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我未死,你便不准死。


  是因為將他踹下懸崖或許會叫他九死一生,可若不踹他下懸崖,那他便是必死無疑嗎?

  姜綰綰斂下睫毛,雲淡風輕道:「忘了。思兔閱讀sto55.com」

  那風雪似乎一下就卷進了眼睛裡,刺疼的厲害。

  龐川烏像是終於鬆了口氣,對著她徐徐緩緩道:「先前我或許護不住你,但現在,至少我可以試一試了,對不對?」

  他轉了個身背對了她,然後對著面前漸漸延展開的半個山峰的人微微舉起手……

  然後重重落下!

  剎那間,刀劍出鞘的聲音齊刷刷的響起,摩擦著耳膜,姜綰綰抬頭便看到先前還齊刷刷面向她的人,此刻已經陡然大亂,廝殺在了一起。

  「我養了很多死士,我想有一天你或許會需要我,我想到了那一天,一定要親眼瞧著你跪在我面前,說你錯了,說你不該那樣對我,一定要誇我,誇我比那什麼寒詩厲害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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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川烏背對著她,從來都陰晴不定的人,這會兒說話竟開心的像個小孩子:「姜綰綰,如果當初我不那麼偏執,如果我九死一生後爬回望雪峰,瞧見的會不會也是一個九死一生後的你?」

  「如果我爬回去了,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的寒詩,不會有後來的容卿薄,是不是你身邊自始至終就都只有我一個?」

  「龐川烏。」

  姜綰綰打斷他,平靜道:「你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這地步,龐氏交到你手裡,我放心的很,沒道理為了我做傻事,你沒瞧見山下麼?公主府的人,商氏買來的士兵,還有蠢蠢欲動的三伏弟子……你救不了我,誰都救不了我。」

  「那又如何?我這條命想給你,誰都攔不住。」

  她說誰都救不了她。

  他說他想把命給她。

  明知這是一場必死的局,他還是想把命給她。

  姜綰綰瞧著漸漸泛出魚肚白的天際,看著漸漸淡去的銀色圓月,她一人對抗了那麼多人,心中冷硬如石,半點波瀾不見。

  可如今,堪堪要走到了頭,又被拽回去了一把。

  反倒生出了幾分心酸。

  罷了罷了,便反守為攻,能撐到何時是何時吧。

  容卿卿同商平一眼瞧見她忽然自崖頂飛身而下,再不是先前那般等待的姿態,手中利刃重影層層,竟眨眼間殺出重圍,直奔二人而來。

  像是一匹冷靜殘忍的雪狼,陡然闖入了一窩兔群,是殺伐果斷,是招招致命。

  那些曾經聯手重傷她的高手,慌亂之下節節敗退,有兩個甚至直接腳下一滑摔下了側崖,不見了人影。

  「快,快叫山下的人都上來!!」

  容卿卿在數名護衛的保護下邊跑邊道:「把三伏的那些人一併叫上來!本宮倒要看看她如何對昔日的同門痛下殺手的!」

  商平平日裡瞧著畏畏縮縮,走一步都困難的緊的模樣,這會兒卻是比她跑的還快,一字不吭,只悶頭卯足了勁兒的往山下跑,幾次踩不住冰雪滑倒,又被身邊的護衛撿起來。

  仿佛跑的再慢兩步,身後那把寒光凜冽的劍尖的血就能甩到他身上來。

  姜綰綰幾次試圖追過去,都被面前的人攔下。

  這麼遠的距離,隔著這麼多的高手護衛,她想再動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恐怕都是天方夜譚。

  「龐川烏,你個狗腿子!」

  腹部中了一劍的人怒聲開罵:「你便是替她賣命又如何?等攝政王回來,她還不是會一腳將你踹開!」

  攝政王。

  等攝政王回來。

  她還能等到容卿薄回來麼?

  姜綰綰聽的一個失神,冷不防背後受了重重一掌,身子被這股巨大的力道衝擊著踉蹌向前沖了幾步,直至劍身沒入積雪才勉強穩住身形。

  忍了忍,到底還是嘔出一口鮮血!

  那偷襲成功的人一怔,立刻哈哈大笑出聲:「我說,你怕是不知道攝政王去哪兒了吧?他啊,帶著你們東池宮那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去了北翟,北翟知道吧?那可是個山清水秀的好地兒啊,人家小兩口逍遙快活,把你這正牌王妃丟宮裡,不過我聽說,你那肚子裡的孽種好像也不是攝政王的吧?怎麼?怕生下來不像攝政王,乾脆一碗打胎藥把那孽種弄死了吧?啊哈哈哈——」

  他笑的猖狂,可笑著笑著,忽然發現他嘲笑的人不見了。

  下一瞬,冰冷的,尚滴著血珠的利刃便自後毫無預警的抵上了他的頸項。

  姜綰綰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異常溫柔,貼著他的耳膜,一字一頓道:「閣下滿打滿算不過而立之年,只顧著算計東池宮之事,怎就未替自己想一想,這黃金萬兩閣下想拿,想來也只能去陰曹地府了。」

  血,噴濺而出!

  姜綰綰握著劍柄的手指滿是血污,滴答滴答的往下落。

  她抬頭瞧了一眼,才發現已經天亮了。

  可惜三伏山終年大雪連綿,難得見到幾日陽光璀璨的好日子,她瞧不見日頭,也感覺不到暖意。

  從來不知道,這三伏竟是這般的冷。

  那愈來愈烈的風像是鑽入了骨子裡,一寸一寸的冰凍著她的骨血,她的手幾乎都是僵的,混合著鮮血一併要冷凍在劍柄之上。

  天旋地轉間,似是有人接住了她。

  龐川烏的臉在眼前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他自懷中掏出一方帕子來,尚帶著他的體溫,暖著她的手,順帶拭去上頭的鮮血:「你歇一會兒吧。」

  姜綰綰瞧見他手臂有個血窟窿,正汩汩的向外流著血。

  好不容易才爬到如今的位子上。

  好不容易。

  便是他今日活下來了,可公然同長公主作對,他就再也回不去南冥了,容卿卿容不下他,容卿薄也容不下他。

  「你去替我尋一尋寒詩吧。」

  她說:「這跌落懸崖,你比他有經驗,想來能做一做伴,尋到了,你們一道去找拾遺,離開南冥安穩下來吧。」

  龐川烏不言語,一隻手探到她身後,清楚的感覺到她剛剛受了一掌的地方,有骨頭斷了。

  身畔,他養的那些死士們將眾人逼退了些許。

  她似是終於能喘息一口氣,任由他扶著,就那麼瞧著上方幾乎一伸手就能摸到的烏云:「那晚星星很漂亮,三伏山很少有天氣那樣好的時候,你知道的。」

  龐川烏低垂著眉眼,沒說話。

  「那次來了多少人?我記得不大清楚了,大約有五個,都很厲害,厲害到讓我連一炷香的功夫都沒撐住,若不是在三伏,若不是哥哥及時趕到,我也早就死了。」

  「一直不同你解釋,是覺得我並不是個好人,你的人生也不是用來守護我的,你很聰明,懂得蟄伏,也有手段,龐氏就該是你的。」

  「別說了,你休息一下。」

  龐川烏再開口,聲音已經有些沙啞:「你好好休息,你會活下來的,我會保護好你的。」

  姜綰綰沒說話。

  她聽到整個雲上峰似是都在隱隱顫抖,聽到山腳下陡然士氣大振的吶喊聲,好似要前來絞殺多十惡不赦的魔鬼一般。

  她閉上眼睛,好好休息。

  然後又在下一瞬,慢慢睜眼,扶著劍柄起身。

  她一隻血淋淋的手搭在龐川烏肩頭。

  剛要用力,又被他反手握住。

  「我不怕死,姜綰綰,我要報的仇已經報了,龐氏那所謂的基業我不稀罕,我就想保護你一次,被你完完全全的信任一次。」

  風雪愈來愈狂烈,幾乎要將他的聲音都掩蓋過去。

  姜綰綰怔怔瞧著他,半晌,才道:「好,那今日你便護著我,我未死,你便不准死。」

  龐川烏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清楚的從她眼睛裡看到了光亮。

  自她趕來這雲上峰後,第一次,自她眼底泛出了光,不是殺戮,而是活下去的光。

  ……

  彼時。

  對峙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這不是修篁第一次試圖逃離韶合寺,但先前那幾次逃離也是剛來那會兒,唯有滿腹委屈與憤怒時做過幾次。

  後來漸漸熟悉了,知道不論是從正門還是後山,若沒有容卿法的允許,他便是插了翅膀也難出去,索性就放棄了。

  可這次,他明知自己還是出不去,依舊要一意孤行。

  動了幾次手,護衛們分寸拿捏的極好,既不會傷了他,也不會後退一步。

  修篁深知若再僵持下去一切就都遲了,索性直接折返回了佛不渡殿。

  他每日都要近身伺候容卿法抄寫佛經,但除此之外其他任何時候都是能離佛不渡多遠便多遠,這還是頭一次,在這個時辰出現在這裡。

  守在門外的護衛同樣將他攔了下來:「這個時辰殿下在歇息,小公子還是不要打擾為好。」

  是歇息,還是在躲他?

  修篁冷笑出聲:「我當他同他那三哥多兄弟情深,原來也不過如此,左右我這條命是姜綰綰救回來的,若救不得,把命還她便是,也好過在他這種縮頭烏龜眼皮子底下苟活。」

  話落,直接拔劍,剛剛搭上頸口,佛不渡殿的描金的大門便自裡頭開了。

  綠衣小哥嘆了口氣:「小公子又何必這般為難殿下,你明知殿下對韶合寺外的事一概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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