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本王暈血,你好好抱一抱。


  夜裡很靜,層層厚重簾幕垂下,遮住了自湖面之上撲面而來的濃重霧氣。

  姜綰綰睡得很不安穩,不知是惦記著寒詩的狀況,還是被容卿薄咬了一口,心頭總是隱隱惱火的厲害。

  噠噠——噠噠——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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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金屬划過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時有時無。

  她幾次屏息細辨,終於確定的確是有那麼點動靜,自西北方向飄過湖面傳來。

  她聽力其實很好,只是每次承受哥哥太過渾厚的內力,感官受不住,便在那幾天裡變得閉塞難辨,過後就好了。

  透過簾帳,能看到守在門外的兩個婢女腦袋一點一點,像是困極了。

  悄無聲息轉身,從後窗一躍而下,腳尖輕點湖中幾座白鶴雕像,飛掠湖面,眨眼間落至對岸。

  等了許久,那噠噠聲響才再度響起。

  這次清晰了許多,還夾雜著幾聲繼續虛弱的咳嗽聲,以及雜亂的男人玩骰子的叫喝聲。

  那是一道兩丈寬的鐵門,塗黑色漆,門外立著兩座凶神惡煞的石獅,兩邊分立侍衛,正上方,赫然是巨大的『地牢』二字。

  這是座封閉的地牢,顯然要進要出,都只能從這一個地方走。

  姜綰綰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進去,這是地牢,地牢中發出這樣的聲音再正常不過,可總是有個聲音驅使著她,迫切的想要進去看一看。

  正絞盡腦汁的想著辦法,一道黑影忽地自眼前略過。

  刀劍相向的聲響很快引來了裡面更多的侍衛,那黑衣男子很快寡不敵眾,漸顯頹勢。

  姜綰綰不動聲色的拉過一個重傷昏迷的侍衛隱匿至角落,飛快的剝下侍衛服穿上,趁亂低頭衝進了地牢。

  地牢蜿蜒曲折,到處都是衣衫破爛,發如雜草的犯人,聽到外面聲響,有的一動不動,有的像是看到什麼希望一般衝到鐵欄旁向外探望,有的似乎剛剛受了重刑,渾身鮮血哀呼不止。

  最深處,也是光線最黯淡處,姜綰綰終於見到了那個唯一身負鐵鏈的人。

  是個女子。

  穿著白色囚服,黑色長髮像是許久沒洗過,蓬鬆的散在身前身後,卻並不顯凌亂,只是看上去像是病了許久,每走一步都要停頓一下,明明毫無目的,明明虛弱到極致,不知為何卻還在堅持一步一步走。

  似乎是感覺到旁邊站了個人,她停了下來,很輕,很弱的咳了一聲,轉頭緩緩看了過來。

  姜綰綰已經記不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麼時候了。

  大約,就是她死的那天。

  那大約是她生命中最絕望最悲憤的一天,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活著,不知道那一波一波不斷追殺她的究竟是什麼人,不知道自己活著是不是就是為了等他們來殺自己。

  她想死。

  她無數次想過,卻是第一次說出來。

  她的命不值錢,可襲夕不一樣。

  她出生在名門望族,家中唯一的女兒,父母疼愛,三個兄長更是視她為掌上明珠。

  她的命很珍貴,很珍貴。

  卻死在瞭望雪峰,死在了去探望她的路上,死的血肉模糊。

  旁邊散落的食盒中滾出她新做的雪花糕,梨花釀……

  那是雲上衣唯一一次拋下整個三伏不顧,抱著她在雪地里,沉默的等她哭到筋疲力盡,才溫聲道:「不要再說這樣的話,綰綰,你是哥哥的命,你若死,便是要了哥哥的命,知不知道?」

  「綰綰……」

  熟悉的聲音將她從雲霧中拉回來,姜綰綰身體驟然一抖,眼淚忽然爭先恐後的落了下來。

  襲夕踉踉蹌蹌的向她奔來,腳踝上手腕粗細的鐵鏈叮叮噹噹,她走的太急,一個不穩摔了下去。

  姜綰綰立刻拔劍,鐵鎖鎖扣處應聲而斷!

  「裡面還有內應————小心不要讓人跑了!」

  有人大呼一聲,立刻有一群人高舉火把沖了過來,團團圍住。

  很快又分開兩列,黑色描金的短靴徐步走來,每一步都像是沾染了鮮血踩在誰的心上,男人白玉般好看的五官在火把中映出深深的陰影。

  「這東池宮的私獄也敢闖,怕你有命進,沒命出。」

  容卿薄低緩而陰柔的一聲,在看清她時微微一怔。

  姜綰綰將襲夕靠放在鐵欄旁,緩緩轉身。

  她面無表情的緊了緊袖口:「有命沒命的,也得試過才知道!」

  錚————

  一旁的侍衛只覺得眼前一晃,手腕一麻,手中的佩劍不知怎的就落進了那女刺客手中,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凌厲的劍鋒便閃著幽幽的寒光直逼三殿下的心口。

  「殿下——」

  月骨立刻拔劍砍過去,劍身劃破空氣,眼看就要落下去,胸口忽然受了不輕不重的一掌。

  他愕然看向對自己出手的三殿下,身體卻已經飛了出去!

  容卿薄右手推開了月骨,左手緊緊握住了已然刺破衣衫的劍。

  這樣劍拔弩張的時候,竟還笑了下:「本王可否問一句,綰綰這一劍為何而來?」

  這一劍,已然是她破釜沉舟的最後一次運功了。

  不成功,便再無機會。

  火把燃燒的聲音像風一樣響在耳畔。

  姜綰綰不明白,既然多年來他一心想要她死,之前在樹林中尋得她時又何必多此一舉救回來。

  鮮血淋漓,有的滴在腳下,有的順著劍身蔓延進她掌心,粘膩溫熱。

  容卿薄卻渾然不覺一般,視線略過她淡淡落在一邊勉強站著低低咳嗽的女子身上:「綰綰想要她?」

  姜綰綰不說話。

  容卿薄便叫來剛剛從地上爬來的月骨:「這女子是誰?」

  月骨似乎也不知情,又叫來了牢頭,一問才知曉人是七皇子那邊送來的人。

  說是那邊牢房不夠,暫且借放這裡一放。

  這犯人,一般都是交由府衙處理的,但也不排除達官貴族府中私設地牢。

  關的是些與自己有私仇的人,以方便隨時行私刑泄恨。

  天潢貴胄,就是可以如此目無法紀,卻偏偏叫人無可奈何。

  容卿薄不再說話,只是神色冷的嚇人。

  月骨一腳將牢頭踹到牆上,怒聲道:「吃裡扒外的東西!這東池殿什麼時候你來做主了?私自收納犯人的事情都敢做!拖出去打死!」

  姜綰綰不清楚是真的,還是只是他們合起來演的戲,只是如今她功力耗盡,怕是只能為人魚肉。

  默默收回劍,就看到他胸口處已然被鮮血浸染。

  容卿薄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似是剛剛發現一般,倒吸了一口氣後便賴著倒在了她身上:「本王暈血,綰綰你好好抱一抱,別給本王摔著了。」

  姜綰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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