。這是次練兵的機會,如果取得的名次還不錯,也是鼓舞士氣的機會。

  大師賽的正賽從5月25號到27號。參賽的隊伍是各個地區預選賽勝出的11支隊伍加上被Q社直邀的Revenge戰隊,一共12支。他們將在這三天裡進行激烈的角逐,爭奪大師賽的冠軍,以及總共200萬美元的獎?池。

  21號,Revenge就出發了。

  陸惜和蘇敘的座位剛好被安排在了一起,他們旁邊還有一個是陌生人。

  飛機起飛後,陸惜看向戴著頸枕、壓低帽檐阻擋光線像是只要睡覺的大貓一樣的蘇敘,問:「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蘇敘睜開已經眯起的眼睛。

  陸惜笑著提醒:「去年夏天的飛機上,你按著我的頭……」說起這件事她就來氣,咬牙切齒。

  蘇敘漫不經心地「哦」一聲,好像是想起來了,但是沒有一點愧疚。

  「那我也提醒你一件事,」他說,「那天你把我的肩膀當枕頭,至少睡了七個小時。」

  陸惜下意識地問:「真的?你怎麼可能沒推開我?」她覺得這件事是假的。他沒趁她睡著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那天一上飛機,蘇敘就認出了陸惜。那時候陸惜給他的印象一直都是「能來事兒」。為了能好好休息,他沒有讓她認出來。

  他留意到她拿出手機看了好久,一開始好像很生氣,後來好像在低聲哽咽。

  後來,他肩膀上一沉。他本來想要推開她,低頭卻看見一縷長發從她的臉上滑落,露出小半張臉,眼角有些濕潤……他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

  「信不信隨你,但是做人要有點良心。」

  陸惜:「……」明明是她跟他算帳,怎麼就變成她沒良心了?

  飛機一共要飛四個多小時。

  陸惜看了會兒雜誌後還是困了,直到飛機開始降落才醒。

  睜開眼,她最先看到的是一片黑色。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那是蘇敘的衣服,自己不小心又把他的肩膀當枕頭了。

  感覺到肩上一輕,蘇敘睜開眼問:「現在還狡辯嗎?」他大概也是剛醒,聲音有些模糊,語氣里的懶散都要溢出來了,有種男人特有的性感。

  這讓陸惜不禁聯想到他早上起床的畫面,心跳有點失控。她勾唇一笑:「蘇皇的肩膀靠著很舒服。」

  「你頭太硬。」

  陸惜沒好氣地說:「我還沒嫌你硬呢!」

  硬?

  蘇敘完全睜開了眼睛,眼中帶著詢問和揶揄,整個人看上去終於精神了。

  陸惜愣了一下,終於後知後覺領會到那句話的歧義,臉一下子紅了。

  旁邊的阿姨聽不下去了。現在的小情侶都這麼奔放?

  沙巴是馬來西亞面積第二大的州,在婆羅洲的北部。舉辦比賽的城市叫亞庇,在沙巴州內,靠海,是個旅遊城市。附近有很多漂亮的海島,也是去詩巴丹、卡帕萊潛水的中轉城市。

  落地後,從機場出來就能感覺到東南亞的濕熱。

  他們很快找到了主辦方派來接他們的車。

  作為Revenge唯一的女性,出門後,陸惜終於體會到了好處。她的箱子根本不用自己提。

  上車前,目光無意間跟蘇敘的對上,她想起飛機上的事情,狠狠瞪了他一?眼。

  蘇敘眼底帶著笑意,懶洋洋的。

  主辦方給他們安排的酒店環境很好,有海灘,很適合看日落。他們的房間都在同一層,而且是挨著的,很方便溝通。

  距離吃晚飯的時間還有一會兒,大家各自回房間休息。

  陸惜把行李放好後拿出手機。酒店的無線網很慢,回消息還好,刷個微博要加載半天。

  她登的是Revenge的官方微博,發了個定位告訴粉絲們已經到了。

  發完微博後,她翻了翻未關注人私信,點開了最新的一條。

  這條私信說有人在貼吧造謠蘇敘,附上了連結,還有一張沒加載出來的圖?片。

  蘇敘在這個圈子的口碑是公認的好,沒有黑料,怎麼會有人這麼無聊造謠?他?

  陸惜點進連結,幾分鐘過去了什麼都沒加載出來。她只好關掉網頁。

  正好這時候,粉絲髮的圖片加載出來了,是帖子的標題截圖——「蘇皇的女朋友曾經是他的粉絲」。

  陸惜挑了挑眉。

  女朋友?她怎麼不知道?

  這個帖子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可是那個貼吧連結怎麼也打不開。

  她忍不住打電話給前台,讓送一張電話卡過來。

  酒店前台本來就出售供遊客用的不記名電話卡,不到十分鐘就送來了。

  換上本地的電話卡後,陸惜終於用流量打開了連結。

  發帖的人叫「一顆小櫻桃」,看暱稱是女的,自稱是蘇敘的老粉,他退役後就不再關注電競圈了,近段時間才聽說他復出。

  「一顆小櫻桃」說自己和蘇敘的女朋友以前是在一個群的。眾所周知,蘇敘沒有建過官方粉絲群,這個群是粉絲們自己建的。

  她說那個女生在群里很少說話,但是因為同是女生,所以跟她私下關係還可以,偶爾會聊天。這個女生告訴她自己跟蘇敘在一起了的時候,她很驚訝,以為是騙她的,後來才發現是真的。

  從兩三年前開始,那個女生就很少上網了,當年蘇敘宣布退役後,那個女生就完全聯繫不上了,社交帳號也不再登錄。她以為他們是結婚過日子了,沒想到兩年後蘇敘居然復出了,沒有傳出結婚,也沒有傳出有女朋友。

  她不知道那個女生現在怎麼樣了。

  或許是因為「一顆小櫻桃」的文字里並沒有任何攻擊蘇敘的意思,敘述很平實,像回憶一樣,原本抱著看造謠帖心態的陸惜竟然有一點點相信了。

  蘇敘當時突然退役確實有點說不過去。他這種老油條怎麼可能僅僅因為輸給一個17歲的孩子就退役?

  可是她從沒聽說過蘇敘有過女朋友,去他家也沒有發現任何有女人生活的跡?象。

  帖子是四十分鐘之前發的,還沒到晚上,逛貼吧的人不多,所以回復也不是特別多。大部分人都是表示不相信的,當然也有人相信,還有趁機帶節奏的。

  「就算是真的又怎麼樣?你不談戀愛?有什麼好黑的。蘇皇正在沙巴準備打比賽,請不要打擾他。」

  「也許這個妹子是被騙了,畢竟睡粉這事在哪個圈子都有。」

  「樓上是職業黑粉,大家不要理他。」

  回帖人數不斷在增加。

  陸惜覺得蘇敘做不出睡粉這件事,這個帖子很可能是個高級黑髮的。

  「惜姐,吃飯去了。」門外傳來柔弟的聲音。

  陸惜關掉帖子,收起手機。

  這家酒店晚上的自助餐很不錯。

  陸惜吃得有些心不在焉。那個帖子的內容不斷在她腦中重複,她忍不住悄悄看向蘇敘。

  蘇敘吃飯依舊一副慢條斯理的樣子。不管是做什麼,他總有自己的步調和節奏,舒適緩慢,不但不受外界打擾,還能感染周圍的人。

  雖然陸惜之前已經認定那是高級黑髮的帖子,但是心裡還有個聲音在忍不住問,如果是真的呢?或者有一部分是真的呢?

  她不是那種喜歡胡思亂想的人,喜歡直截了當地問出來。

  她的話都到嘴邊了,被一聲「惜姐」打斷。

  「嗯?」陸惜嚇了一跳。

  蘇敘抬頭看了她一眼。

  「之前聽到有人敲你房間的門,是誰啊?我就住你隔壁,有事可以叫我。」

  陸惜的房間左邊是柔弟,右邊是空空。

  「沒什麼,是我打電話讓前台幫我買東西送上來的,」回答完後,她又補充說,「還有三天就要比賽了,你們好好適應一下。酒店的無線網有點慢,你們……這兩天就不要上網了,好好調整心態。另外,我跟主辦方聯繫好了,明天早上帶我們去熟悉場地。」

  場合不合適,也沒有立場,問了還會影響大家的心態,所以她改變了主意,沒問出口,也不準備問了。

  當下最重要的是比賽。

  提到無線網,回程深有感觸地說:「酒店的無線網有還不如沒有,消息都不能一口氣發出去。」

  吃完後,大家離開餐廳,準備各自回房間的時候,在酒店大廳里遇到了一群正在辦入住的人。

  來參加大師賽的隊伍被主辦方安排在了兩個酒店,陸惜沒想到冤家路窄,竟然跟Closer住一起。

  「Lucy!」

  Closer的領隊最先看到陸惜。

  陸惜只好上去跟他們打招呼。

  Revenge加上老闆一共六個人,Closer的人數至少是他們的一倍。除了選手和領隊外,他們還有教練組、數據組、生活後勤人員。

  陸惜打完一圈招呼準備離開,坐在旁邊沙發上戴著耳機看手機的尤斯塔才後知後覺抬頭看見她。大家全都在前台,就他一個人蹺著二郎腿坐在那兒打遊戲。

  他摘下耳機站起來朝她招手。

  尤斯塔從一戰封神至今已經三年了,一直在巔峰階段,「天才少年」稱號讓他很自信,由內而外地散發著光芒。20歲的年紀,他臉部的輪廓線條介於少年和成年男人之間,一頭棕色的頭髮很利落,綠色的眼睛透著輕狂,總給人一種目中無人的感覺。

  不過,他有這個資本。

  陸惜翻了個白眼,只當沒看見他。

  他跟在她身後不停打招呼,一直跟到了Revenge這裡。

  看見蘇敘,尤斯塔停下來打量他。

  柔弟、小謝他們嚴陣以待。

  蘇敘和尤斯塔之間的過節大家都是知道的。他們不喜歡尤斯塔囂張的樣子,更不覺得蘇敘會輸給他。柔弟甚至做好了準備,尤斯塔要是說出什麼過分的話,就拉著回程一起動手揍他一頓。

  但是尤斯塔什麼都沒說,只是輕狂一笑。

  曾經他剛開始打職業的時候,蘇敘正是巔峰。他把蘇敘當作要打敗的目標之一,等他終於把蘇敘變成手下敗將之後,就覺得沒那麼有意思了,現在還是跟陸惜搭訕重要。

  這種態度更加氣人。

  蘇敘卻像沒感覺到一樣。他看向陸惜,幽幽地問:「小狼狗?」

  陸惜被他沒頭沒尾的話問得愣了一下,皺了皺眉。

  隨即,她想起上次在N大的報告廳外的那次對話。

  他這是記仇還是吃醋?

  她的心情好了起來,勾起唇朝他眨了眨眼。

  一旁聽不懂中文的尤斯塔看見陸惜對蘇敘笑,以為他們說自己壞話了,迷茫又氣憤,有點想跳腳的意思。

  小謝推了下眼鏡,打算做一次好人。雖然他英語水平很差,但是把「小狼狗」翻譯成英語還是可以做到的。

  「Dog.」

  怕尤斯塔沒聽清楚,他又重複了一遍:「D-o-g,dog.」

  罵他是狗?尤斯塔的臉色直接變了。

  陸惜忍不住笑了出來。

  小謝聽見尤斯塔說了一串英語,但是基本都沒聽懂。就在他努力想要分辨出一點的時候,脖子上一重。

  蘇敘懶散地把手臂搭在他脖子上,一邊帶大家離開,一邊說:「他腦子不好,不用理他。」

  陸惜跟尤斯塔沒什麼好說的,也跟著離開。

  尤斯塔正要追上去,辦完入住的Closer領隊過來把他拉了回去。

  Revenge住在11層,出了電梯後大家各自回房間。

  柔弟他們幾個動作很快,刷了下房卡就進去了。陸惜打開房門,發現右邊隔了一間房的蘇敘還在慢悠悠地開門,就喊了他一聲。

  「嘀——」

  蘇敘轉動門把手,轉頭。

  陸惜披散的長髮有一縷滑到肩前,發梢彎曲的弧度透著女性的柔美,精緻的臉上帶著明艷的笑,眼中映著走廊的吊燈,星星點點的,讓人移不開眼。她開口的聲音更是動人:「我不喜歡小狼狗了,現在比較喜歡成熟穩重的男人。」

  說完,不等蘇敘反應,她就進房間關上了門。

  撩完就走,她心裡竟然有些緊張。

  走廊上,蘇敘神色不明地在門口站了半分鐘,看了眼自己左邊才進門。

  不知道是因為在飛機上睡過了,還是因為別的原因,晚上,陸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久都沒睡著。

  她拿起手機想要去看看那個帖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看。最後,她拿起煙去了陽台。

  不管帖子上的內容全都是假的,還是有部分是真的,都等打完比賽回國再說?吧。

  第二天早上,Revenge跟著大師賽主辦方的工作人員去熟悉了一下比賽場?館。

  場館裡的比賽主舞台已經搭好,絢爛的燈光特效還沒有打開的前提下,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主舞台斜對角的兩個隔音室。每個隔音室里都有五個位子,對戰的兩個隊伍會分別坐在裡面。

  他們距離世界聯賽越來越近了。

  看完比賽場館後,下午,大家一起去參觀了亞庇大學,去了加雅街,晚上在海邊吃了頓海鮮後才回酒店。

  到酒店大廳,陸惜停下腳步說:「你們先上去吧,我去商店買點東西。早點睡,明天、後天好好做賽前準備。」

  商店就在酒店的一樓,大家點點頭上去了。

  陸惜去商店買了包煙。

  她帶來的煙盒裡一共就剩三支煙,昨晚抽完了。

  這裡煙的包裝她不是很喜歡,上面印的都是因為常年抽菸而壞掉的器官,看著很瘮人。

  走出商店,她把煙放進包里,抬頭就看到了蘇敘。

  「你不是跟他們上去了嗎,怎麼在這裡,來找我的?」

  蘇敘沒有回答,只是邁著緩慢的步子走在她身旁。

  走了一段,他才開口:「你這兩天不太舒服?」從門外進來的海風卷著他獨特的語調,吹得人懶懶的。

  陸惜驚訝地問:「你就為了問這個?」她還以為他是看到了貼吧的帖子。

  蘇敘一副「你愛答不答」的樣子。

  陸惜沒想到自己這兩天心不在焉的狀態被他看出來了,一瞬間有點心虛。

  隨即,她微微挑起眉毛,仰頭看著他,打趣說:「沒想到蘇皇這麼關心?我。」

  「說你屬猴你就順杆往上爬。」蘇敘不為所動,按下了她的頭。

  陸惜「呀」了一聲,沒好氣地瞪他。

  頭頂還殘留著被他手掌觸碰的感覺,他的手很大,帶著溫度。算上在回國的飛機上那次,這已經是他第三次按她的腦袋了。從前沒有感覺,現在,她覺得這個動作透著點兒親密的意味。

  蘇敘是那種懶到能動嘴說就絕不動手的人,能勞駕他伸手,真的很不容易。

  這樣一想,陸惜的氣就消了。

  她正想反撩他幾句,卻看到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站在不遠處。

  「江先生怎麼會在這裡?」陸惜換上了很官方的笑容,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他讓大師賽的主辦方不給他們報名,結果Q社直接邀請他們參加正賽,他難道是特意來現場被打臉的嗎?

  江雲棟朝他們走來。天氣有些熱,他身上的襯衫穿得一絲不苟。「有人說我不懂電子競技,當然要來了解一下。」

  想起啟明科技的所作所為,陸惜沒忍住,冷笑了一聲問:「江先生不會以為看兩場比賽自己就懂了吧?」

  江雲棟沒有回答她。

  陸惜順著他的視線,發現他在看蘇敘。

  「蘇敘,好久不見。」江雲棟譏笑了一聲,聲音透著冰冷。

  陸惜終於在他臉上看到除了「嚴肅」以外的表情。

  他們認識?

  為什麼蘇敘從來沒提到過?

  陸惜把目光移向蘇敘,發現他身上萬年不變的閒適消失了。

  「好久不見。」

  除了兩句「好久不見」之外,他們什麼也沒說。江雲棟像是剛到,打完招呼就走了,蘇敘之後一直沒有說話。

  僵硬、冷然的氣氛在江雲棟走後還有殘留,久久不散,使得陸惜有滿肚子疑惑想問蘇敘,又覺得不太是時候問,最後只好憋著,回了房間。

  大師賽的主辦方特意在各個戰隊下榻的酒店裡安排了臨時的訓練室,以供選手們做賽前熱身。

  22號玩了一天,23號開始,Revenge投入賽前準備,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訓練室里。

  下午,同為中國戰隊的KB來串門。

  這次中國賽區預選賽勝出的兩支隊伍分別是KB和Middle。Middle被安排在了另一家酒店。

  「你們什麼時候到的?」陸惜問。

  「昨天早上,」悠然徑直走向蘇敘,站在他身後說,「蘇敘,好久不見。上次直播你把我騙得好慘。」

  他指的是蘇敘第一次直播的時候。

  蘇敘手上動作沒有停,抽空抬頭看了他一眼,說:「我說不是你就信?」

  今天早上陸惜見到他的時候,他就是一副和往常一樣的樣子。他沒有提起昨晚跟江雲棟的事情,她也不好問,只當什麼都沒有發生。

  她忽然覺得自己對他了解得太少了,或者說,他從來不願意多說。

  悠然沉默了一下,決定換個話題:「明天你們誰去抽籤?」

  25號比賽第一天打突圍賽,由抽籤決定對手,BO1單敗賽制,輸了就淘?汰。

  「我們老闆去。」

  蘇敘懶得去抽,柔弟、回程、空空和小謝誰去抽到不好的都會被其他幾個罵,最後大家商量了一下,決定讓陸惜去。

  悠然看了看陸惜,又看了看蘇敘,感嘆地說:「果然沒有永遠的敵人。」

  「希望明天不要抽到你們或者Middle。」陸惜說。

  悠然點頭:「是啊,我們也是這麼想的。」

  雖然平時在國內,幾個戰隊在預選賽爭得你死我活,但是國際賽事的時候還是會團結一致對外的,大家都不希望那麼早打內戰。如果在突圍賽相遇,必然有一支戰隊會被淘汰。

  KB離開後沒多久,陸惜的手機響了一下。

  她看了眼正在跟空空他們討論戰術的蘇敘,拿著手機離開了訓練室。

  給她發消息的是陸勉,她回了個語音電話過去。

  陸勉很快就接了:「姐,你們現在怎麼樣?有沒有看我給你發的截圖?」

  「這個帖子我22號晚上就看到了,現在怎麼樣了?」

  「討論得很熱烈啊,不過很多人還是相信蘇皇的。」陸勉忍不住問,「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啊?蘇皇知不知道?」

  「他們這兩天都沒時間看手機,應該還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了沒說。等我們比賽結束回去了再處理吧。」

  說到這裡,陸惜停頓了一下,警告說:「不許找他們任何人問這件事,要是他們從你這裡知道了,我回去饒不了你。」

  在國內的陸勉瑟瑟發抖:「好的好的,我保證不說。」

  掛掉電話後,陸惜的心情有些說不出的複雜。她回頭看了眼訓練室方向,想了想,決定回房間補個覺。昨晚她又沒睡好。

  沒走多遠,她發現酒店真的很小。她遇到了江雲棟和他的助理。

  她禮貌地朝他們點了點頭,打算從他們身邊走過,卻被江雲棟叫住。

  「能不能請陸小姐去喝一杯咖啡?」

  陸惜這才發現旁邊是咖啡廳。

  她笑了笑,拒絕說:「謝謝江先生。只是我們能聊的實在不多,還是不用了?吧。」

  江雲棟身上缺乏一種親和力,給人的感覺就是嚴謹、冷漠,即使偶爾露出一點微笑,也充滿著距離感:「我們能聊的其實很多,比如最近貼吧那個帖子。」

  陸惜挑了挑眉:「好。」

  這個時候酒店咖啡廳的人很少。

  他們兩人坐下後,江雲棟的助理去了隔壁一桌,並沒有跟他們坐在一起。

  「所以那個帖子又是你們搞的鬼?」陸惜連假笑都不願意裝了,語氣很冷。

  「陸小姐可能對我有什麼誤解。我不只有電競這一個產業,雖然電競產業的發展趨勢很好,但是目前我的重心還是在啟明科技上。」江雲棟的語氣里並沒有流露出明顯的嘲諷,卻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說教的感覺。

  陸惜從他的話語裡聽出來,他還不是很看得上電子競技。

  她故意用恍然大悟的語氣說:「哦,原來之前搞禁賽,還有直播間、網上帶節奏、不讓我們報名、暗中通過柴薇挖回程這些小動作的都不是你們。」

  「有些是我,有些是我的顧問團,」江雲棟大方承認,「禁賽是因為你們違反規則,不讓你們報名是遵循制定的規則。」

  陸惜覺得他這套說辭好像是在用上帝視角說話,仿佛他就是電競行業的上帝,簡直就是自以為是到無可救藥。

  「如果帖子不是你們搞的鬼,『日理萬機』的江總怎麼會知道?怎麼會跟我提起?」

  「我只能告訴你,那個帖子說的是真的。」

  江雲棟的話讓陸惜僵硬了一下:「我憑什麼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你可以去問問蘇敘。」

  「你們以前認識?」

  江雲棟臉上出現了跟昨晚遇到蘇敘時一樣的冰冷和嘲諷:「這個問題你依舊可以問他。」

  他為什麼知道帖子裡說的是真的?他跟蘇敘之間到底有什麼過節?

  如果帖子裡的內容是真的,那個女生現在在哪兒?

  陸惜很想現在就去問蘇敘,但是後天比賽就開始了,不能打擾他們訓練。

  「抱歉,江先生,」陸惜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這件事我確實很好奇,但是不會那麼衝動地去問。我們在國內再怎麼爭得你死我活,打國際比賽的時候也該先把個人恩怨放一邊,一致對外,而不是內訌。這個道理你以前可能不懂,現在我教你。」

  她的聲音清晰,語氣堅定,說話的時候一雙很亮的眼睛直視著江雲棟。

  或許貼吧的事情真的跟他無關,但是他在距離比賽還有兩天的時候告訴她這件事就有很深的用意了。

  他想利用她影響蘇敘的賽前狀態。

  陸惜真的很生氣,聲音有些冷:「你一個把電競行業當作小產業的大總裁做這樣的事,有點小家子氣了。」

  江雲棟一直在打量著她。他昨晚就察覺她跟蘇敘的關係非同一般,可以看出來她剛才明明已經亂了,甚至感覺到她即將起身離開,沒想到她後來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比他想像的要成熟、冷靜。

  同時,她的話讓他有些難堪。

  見江雲棟這麼盯著自己,陸惜意識到他應該是生氣了,但是她現在憋著一肚子火,就沒害怕的。

  「江先生,你和你的顧問團隊真的有能力的話,就多花心思在LS上吧,世界聯賽上見。」

  說完,她冷著臉起身離開。

  與江雲棟的這場對話,她沒有告訴任何人。

  24號早上,陸惜代表Revenge去抽籤。

  參加正賽的隊伍一共有12支,25號的突圍賽將淘汰一半。三支中國隊沒有在突圍賽碰上,Revenge跟Perfect一組,是個美國強隊,KB對戰歐洲的ES,Middle對Closer。

  陸惜回來把消息帶去訓練室,大家都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好了,抽籤結果都出來了,你們定下心準備吧,明天就要比賽了。」

  柔弟充滿信心地說:「好的,惜姐,你放心。」

  很久沒打過大賽了,大家都躍躍欲試,對比賽充滿期盼。

  「加油。」陸惜朝他們笑了笑,目光不經意跟蘇敘的對上,若無其事地移?開。

  看見他,她就會忍不住想起昨天跟江雲棟的談話。

  「Hi!」

  訓練室忽然來了位不速之客。

  陸惜看向尤斯塔,挑了挑眉。他來幹什麼?

  尤斯塔那張精緻的臉上帶著笑,像是感覺不出Revenge對他的不歡迎,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他走向陸惜,開始對當初劈腿的事情道歉,並且表露出想繼續做朋友的願?望。

  眼看老闆被尤斯塔纏住,柔弟和回程互相看了一眼。

  保護老闆,義不容辭。

  就在他們打算去把尤斯塔隔開送出去的時候,蘇敘先站了起來。

  他來到陸惜身邊,伸出手在尤斯塔頭頂比了比,說:「幾年沒見,你長高了不少。」懶散的語調帶著十足的輕蔑。

  尤斯塔的身高是個梗。他16歲開始打職業比賽,17歲贏了蘇敘拿到世界聯賽冠軍,那時候還是小蘿蔔頭,直到17歲那年冬天才開始飛快地長個子。

  陸惜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差不多一米七七,現在似乎又長了一點,快接近一米八了,但跟蘇敘比起來,還是矮。

  蘇敘可以說是職業圈的身高擔當了。

  尤斯塔雖然聽不懂中文,但是能看懂手勢。他氣得表情都變了,想要跟他一對一solo。

  見蘇敘不說話,他得意地笑了起來,稱呼他為「手下敗將」,越來越囂張。

  回程看得想揍人。

  就在陸惜想要把他轟出去的時候,蘇敘開口說:「空空,你跟他solo一把,solo完讓他走人。」他漫不經心的語氣仿佛是在敷衍叫囂的小朋友。

  被點名的空空愣了一下,說:「好。」

  陸惜也很想把尤斯塔打發走,就幫他翻譯了一下。

  尤斯塔聽完更生氣了。叫一個打五號位的跟他solo?這不是打發他嗎?

  這時候,門外有人中氣十足地叫了一聲:「Eusta!」

  進來的是一個大胖子,是Closer的主教練,也是整個戰隊裡尤斯塔唯一怕的人。陸惜跟他很熟。

  原來尤斯塔是趁著上廁所的時間偷偷跑過來的。

  被揪回訓練室前,尤斯塔還跟陸惜說了一句話。

  他說,沒想到陸惜會跟蘇敘組了個戰隊,還問她,他們組戰隊是不是就是為了報復他。

  如果不是他被主教練帶走,陸惜很可能會忍不住讓回程和柔弟動手把他丟出?去。

  就是為了報復他?他哪來的自信?

  蘇敘說得很對,他腦子不好。

  陸惜懊惱以前的自己為什麼沒有發現,還那麼喜歡他。

  她收回目光轉身,發現蘇敘在看著她。

  訓練室拉著窗簾,有些暗。柔弟他們已經坐回電腦前,電腦屏幕散發著幽幽的冷光。一縷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照進來,拉了一條斜長的直線一直到蘇敘的腳邊。他背對著那縷光,眼中漆黑一片,像深海一樣望不到底。

  陸惜心中一跳,移開眼睛說:「你們繼續吧,但不要太累,今天早點結束回去休息。我先回房間了。」

  她不是生氣,因為事情沒弄清楚,也因為沒什麼立場可以生氣,只是有點吃醋,外加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亂想。明天就要開始打突圍賽了,她不想讓大家看出自己反常的狀態,讓大家擔心。

  晚上,陸惜在微信群里發消息讓大家早點休息,養精蓄銳,自己卻根本毫無睡意。

  十點多的時候,她穿上衣服一個人去了海灘。

  雖然晚上的海水深得發黑,但是沙灘上的燈光很好,椰子樹上掛著彩燈,酒店還在這裡弄了個吧檯。沙灘上有很多人,有的五六個人坐在一起玩遊戲,有的三三兩兩在聊天,很熱鬧。

  陸惜沿著海灘散步,海風吹起她連衣裙的裙擺和長發,不知疲倦的海浪一次次打濕沙灘,漫過她的腳腕。

  看到兩個熟悉的人時,她忽然停下腳步。

  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蘇敘和江雲棟。兩人似乎在說著什麼不愉快的事情,江雲棟眉頭緊鎖,蘇敘身上的閒適消失在海風裡。

  陸惜本想當作什麼都沒看見,只是她看見他們的時候,他們也看見了她。

  她沒有過去,而是大方地朝他們揮了揮手算是打了招呼,然後轉身往回走。

  她只是走了一段就停了下來。

  海風吹散了白日裡的濕熱,微涼的感覺讓她的手臂上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她在海水能夠觸及的地方站了一會兒,任由湧上的海浪弄濕雙腳和裙擺,然後又去沙灘上坐下。

  原本她轉身應該回去的,但是莫名地就是不想走,想等一會兒蘇敘過來問他一些事。

  都讓她撞上他們私下見面了,她若無其事地離開會顯得很奇怪。

  吹了會兒海風後,她又有些猶豫,畢竟明天就要比賽了,不該影響他的狀態,但等都等了十幾分鐘了,哪有現在走的道理。

  就算他不想回答,糊弄她,她也認了。

  又過了五六分鐘,江雲棟和蘇敘一前一後走了過來。

  陸惜正抱著手臂站在椰子樹下抽菸。江雲棟走過來的時候,她正好吐出一口煙霧。無聲翻滾的煙霧成了一道屏障,模糊了視線,剛好讓她不用跟他打招呼。

  隨後,蘇敘來到她身邊。

  陸惜又抽了一口,然後把煙夾在手指間,抬頭看向蘇敘問:「你們以前就認?識?」

  繚繞的煙霧讓她的表情有些模糊不真實,再加上不經意的語氣,好像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蘇敘的眉毛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陸續知道他不喜歡聞煙味。

  就在她準備找個地方把煙熄了的時候,手指間突然一空。蘇敘竟然搶了她的煙自己抽了一口。

  那可是……她抽過的啊!

  自認為算是「老司機」的陸惜臉唰的一下紅了。

  「你——」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不是不抽菸嗎?」聲音里的一絲慌亂被隱藏在了海風裡。

  「不喜歡抽而已。」

  蘇敘抽菸的樣子確實不像是新手。他吐出的煙霧由密集變淡,殘留的幾縷飄過陸惜的臉。陸惜覺得那幾縷煙好像變成了抓得到、碰得著的東西,好像是一隻手撩了她一下,在她臉上留下特殊的觸感,讓她的心跳都加快了。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蘇敘抽菸,比平日多了一點頹廢的性感,還真是……帥得不行。

  即使被撩得心裡老鹿亂撞,陸惜嘴上卻不願意表現出來。她沒好氣地問:「想抽不會自己點?」

  「懶得動。」

  老油條的心理素質就是強大,這理所當然的回答讓陸惜無言以對。見他拿著自己抽了一半的煙,沒有鬆手的意思,她乾脆移開了眼。

  沉默了一會兒後,蘇敘沒有徵兆地開口:「我跟他確實認識。網上的帖子你看到了?」

  陸惜點了點頭,頓了下後問:「上面說的是真的嗎?」

  她意識到自己有些緊張。

  「是真的,」蘇敘的聲音懶散又悠遠,「帖子上說的那個確實是我的女朋友,我以前很愛她。」

  聽到「很愛她」三個字,陸惜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了一下。她忍住想走的衝動,決定再問一問:「後來呢?你們現在為什麼沒在一起?」她儘量讓語氣聽上去很輕鬆。

  「她死了,自殺的。」蘇敘輕飄飄地說了六個字,隨後沉默地抽著煙。

  陸惜詫異地看向他。

  他身上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一種疏離感,像是不為人知的陳年往事被撥開,透著陌生。

  陸惜自己還處于震驚之中,心中有很多疑問,心情很複雜。她不知道是該安慰他,還是該說些什麼,張了張嘴,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

  他的這段過往知道的人應該很少,或許現在應該讓他靜一靜,她也需要消化一下。

  「我先……回去了。你不要在這裡太久,早點回去睡覺。」

  蘇敘抽菸的動作一頓。

  陸惜抬腳準備走,手腕卻忽然被拉住。

  她很疑惑,眼中帶著詢問。

  蘇敘吐出的煙霧隔在他們中間,使得他的表情有些莫測:「撩我這麼久,現在打算拍拍屁股走人?」那上揚的尾調宛如羽毛,划過心尖。

  陸惜一愣。

  正當她要解釋的時候,蘇敘的臉在還沒消散的煙霧中逼近。他空著的那隻手按上了她的後腦,不容拒絕地吻上了她的唇。

  海風再一次吹起她的裙擺,她的長髮飄動,拂過他的臉和肩膀。

  唇上柔軟、帶著點涼意的感覺讓陸惜腦中空白了一下,隨即一口煙侵入口中,直衝她的鼻腔和眼眶。

  她猝不及防,被嗆到了,推開蘇敘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她咳得臉上充血,鼻子裡嗆得難受,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別說是罵人了,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隔了好久才緩過來,她擦了擦眼淚,控訴地看向蘇敘。

  蘇敘一隻手夾著煙,眼中浮現淺淺的笑意,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還舔了下唇。

  陸惜臉上的紅暈沒消散,一下子更紅了,說不清是被氣的還是因為被撩的。

  從來沒被這麼嗆過,感受太深刻了,她覺得自己以後只要抽菸,就會想起他這個吻。

  「對了,她是江雲棟的妹妹。」

  這讓人驚訝的關係打散了陸惜心中的遐思。

  但蘇敘卻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打算。他看了眼陸惜身上輕薄飄逸的碎花連衣裙:「風越來越大了,回去吧。其他的等比賽結束後再說。」

  除了「好」,陸惜不知道該說什麼。

  明天要比賽的是大爺,說什麼就是什麼。她只能遷就。

  大師賽的主賽事分為三天,25號突圍賽,12支隊伍淘汰一半,26號開始雙敗淘汰賽,決出四到六名,27號決出前三名。

  Revenge和Perfect的比賽是在下午第一場。

  早上,Middle輸給了Closer,提前結束了主賽事之旅,這讓剩下的Revenge和KB的壓力很大。KB的比賽在Revenge之後。

  第一天突圍賽總體觀眾並不多,但下午要好一點,場館坐了大半。

  兩隊選手分別出場的時候預示著比賽即將開始,觀眾席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當Revenge出現,觀眾席上許多人站了起來,揮舞著寫著「SUGER」的燈牌,大聲呼喊。

  蘇敘的粉絲在國內外都很多,這是他復出以來第一場線下比賽,粉絲們尤其激動。

  聽著周圍此起彼伏地呼喊著「SUGER」,坐在VIP席的陸惜激動了起來,身體裡的血液在慢慢變熱。

  VIP席距離主舞台很近,視野很好。

  柔弟、空空他們向觀眾席揮手示意的時候,特意朝陸惜這裡揮了揮手。

  陸惜揮手回應了一下,目光跟蘇敘的對上,驀地想起昨晚那個讓她印象深刻的吻。昨晚回去她想了很久,也沒弄清楚他是也喜歡她,還是純粹為了教訓她膽子大敢撩他。

  其實,她的膽子還可以再大一點。

  她大方地朝他眨眼笑了笑,可以算是明目張胆地調戲了。

  正好這時候現場的工作人員控制搖臂把鏡頭轉向她給了個特寫,場上四塊大屏幕畫面同步播放,官方同步直播。

  VIP席上只零散地坐著幾個人,陸惜這一排只有她一個,所以非常明顯。

  來看比賽的大多是男生,看到一個漂亮的小姐姐朝鏡頭笑,一片呼喊和口哨?聲。

  隔空撩蘇敘竟然被現場直播了,陸惜的臉紅了一下,心虛地收起表情,目不斜視地看著舞台。

  她似乎看到蘇敘笑了一下。

  現場兩個英文解說里有一個是認識她的,立即對她做了介紹。許多人這才知道她是尤斯塔的前女友、Revenge的老闆,同時身兼領隊、戰隊經理等數職的那個陸惜。

  兩隊選手分別進入隔音室,做對戰前最後的準備。

  兩個隊伍的隔音室里各有一個裁判,此外,按照規定,還可以有個教練。

  Revenge的教練就是蘇敘。本來陸惜是可以以教練的名義進去的,但是她覺得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就選擇坐在外面觀戰。可是剛剛被直播後,她就後悔自己沒進去了。

  沒過多久,現場的大屏幕切到遊戲畫面,兩個戰隊的BP開始了。

  Perfect是個比較強勢的隊伍,打法跟KB有點相似,擅長打前中期,喜歡使用打架核,因此,他們選擇的都是前中期英雄。

  蘇敘這邊也提前做過功課,ban英雄的時候針對了這一點。

  而Perfect這邊很明顯是在防蘇敘,ban的都是他從前擅長使用而且目前版本比較強勢的英雄。

  陸惜猜測Perfect認為小謝是他教出來的,打法上不會有很大的差異,所以才做了這樣的針對。但其實,蘇敘除了提點小謝一些意識和技巧外,在打法和英雄的選擇上對他干涉並不多,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指出問題,幫他在現有的基礎上調?整。

  BP結束後,看到選手們各自確定了自己的英雄,現場躁動了起來。

  蘇敘轉四號位幾乎是盡人皆知,但真的看到世界第一C位復出後去打四號位,大家還是覺得遺憾和惋惜。

  就連現場解說都在感慨英雄遲暮,仿佛此刻蘇敘身上透著悲情色彩。

  陸惜對此很不認同。

  現場的四塊屏幕全部進入遊戲載入界面。黑暗中,一個人在她旁邊隔了個位子坐下。

  江雲棟姍姍來遲。

  看他身邊沒有跟著秘書或者其他人,陸惜忍不住問:「江先生能看懂嗎?」

  江雲棟也不生氣:「我看不懂,陸小姐可以跟我講一講。」

  陸惜問那句話的時候本意是帶著嘲諷的,沒想到他態度還不錯。又想起他的妹妹,她勉為其難地說了聲:「好吧。」

  對局開始後進入對線期,現場解說的聲音很清晰。

  對江雲棟這樣的人來說,聽解說足夠了。

  聽到陌生的詞彙,他忽然問:「反補怎麼補?」

  陸惜眼睛盯著大屏幕,嘴上回答說:「看來江先生還親自玩過Vate呀。」她意外的語氣帶著諷刺的意味。

  「玩過兩次。」

  玩過兩次就好意思來指手畫腳制定規則?陸惜好不容易才壓制住心底冒上來的火氣,沒好氣地解釋說:「反補是鍵盤上的Alt鍵加普通攻擊,不光小兵能反補,防禦塔也能反補。」補刀就是補小兵的最後一刀,可以獲得更多的經驗和金錢。正補就是補對方小兵,反補就是補己方小兵或者防禦塔,目的是減少對手的補刀數。

  對線的時候主要的還是正補,反補只是順便兼顧,需要一定的反應能力和操作,普通玩家很容易顧此失彼,所以在路人局裡反補的人很少。

  江雲棟聽完後不再說話。

  陸惜懷疑他除了能看出誰擊殺了誰,哪一方推了塔之外,什麼都不懂,心中更加不屑。

  前中期是Perfect的強勢期,上路回程已經被抓了兩次,Revenge整體有些落後,她看得很緊張。

  「拉野怎麼拉?」

  解說正好提到空空在野區拉野。

  「江先生還真是不客氣。」陸惜看向江雲棟。

  這時候現場的聲音有些大,她不得不微微靠向他那一邊:「看遊戲裡的時間。每到42秒的時候,打一下野區的小怪把它們吸引出來後,原地就會刷新出新的野怪。而原來被吸引出來的野怪沒被打死就會自己回去,這樣一個地方就有了兩波野怪。用這個方法可以囤好幾波,通常都是留給大哥來補經濟的。Vate里這樣的細節還有很多,你——」

  餘光掃到屏幕切到了觀眾席正對著他們,陸惜立即坐直。

  可惜已經晚了,剛剛拍到了他們在交談。

  江雲棟察覺到陸惜的反應,剛剛看了屏幕一眼,屏幕就切回了遊戲對戰畫?面。

  「這是直播?」他問。

  今天被鏡頭關照了太多次,陸惜煩躁地說:「對,全世界的那種。國內應該都看見我們倆說話了。」

  「……」

  接下來,對局進入中期,越來越緊張。

  Revenge被破一路的時候,江雲棟篤定地說:「你們要輸了。」莫名想起陸惜前幾天說他太小家子氣、只知道內訌,他語氣里的不屑戛然而止。

  即使這樣,他還是被陸惜瞪了一眼。

  「誰說的?還不一定。」

  「你就這麼相信蘇敘?比賽不是靠你相信就能贏的。」這一次,江雲棟語氣里的輕蔑非常明顯。他看不上蘇敘,也覺得陸惜對蘇敘的盲目信任很沒有道理、很幼稚。

  陸惜朝他笑了笑:「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和判斷,當然,也相信他。」昏暗的環境裡,她的眼睛映著屏幕的光影,很亮。

  說完,她繼續一動不動地看著比賽。

  江雲棟看了她一會兒,視線轉向大屏幕。

  這時候比賽已經進入中後期,雖然Perfect看上去依舊強勢,但是已經有力不從心的跡象。小謝和回程的經濟超過Perfect的C位,分別成為全場第一和第二。

  局勢在解說激動地叫了一聲「SUGER」後開始逆轉。

  蘇敘完美先手控制住了Perfect的C位,小謝、柔弟他們聯手先把C位秒了,然後空空、回程分別接大招,困住另外四個,以零減員打了Perfect一波團滅。

  這一次蘇敘的先手堪稱出其不意,操作非常靈性。

  鏡頭被切到了隔音室里給了他一個特寫。他身上的懶散被專注取代,眼睛盯著屏幕,臉部輪廓被電腦屏幕散發出的冷光照得更加英挺。意識到攝像在隔音室外拍他,他露出了一抹笑,漫不經心的。

  連續幾次團戰後,經濟差被拉開,Revenge推上Perfect高地。終於,Perfect打出「gg」,比賽結束。

  直到這一刻,陸惜放在腿上緊握成拳的手才鬆開,手心全是汗。

  「你看,我們贏了,」她得意地笑了起來,「江先生還得多學習一下,不然每次都被打臉。」

  剛好這一刻場館的燈光全部亮起。明暗交錯的剎那,明艷的笑乍然闖入江雲棟的眼中,就好像是突然被聚光燈照亮,整個場館的燈都匯集於她一身。

  兩個戰隊的選手走出隔音室接受觀眾的掌聲,陸惜已經迫不及待地站起來離開VIP席前往後台。

  Revenge和Perfect走的是兩個選手通道。

  陸惜在通道出口等了一會兒,才等到他們出來。

  「惜姐!」柔弟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

  大家看到陸惜全都加快腳步,唯獨蘇敘慢悠悠地走在最後面。

  雖然只是進前六,但是大家都很高興。因為這是他們戰隊成立以來第一次在主賽事上取得勝利。

  「你們很棒。」

  陸惜給了他們一人一個擁抱。

  原本為了慶祝勝利一個個抱過來沒什麼,但是蘇敘離柔弟他們四個有一米遠,這中間短暫的空當讓即將到來的擁抱變了味。她的動作僵硬了一下,覺得自己伸著手臂好像是在特意等他。

  在她打算收回手的時候,離她還有兩步的蘇敘突然就到了她面前,抓住了她的手臂。

  陸惜毫無防備,幾乎是撞進他懷裡的。

  雪松的味道在東南亞的夏天裡顯得特別清冽。

  「惜姐,我們會再接再厲的。」

  第一次直接在耳邊聽到蘇敘的聲音,比平時還要低沉,直接鑽進了陸惜的耳朵里,像一隻貓爪,撓得陸惜顫抖了一下。

  柔弟他們看見蘇皇和陸惜輕輕抱了一下就分開了,沒有察覺任何異常。只有回程的目光在他倆之間轉了轉。

  等陸惜回過神來,蘇敘已經走到了前面,一隻手勾著小謝的脖子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跟他們幾個簡單復盤剛剛的比賽。

  她不知道他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只知道自己被撩到了,心跳快得控制不住,臉上還殘留著他胸膛的溫度,有些燙。

  下一場比賽是KB對ES,他們留下來觀戰。

  KB發揮得很好,毫無懸念地拿下了這場比賽。

  一天的突圍賽結束後,大師賽六強產生,中國戰隊占了兩個席位。

  26號開始,比賽進入雙敗淘汰賽制。

  有了昨天被鏡頭切到的經驗,陸惜今天特意做了準備,在手機上放了「Revenge加油」的滾動字幕,打算再被鏡頭關照到就舉起來。

  另外,她只希望今天江雲棟不要坐到她旁邊。每次看到他自以為是、仿佛開了上帝視角的樣子,她就忍不住來火。

  不過直到比賽進行了大半,江雲棟也沒有出現。

  想到他很可能只是第一天來做做樣子,陸惜心裡更加不屑。

  今天的比賽格外激烈,強度也很大。

  上午,Revenge和KB分別以一比二的分數輸了比賽掉入敗者組。下午,兩隊在各自戰勝對手後,在敗者組相遇,爭奪三、四名的席位。

  在此之前,Closer已經鎖定前二,東南亞戰隊Cause鎖定前三。

  只要打內戰,原本一致對外的中國粉絲們就會開始互掐。

  許多人認為Revenge從成立到現在,憑藉自己的實力根本沒有打進過大賽的正賽部分,這一次完全是靠運氣,占了直邀的便宜。

  但是,沒想到Revenge居然以二比零戰勝了KB,成了「全村的希望」。

  上午那一場比賽輸得很影響士氣,意味著接下來只要再輸一場就會被淘汰。看到大屏幕上Revenge這邊出現「VICTORY」,緊張了一天的陸惜終於鬆了一口氣,激動地站了起來。

  明天上午他們將和Cause對戰,贏的一方可以在下午跟Closer進行總決賽,爭奪大師賽的冠軍。

  比賽結束,兩隊選手從隔音室走出來,互相握手。

  KB的選手們情緒有些低落。

  悠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走到蘇敘面前,跟他握了握手,說:「回去我們約練習賽。」

  「不是不讓嗎?」蘇敘問。

  「俱樂部不讓,我們可以私下裡約。接下來加油。」

  近幾年,幾大一線戰隊的打法一直沒有太大的變化,互相之間都比較熟悉對方的打法體系。這一場比賽結束,悠然發現蘇敘的打法跟以前不一樣了,而且有四個前Shape成員的隊伍打法跟以前的Shape也根本不一樣。

  這一次對戰,悠然發現應對他們有些吃力,自己這一隊有些被打蒙了。

  他終於意識到這幾年國內的環境好像太安逸了,有了危機意識。

  5月27號,沙巴大師賽決賽日,兩場BO5將決定出冠亞季軍。

  比賽場館爆滿,觀看網絡直播的人數也突破這幾天的最高數據。

  成為「全村的希望」的Revenge在中國玩家的矚目中,二比三輸給了Cause,成為這一屆沙巴大師賽的第三名。

  沒有哪個選手輸掉比賽不難受的,但是第三名的成績比他們原先預想的要好,柔弟他們低落了一會兒也就接受了。

  至於蘇敘,他每一場比賽都打得很認真,但是不論是輸還是贏,走出隔音室的時候臉上都沒有欣喜,也沒有難受。

  陸惜想了想,覺得也很好理解。

  他是只差一個世界聯賽的冠軍就能拿到大滿貫的人。

  只有經受過榮耀的洗禮、目標明確且堅定的人,才能在這條路上,不受得失影響,寵辱不驚。

  下午兩點,總決賽開始。

  陸惜他們在現場觀戰。

  她上一次看尤斯塔比賽還是在去年的世界聯賽總決賽上。不得不承認,這段時間裡尤斯塔又成長了不少,強大到可怕。

  他的打法跟他的性格一樣,非常輕狂、囂張,擅長使用身法靈活的solo型英雄,經常憑藉漂亮的操作秀翻全場,甚至可以一個人跳入敵方五人里,騙一波技能後殺掉一個人再殘血逃生。他的比賽觀賞性非常強,現場總是一陣陣尖叫。

  但是跟他對戰的人總是會被氣得不輕,主要是因為他的性格。

  他頂著「天才少年」的稱號,出道即巔峰,17歲打敗蘇敘,19歲獲得世界聯賽的冠軍,字典里好像就沒有「謙虛」和「尊重前輩」這兩個詞。

  蘇敘給他取的「尤飄飄」這個外號真的非常精髓。

  經過激烈的角逐,Closer三比一打敗Cause,獲得冠軍。

  比賽結束後就是頒獎儀式。

  大師賽獎池是200萬美金,第一名的隊伍獲得40%,第二名獲得18%,第三名獲得10%,剩下的按比重分給第四到六名。

  在台下觀看的陸惜心情有些沉重。

  這是Closer今年獲得的第二個重量級賽事的冠軍,目前隊伍積分世界第一,宛如「大魔王」一樣的存在,網上很看好他們今年蟬聯世界聯賽冠軍。

  Revenge這次比賽全程都沒有遇到Closer,可以說運氣很好,但是陸惜知道,這座大山是繞不過去的。他們想要獲得世界聯賽的冠軍,就必須要打敗他?們。

  打敗目前世界第一的隊伍,打敗處於巔峰狀態的尤斯塔,非常困難。

  頒獎結束後,選手們離場。

  跟隊友說笑的尤斯塔在後台突然叫住蘇敘。

  蘇敘回頭。

  他們兩人的過節職業圈皆知,其他國家的選手也紛紛把注意力轉向這邊。

  只見尤斯塔臉上帶著勝利者的笑,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許多選手看不慣他囂張的樣子,同情地看向蘇敘。這其中不少是當年跟蘇敘同期的選手,看到他復出後被年輕人這樣挑釁,不禁聯想到自己,心中有些感?慨。

  空空和小謝這樣的好脾氣都生氣了。

  回程揉了揉手腕:「我怎麼這麼想揍他呢!」

  柔弟拍了拍小謝說:「用你的天選之眼瞪死他!」

  「不用。」蘇敘攔住了他們。

  他並沒有像許多人想的那樣生氣,反而還朝尤斯塔笑了笑,給旁邊人的感覺是像大人在包容一個不聽話的小孩子。

  隨即,當Cause的選手還在心中感嘆這才是成熟的職業選手應有的氣度的時候,他伸出手隔空比了比,手的高度剛好是在尤斯塔頭頂。

  他輕飄飄地說:「長高點再來吧。」

  這句中文,柔弟他們全都聽懂了,Cause的選手們基本都會點中文,也聽懂?了。

  尤斯塔雖然聽不懂中文,但看他臉上的笑容消失,就知道他也懂了。

  這時,蘇敘早已轉身走向出口,氣定神閒的樣子好像根本沒把他的挑釁放在眼裡。

  不在後台的陸惜沒有看到這一幕,直到晚飯的時候空空他們告訴她才知道。

  柔弟繪聲繪色地描述了尤斯塔是怎麼挑釁的,他們蘇皇又是怎麼四兩撥千斤回擊的。「惜姐,以你的脾氣,說不定都上去揍他了。」

  陸惜的表情僵硬了下。她的脾氣怎麼了?

  聽到身旁傳來一聲輕笑,她轉頭,對上他帶著層淺淺笑意的眼睛。

  作為故事的主人公,剛剛空空他們講故事的時候,他始終沒什麼反應,好像說的不是他一樣,唯獨聽到這裡的時候笑了笑。

  陸惜瞪了他一眼。

  旁邊一桌遊客有人抽菸,若有若無的煙味傳到他們這裡。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比賽前一晚那個意義不明的吻,臉上發燙,心虛地轉頭聽柔弟說話。

  「他有什麼好囂張的,今年世界聯賽我們要打敗Closer,拿到冠軍!」

  回程贊同地說:「你再多練練,到時候比賽里跟他對線的時候狠狠捶他。」

  「好!我現在都想回去訓練了!」

  尤斯塔的挑釁激起了大家的鬥志和血性。

  陸惜笑著說:「等拿到獎金,我終於能發得起各位大神的工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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