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分不清自己究竟幾斤幾兩了。
院子裡很靜,偶爾有積雪跌落枝頭的沉悶聲響。思兔閱讀sto55.com
元璟聽到熟悉的腳步聲,立刻掩唇做虛弱低咳狀,不一會兒,果然就聽到開門聲。
只是這一聲,卻與平日裡有明顯的不同。
他抬眸看去,只見喜寶一隻手托著紅木盤,站在門口涼涼的瞧了他一眼。
她剛剛不是在開門,分明是在推門,用了幾分暴躁的力的那種。
元璟被她瞧的心頭一虛,一時連咳嗽都忘記了,磕巴了下:「怎、怎麼了?」
仿佛只是一瞬間的錯覺,喜寶在沉默的盯著他看了片刻後,臉色忽然又恢復如常,轉身單手將門關上後,徑直在軟榻的另一端坐下。
她將碗裡的藥往他跟前一推:「趁熱喝,別涼了。」
元璟手裡還攥著書,聞言,默默瞥了那黑漆漆的藥湯一眼。
又默默的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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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活像是看穿了她在裡頭下了毒似的,有點可憐。
喜寶端坐著不動,只盯著他:「快喝啊,盯著我看做什麼?看我病能好?」
元璟:「……」
如果說一開始還在懷疑是不是他的錯覺,那這會兒他可以確定,他的喜寶在生氣。
她也唯有在氣頭上,話里話外的才會帶刺。
「喜寶……」
「我、叫、你、喝!」
突如其來的四個字,叫外頭的魏賢都驚的一個哆嗦,膝蓋一軟險些跪下去。
哎喲這小祖宗萬年不生氣,生個氣鬧出的陣仗可半點不比皇上弱。
不止魏賢哆嗦了下,連九五之尊的皇上,也在這四個字後結結實實的打了個顫。
他二話不說,也不管那藥還是滾燙的,玉勺都不用了,直接捧起來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喝喝喝,就是下了毒,只要她要他喝,他就喝。
喜寶看的心頭一窒。
他明知道她最怕他生病了。
這幾日她吃不好睡不好,半夜裡都要起來摸摸他燒沒燒,連虎寶跟師父都拋後頭了。
可即便這樣,他還是誆了她。
怒火還未發泄一半,眼睜睜看著他三五口將那滾燙的湯藥喝下去,燙的半晌沒張嘴,眉頭都鎖緊了,心頭忽然又一酸澀。
忽然又開始後悔,誆騙就誆騙了,她鬧什麼脾氣呢?
元璟又沒逼著她著急、害怕、驚慌、不安。
是她自己太偏執了,總覺得元璟沒有自己的照顧會過的很糟糕,但其實這後宮裡任何一個女子都比她貼心溫柔,就連魏賢都能無微不至的照顧好他。
不是元璟離不開她。
其實是她離不開元璟。
這個被壓抑已久的念頭閃過腦海,她忽然對自己產生了異常濃烈的厭棄。
那些人想的沒錯,她果真是好日子過久了,分不清自己究竟幾斤幾兩了。
不過順手救了他一命,還真拿個雞毛當令箭了?
「喜寶……」元璟又輕輕叫了她一聲,嗓音都被燙的有些啞了。
喜寶忽然起身,她低垂著眉眼,像是輕輕嘆息了聲:「我去外頭散散心,你歇著吧。」
元璟一怔。
她這話里,半點剛剛的怒火都沒有了,反倒讓他生出了一種更恐怖的心驚肉跳的感覺。
他有些慌,下意識的握住了她手腕,不等收緊,就被她甩開了。
門再度被打開,外頭的太監,包括魏賢,惶恐的跪了一地。
元璟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眼底的無措不安漸漸被凌厲陰冷取代,只看了魏賢一眼,後者立刻匍匐在地:「老奴這就去請九黎大人。」
……
狂風呼嘯,一匹鬃毛錚亮的汗血寶馬飛馳而過,聞聲看過去的侍衛們連攔都不敢攔一下,便放行了。
不過片刻,又先後有幾匹馬緊追而出,卷著尚未落地的雪橫掃而過。
九黎一行人趕在出宮前就追了上去,追的十分輕鬆,因為喜寶停下了。
她停在巍峨聳立的皇宮大門外,轉身看著那掩在風雪與夜色中的城牆,心想當初她就不該跟著元璟去太子府。
好似這些年過去了,她的生命里依舊乾枯枯的像一口古井,唯有那麼一點潤翠之色,就是元璟。
可元璟的整個人生卻是連接天地的海,汪洋的看不到盡頭,有皇位,有江山,有臣子,還有後宮。
乾脆放手算了。
她在元璟沒有她根本不行,與自己只是元璟身後的一個拖油瓶之間來回搖擺,看不清,擇不明。
她每一次離宮,都萌生過無數次甩掉九黎他們、遠走他鄉再不回來的想法。
可每一次打算實施了,她又擔心元璟夜裡睡不安穩怎麼辦,那壞蛋北里王又給他惹麻煩怎麼辦,她要不嫁去將軍府幫他盯著怎麼辦……
想的多了,又開始頭疼。
元璟總說他頭疼,她每次聽到了也會跟著頭疼,但她說不出來,就只給他揉眉心,揉著揉著好像自己也就不那麼疼了。
婢女會提前收拾好許多喜寶需要的衣物在九黎那裡備著,因為喜寶大多時候一時興起,也不招呼自己就出宮去了,他們幾人追去的時候只需將包袱往馬背上一綁就行了。
九黎翻身下馬,從包袱里翻出披風為她披上,聲音比這冰天雪地還要冷上幾分:「主子注意保暖。」
喜寶沒說話,緊了緊肩頭的披風,翻身上馬。
走出去沒兩公里,原本該清冷黑暗的街道不知怎的燈籠掛了滿天,兩邊的客棧、茶肆、酒樓都燈火通明,人群熙熙攘攘,也不知在做什麼。
又不是什麼乞巧節,中元節的,這是做什麼。
九黎立刻下馬,同路邊一個賣包子的商販聊了兩句,很快回來:「說是北里王新得了個舞姬,為她一擲千金包下了前後四五條街道陪她遊玩呢,今夜但凡開店迎客的商販每人賞銀五兩。」
這條街是北翟最負盛名的一條,一眼看過去望不到頭,若再加上旁邊的幾條,北里王今夜光是賞銀就要出萬兩了。
果真是行走的財神爺。
她重夾馬腹,剛要過去,就被守在街口的侍衛攔下了:「姑娘,今夜此路暫不許畜生過道,還請姑娘先將馬匹拴在此處,步行過街。」
畜生過道。
喜寶聽的直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