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水葬
「不要!」噠噠噠的,宋余騎著馬飛快停在旁邊,他翻身下馬,伸著手掌畏懼又憤怒的看著如意的動作:「不要,你要幹什麼?」
如意直接將骨灰撒到河水裡,將罈子也扔進去。
噗的一聲,罈子落入水中,灌了水,慢慢沉下去。
海棠:「……」
完了,她和小姐要交代了。
宋余愣愣的注視著不平靜的河面,下一刻,那裡依然不平靜,卻更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一切都被河水掩藏起來了。
水過無痕,逝者已逝,可活著的人怎麼交代?
宋余雙目頓時猩紅,回頭看著如意克制不住的怒吼:「傻瓜,你幹的好事,你把如意給丟河裡了,你是不是找死?」
他提著劍就要爬上石頭去殺人。
這個傻瓜,處心積慮原來就是為了毀掉如意,他要殺了她,殺了她。
海棠一下子撲過去抱住他的大腿不放開:「我們家小姐是個病人,大公子您大人大量,不要跟他計較。」
怎麼能不計較?
他十四歲就開始喜歡的人,如今他已經十八歲了,愛慕的話都沒跟她說過,那人卻走了,並且再也回不來了。
他去詔獄劫獄,去太和殿哭鬧,他用忙碌和跋扈掩蓋內心的悲傷和痛苦,不做點什麼他感覺自己都要崩潰了,最後他還是救不了她,他對她無能為力。
他絕望的想,那就讓她入土為安吧,把她和杏雲候的骨灰放在一起。
杏雲候被皇上說是謀反忤逆,他的屍體多難收啊,他收到了,化成了灰帶過來,只是為了讓他們父女團聚的。
最後全完了,杏雲候還在,如意化成了水,灰都沒了。
他的諾言,永生永世都無法兌現了。
都是因為這個傻瓜。
他看他是個病人,所以不跟她一般見識,甚至在高湛為難她的時候幫她解圍,可她竟然就這麼報答他,他感覺自己就是個可憐的東郭先生。
他想要踢開婢女,憤怒的質問:「難道我不應該翻臉嗎?你覺得偷人家骨灰是對的?我把你們送到衙門裡去,縣太爺都會砍你們的頭。」
偷人骨灰跟挖墳掘墓差不多了吧?
可是他們家小姐想要那個骨灰啊。
海棠只能磕頭:「奴婢知道小姐不對,可是小姐喜歡。」
小姐喜歡,一個當奴婢的,知道不對也要縱容。
可她娘的忠心耿耿啊。
一種無能為力的絕望擁上宋余心頭,他攥進了寶劍怒吼著:「你玩什麼不好,你玩人家骨灰,你就不怕遭報應?」
相比較宋余的暴跳如雷,如意平靜的像是在曬太陽,她慢慢的說:「這,不是玩,是埋葬。」
「埋葬?」宋余被她挑起的怒火徹底的燃燒起來,咄咄逼問道:「你憑什麼埋葬?和你有任何關係嗎?那是別人的骨灰,不是你的,也不是你的親人的,是你不相干人的,你憑什麼作主?你就是偷,你小偷,偷別人骨灰罪大惡極的小偷。」
也太過分了吧?
小姐的行為是不好,可是女子沾了一個偷字,他們家小姐的未來豈不是都毀了?
本來他們就夠難的了,為什么小姐不肯讓人省心。
為什麼溫柔的大公子也開始罵人了?
太難了,有時候她都不想活了。
海棠嗚嗚嗚的哽咽起來。
如意語氣有些不屑,問道:「那你,跟她,又有什麼關係?」
「是親人嗎?」
宋余被問住了。
如意慢慢攤開手:「是戀人嗎?」
宋余因為羞惱,好看的臉面紅耳耳赤:「我是她朋友不行嗎?」
「朋友啊!」如意的聲音拉的有些長,可以聽得見的譏諷道:「原來,跟你也,沒關係啊。」
「我……」宋余咬著下唇,不甘心的看著如意。
如意指著河面道:「不然,你們訂過婚?」
「你媳婦嗎?」
「你親戚嗎?」
「跟你有,一分錢,關係嗎?」
「你喊她她答應嗎?」
宋余:「……」
別再歪理邪說了,他很好勸的。
如意雖然嘴角沒動,可眼神總感覺在笑,她又問道:「你姓什麼?姓李嗎?」
「可是,我姓李!」
所以真的輪資格,如意比別人更有優勢,畢竟東李西李本來是一家。
宋餘氣的呼吸都有些亂了:「牙尖嘴利,我從未見過想你這樣無恥之人,揚了人家的骨灰竟然還那麼理直氣壯,我確實不姓李,也不是她的親人,可是我不會遭踐她,你到底憑什麼?」
海棠更委屈了,他們家小姐是結巴,哪裡見過牙尖嘴利的結巴?
自己說不過還凶別人。
小姐,太難了,嗚嗚嗚……
如意對上宋余的好像的眼,突然正經起來,聲音嘶啞傷感的說:「憑我覺得,就算埋了她,也會被人挖出來。」
宋余:!!
宋余把如意帶回到客棧。
他在屋子裡等消息,過了不知多久,來福回來了。
「三皇子打聽到看見抱著骨灰的是一對年輕漂亮的少女,可打扮都是破舊的道破,像是代發修行的尼姑,他再問就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了,就連知縣腦海中也沒有這號人物。
只能找鄉紳問話,東李倒了,如今西李是城西的富戶,別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正好西李的大老爺準備了路祭,他去問了。
不曾想什麼都沒問到,那大老爺明明生病卻隱瞞,抱著三皇子噴了一口血,把燕七嚇壞了。」
當時的情況十分滑稽,那李大老爺病的臉色慘白,還拍馬屁呢。
三皇子自小身體不好,噴了血趕緊跑了,估計會消停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