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又人生地不熟的,能往哪兒逃?
他這般掏心掏肺的對她,定是不會叫她少了一根頭髮去。思兔閱讀sto55.com
所以他思考了這麼久,似乎來來回回也唯有這兩個問題在腦海中盤旋。
要走多久?
……還回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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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篁譏諷的扯了扯唇角,冷聲道:「放心,我既把自己賣給了你,自會信守承諾,她尋累了我便帶她回來。」
賣……
倒也不必把話說的這般難聽。
「此去路途遙遠,要為你們備個丫頭麼?……還是你親自伺候姜姑娘換洗事務?」
「……」
修篁怔了怔。
沒料到他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但還是乾脆利落的拒絕了:「不必,此事我自會想辦法,左右她來日都是要嫁與我的,便是先有了什麼也不怕。」
左右她來日都是要嫁與我的……
許是用的久了,那串佛骨舍利的絲線竟忽然就斷了,一顆顆價值連城的珠子就那麼突如其來的落了一地。
容卿法依舊保持禮佛的坐姿未動,只微微握緊了手心僅剩的三顆。
修篁涼涼掃了一地的珠子,這才俯下身去一顆顆的撿,撿來撿去,少了一顆。
他將一捧的佛骨舍利丟到他衣衫上,道:「少了一顆,你讓綠拂尋一尋吧,左右我是沒有偷拿。」
容卿法垂眸,淡淡看向那些個蒙塵的珠子:「罷了,待你回來後,再尋也一樣。」
「……」
不就一顆珠子麼?
誰尋不是尋?
他這一出去,許三五個月不回來,這佛骨舍利他日日都要用的,難道還要擱著等他不成?
總覺得,這容卿法是個心智殘缺的,說話做事古古怪怪的。
這麼想著,也懶得去理會了,轉身便走。
一開門,尚未抬腳,忽地又聽身後清清淡淡的一聲:「修篁,早去早回。」
他回頭,隔了些許的距離,禮佛殿內越發昏暗死寂,容卿法一人坐在佛前,一身冷青色長袍,膚色冷白,眉眼乾淨,目光安靜的直視著他。
他的眼睛很黑,是一種近乎濃郁的墨色,極度的危險,又極度的純粹。
修篁薄唇動了動,覺得自己應該說點兒什麼,可一聲『好』到了舌尖,又忽然僵在了那裡。
這座牢籠,他想逃離很久很久了,哪怕已經把自己徹底的賣給了他,短暫的逃離片刻,對他而言也是極好的。
為什麼要早去早回?
他偏要拖的越久越好。
金絲楠木的鏤花門在身後緩緩閉合,他站在外頭,日光正盛,卻曉得屋裡此刻定是更為昏暗無光。
管他呢,他不就喜歡那樣麼?
……
自韶合寺去三伏的路上人煙稀少,微風不驕不躁剛剛好,馬車晃晃悠悠不緊不慢的趕著路,修篁恍惚中覺得又回到了多年前,他一身狼狽被她帶去三伏的場景。
如果不是那攝政王,他根本不會跟她分開這麼多年。
想到這裡,不覺又恨得手心攥緊。
路過一片野果林,他停了馬車,掀起簾帳本想同她說一聲自己去摘幾個果子給她嘗嘗鮮,一瞧她竟縮在軟塌里睡的正香。
他失笑,又小心翼翼的將簾帳擱下,想到這一路上都沒碰到什麼人,這一時半會兒應該也不會有人經過,他緊著趕回來便是。
便將馬車趕到路邊,自己下馬車進了果林。
姜綰綰是在一陣陣驚恐的求饒聲中醒來的,她坐起來,側耳聽了下,似乎的確有姑娘在哭。
馬車明顯是停著的,她掀開簾帳:「修篁?」
沒等到回應,以為是自己沒聽見,於是又叫了幾聲,挑高簾帳的手忽然就被一隻粗糙的大手粗魯的拽住了。
這樣陌生的觸感叫她明顯的驚了下,下意識的想要縮回來,便聽到外頭男人充斥著猖狂與囂張的大笑聲:「啊哈哈哈——師兄師弟,快來看啊,這兒還有個更漂亮的!!媽的老子活了這麼些年,還是頭一次見這等姿色的美人兒。」
他聲音尖銳粗糙,刮過耳膜,姜綰綰聽了個清清楚楚。
「這位兄台,有話好好說。」
她平心靜氣道,試圖將手腕自他手心抽回來:「你一個孔武有力的漢子,對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動手動腳,未免失了風度。」
「哈哈哈哈————」
那男人一聽這話,卻是笑的越發猖狂:「師兄師弟,快來聽聽小美人兒說了什麼,要我們溫柔著點兒呢,都聽到了啊,待會兒可得一個一個輪著來,都溫柔點。」
那端有兩道略顯卑劣狡黠的男聲笑著,混合著女子低低的抽噎聲,由遠及近。
然後忽然就少了一道聲音。
像是被什麼東西捏住了嗓子,戛然而止,顯得格外突兀。
許是那人面色實在變得有些猙獰恐怖,活像是見了閻羅王一般,另外兩個男子也慢慢安靜了下來,其中一人道:「師兄,你這是什麼表情?」
然後下一瞬,一直兇狠攥在姜綰綰手腕處的力道驟然撤離。
拉著旁邊的兩人匆匆退開幾步遠,可像是還覺得危險一般,又連連後退了數步,震驚道:「不可能……這、這怎麼可能……你、你不是早就死在雲上峰……了麼?」
最後兩個字,因為某種巨大的恐懼,生生變得像是被什麼東西擠了一般扭曲。
死在雲上峰。
三伏弟子,自是對雲上峰的大名如雷貫耳的。
哪怕那二人剛入三伏不足一載,卻也聽說過,幾年前於雲上峰的那場慘戰,傳聞中雲上衣的親妹妹,那東池宮的攝政王妃以一人之力,力戰商氏、龐氏連同三伏大半弟子,生生造出幾座人骨冢,聽聞那一日一夜間,鮮血自雲上峰的峰頂一路如河水般流淌至峰底,血腥氣息足足持續了大半月之久。
聽聞,最後竟也是她自己跳落懸崖,而非落敗而死。
「師兄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那人有些不甘心,撇一眼馬車之上明顯過分柔弱不堪的女子,咬牙道:「這女子怎麼可能是那女魔頭,許是長的像了些?」
那被換做師兄的男子卻已經慌了神,不管不顧的撇下他們:「要死你們自己死去吧,我先走了。」
「哎——」
被丟下的二人不甘心的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道:「咱們這師兄平日裡就疑神疑鬼的,膽子小的很,我看吶,他定是做了什麼虧心事,青天白日的花了眼睛,我剛剛握了那姑娘的手腕,那真是膚如凝脂吹彈可破啊,又冰又軟,師弟,咱們可是過了這村沒這店了。」
「可師兄他剛剛的表情,不像是在同我們玩笑……」
三人的爭吵斷斷續續的落進耳中,姜綰綰聽的雲裡霧裡。
她知道自己應該逃,可這會兒修篁不在,她一個瞎子,又人生地不熟的,能往哪兒逃?
況且聽動靜,他們似乎還擄劫了個姑娘,她雖自身難保,但丟下姑娘自己想辦法逃,似乎也不大好。
於是半空中微微招了招手。
很快就有個人踉踉蹌蹌的衝到了馬車前,姑娘顫抖的哭道:「怎麼辦?姐姐我們該怎麼辦?我家中已有婚配,若今日逃不過這一劫,便是他們不殺我,我卻也無顏面再回去了,倒不如一頭撞死在此,也好過遭他們凌辱……」
姜綰綰自己也怕,聽這姑娘聲音稚嫩,也不過十二三歲的樣子,只得強裝鎮定安撫她:「不要怕,我還有同伴,他許是有點事暫且離開一下,很快就會回來的。」
姑娘忽然就僵了一下。
因為她忽然發現剛剛還在爭執的二人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她們身後。
姜綰綰如今聽力遲鈍,自是沒有察覺到。
而剛剛的那句『我還有同伴』,卻是被那二人清清楚楚的聽進了耳中。
下一瞬手臂便被人猛然拽住,她身體驟然失去平衡,踉蹌著摔下馬車,不等張口喊一聲,後頸處陡然一陣鈍痛,她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
馬車晃晃悠悠,因主子嫌悶,於是左右連同前方的簾帳便都卷了起來。
月骨騎馬不前不後的守著,聽著裡頭新王妃膩膩歪歪的在一旁端茶倒水伺候著,自始至終都面無表情。
「殿下,聽聞這三伏苦寒無比,長姐叮囑,萬不可貪杯駐足,要咱們處理好那幾個不聽話的,便立刻返程呢。」
龐灣灣怕冷,離三伏還遠著呢,便早早披上了雪白的狐裘,只露出巴掌大小的臉來,眨著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滿是期待道:「殿下,此番離開東池宮,眼瞧著您心情都好了不少呢……」
殿下性子冷淡寡言,便是偶爾同她調笑一番,都是疏離的,叫她小心翼翼生怕哪兒做的不好惹他不悅。
此番三求四請,好不容易尋得長姐同意陪殿下來三伏,總覺得這會兒他心情似是不錯,便有心想同他親近一番。
這麼想著,便不動聲色的將身子往他跟前貼了貼,軟聲道:「殿下,灣灣覺得有點冷,殿下冷不冷呀……」
容卿薄一手執玲瓏剔透的白玉杯,低頭瞧了一眼靠在自己臂彎間的小女人:「既是怕冷,本王便派人送你回去。」
龐灣灣一僵,忙坐正了身子,慌張改口:「不不不,灣灣不怕冷,一點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