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你就要死給我看了?


  姜綰綰耐心的哄,到底還是抓住了他的手,放在手心輕輕按著:「我知道,可若我再拖著,怕是哥哥來了也救不了我幾次了,我這身子本就不該是個動手的,我連三伏劍術都不能學,我心脈受損嚴重,根本撐不住長時間的練劍。」

  

  「你拿你的身子威脅我?」

  容卿薄要甩開她,低沉的嗓音里都是蓋不住的冷笑:「是不是我不同意,你就要死給我看了?嗯?姜綰綰,我一直知道你狠心腸,可不想竟這般狠心腸!」

  姜綰綰說不出話來。

  他這會兒也聽不進去她講多少大道理。

  就站在原地看著他怒而離去。

  寒詩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身後,哼了哼:「瞧著你也很喜歡他的樣子,要實在捨不得,就留下唄,回頭搶個皇后坐坐,封我個官噹噹,要那種能賺很多錢的。」

  姜綰綰溫溫柔柔的問:「你想不想試試我現在還能不能吊打你一頓?」

  寒詩噎了下,悻悻然道:「我聽說昨晚這攝政王把龐府收拾的鬼哭狼嚎的,里里外外的跪了一地,那個掄棍打你的,被月骨剁了一根手指,還斷了脊柱,腰部以下全廢了。」

  姜綰綰聽得一怔:「你聽誰說的?這種話可不好亂傳。」

  「聽說人給拖這東池宮私獄裡去了,是不是真的,咱去瞧一眼不就知道了?」

  「……」

  姜綰綰二話不說就往私獄走。

  她下意識覺得容卿薄不會這麼幹,畢竟眼下時局混亂,龐氏的鼎力支持對他還是極為重要的,若真在這節骨眼上被別的皇子劫去了,對他而言也是個不小的重創。

  不可能。

  她這麼想著,一遍遍的在心裡念著。

  與其說是不相信,倒不如說是不想相信。

  她不希望容卿薄為了她做什麼出格的事情,本不過一段露水姻緣,他想鬧,她就陪他鬧一鬧,她任性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動了龐氏好幾次,他能忍著沒拆穿,她已感激不盡。

  萬萬不要為了她做這種事,她承擔不起,也還不起。

  這個念頭就在腦袋裡來回循環著,魔障一般的迴蕩,直到進了私獄,入眼便看到了右手邊的鐵欄中,趴在枯草堆里難以動彈的龐川烏。

  他身上還穿著那日那件黑色華衫,黑色長髮看著也還算柔順,只是下半身明顯動也不動,他卻像是渾然不覺一般,右手手肘撐著上身,另一手撥弄著身下的枯草,分成一束一束,像是在記錄什麼。

  姜綰綰就在鐵欄前蹲下身來,看著他蒼白的容貌。

  容卿薄竟真的當眾在龐府動了他。

  他動了龐老太太的寶貝兒子,且動的明目張胆,如此一來,龐府又怎麼可能再與他同心同力,怕是眼下要恨死他了。

  她手指慢慢握住鐵欄,與龐川烏轉過來的視線對上。

  他看著她出現在眼前,竟半點仇恨暴怒的痕跡都不見,依舊是昨日裡狼一般兇狠的目光,狐狸一般陰邪的掃視。

  「小心——」身後寒詩忽然出聲。

  姜綰綰回過神來,驀地睜大眼睛,看著龐川烏像只鱷魚一般拖拽著動彈不得的下半身爬向了她,笑了,露出兩個雪白尖尖的虎牙:「怎麼?心疼我了?這麼迫不及待的來瞧我?」

  昨日那一棍,她用內力護體都導致後腰疼痛難忍,冷汗狂落,可他生生被打斷脊椎,竟像是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就這麼一路拖拽了過來。

  姜綰綰看著他,視線漸漸有些模糊,恍惚間,像是看到了另一個人。

  她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忽然就收回了手,睜大眼睛錯愕至極的看著他。

  龐川烏忽然就哈哈大笑了起來,指著她身後的寒詩:「我當你真多沒有心的人呢,不是誰都不需要麼?怎麼這會兒又捨得養條狗栓身邊了?怎麼這會兒又巴巴的跑東池宮來跟容卿薄滾來滾去了?說白了,你不過也是個看皮囊看錢財脫衣服的賤人!!」

  寒詩長這麼大,殺手界從來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如今竟被他比作了一條狗,臉色一變立馬拔了劍就要在他身上戳個窟窿。

  劍尖堪堪抵住他胸口,又驀然頓住。

  他一愣,低頭就看到姜綰綰徒手握住了劍身,那鋒利的邊緣割破了她手心,鮮血很快滴滴答答的落了下來。

  他氣急:「你傻了?!還不快鬆手!」

  姜綰綰果然就鬆了手,目光呆滯的看著龐川烏,她忽然就記起昨天見他時腦海中閃過的一個念頭。

  不論是不是他動手打這一棍,她都要宰了這個狼狐狸。

  那時的她也沒有意識到,為什麼第一次見面,龐老太太叫人打她,打的是攝政王的王妃,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他為什麼會搶著來。

  這一棍落的既狠又毒,像是恨不得就此一棍打死她一般。

  那時的她第一反應就是他是因疼愛龐明珠這個妹妹,為了給妹妹出口惡氣才動的手。

  可這會兒……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

  他想殺她,大約是單純的因為一份恨。

  恨她當年毫不猶豫,一腳將他踹下望雪峰,根本不管他是死是活。

  她低頭,將血跡擦拭在衣服上,半晌,才慢吞吞道:「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其實生的很好看?」

  龐川烏一愣。

  「你是所有追殺過我的人中,生的最好看的一個,也是所有追殺過我的人中,唯一還活著的一個,如果不算寒詩這個我面都沒見到就差點把自己凍死的人的話……」

  寒詩怒。

  姜綰綰卻不理會他,依舊慢條斯理的擦拭著手心源源不斷冒出的血珠,道:「我留你一命,不是因為你生的好看,只是覺得你蠢,只為了那幾兩碎銀,什麼都不會也敢隻身闖三伏,我養你三個月,只為當時很無聊,把你當東西養著玩兒了,我要你滾下望雪峰,也只為你實在太蠢,我實在瞧不下去了,要護著我,至少也該是寒詩這樣的人,明白嗎?」

  龐川烏就那麼陰狠狠的盯著她,半晌,卻忽然咯咯咯的笑了起來,猶如困獸憤怒的咆哮,又猶如幼崽最無助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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