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一還三,殿下你照重了扇。


  「不是哥哥真善美,是這天下逼的他不得不真善美,君不見人妻人母被當著夫君孩子的面凌辱之痛,君不見人妻人子被人欺凌致死之傷,君不見那滿門無辜慘遭陷害含冤滅門,君不見有人被溺斃糞坑,有人被火燒致死,你看不見,可是哥哥看得見,我看得見,三伏看得見,我們不是聖人,我們只是一群跟在你們這些達官顯貴身後,看著你們如何聯手興風作浪的可憐人,你聽聽那魏都統的話,你們那個小舅子啊,行事乖張暴戾,奸婬擄掠的事情沒少干,可是你們依舊由著他,放任他,給他更多的權利,美其名曰他還小,長大了就好了,可你們真正在乎嗎?他長大後會不會做更多的惡,你們在乎嗎?不,你們不在乎,只要不牽扯你們的利益,你們永遠不會在乎。」

  姜綰綰呼吸很重,吐字更重,一字一字的敲在他身上:「所以啊,我殺了他,親手,一刀捅穿了他的喉骨,或許有一天,當我親眼看到、聽到你做的那些惡,也會親手,捅穿你,容卿薄……」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下,可那笑容卻蒼白冷冽的叫人心驚,她緩緩的,像是在啖他的血肉一般的道:「別怪我沒提醒你,你以為你養了條狗在身邊玩著,可你別忘了,狗也會咬死人,我從不說你如何惡,是因為我雙手也沾滿鮮血,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們惡人自有惡人磨,看誰先磨死誰。」

  姜綰綰離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容卿薄都沒有動一下。

  仿佛石化了一般,面上不見半點波瀾,血脈里卻像是被誰一把一把火的添著,燒的他血液滾燙沸騰。

  他甚至分辨不清,究竟是她的哪句話叫他如此震撼,又或許是她看著自己的眼神,那樣凌厲逼人,那樣唾棄鄙夷。

  那些個在他眼中賤如雜草的人命,於她而言卻仿佛極為珍貴,珍貴到叫她不惜冒著三伏被絞殺的風險去得罪龐氏,得罪魏都,……得罪他。

  ……

  衝出東池宮,一口氣跑老遠,迎面而來的涼風吹散了她腦袋裡的熱浪。

  姜綰綰站在一顆枝繁葉茂的槐樹下,忽然又開始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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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該那麼說的,她不該那麼說的,得罪了容卿薄,對她,對那對夫婦,對三伏沒有半點好處。

  怎麼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她懊惱的捶了捶樹幹,一轉身,就瞧見東池宮跟出來的幾個護衛立刻轉身,裝模作樣的擺弄著身邊小攤販上的東西。

  這齣都出來了,再垂頭喪氣的回去,好像也挺沒面子的。

  於是從懷裡掏了掏,掏出身上的全部銀子,去街上買了一筐草莓,就坐在東池宮的大門外吃草莓。

  她本來打算去萬禮宮的,已經拖著好幾天沒去了,只是眼下還要等月骨回來,得確定那倆小傢伙安然無恙了,才放心。

  來來往往的都是人,侍衛生怕她給東池宮丟了顏面,趕緊帶了幾波人直接將東池宮附近的幾條路清理了個乾淨。

  草莓味道不如先前在寒詩屋裡吃的香甜,但也還算新鮮,不一會兒腳下就堆了一堆的草莓葉子。

  她單手托腮,往遠處瞧了幾眼,明知這個時候月骨無論如何是都回不來的,還是本能的期待著。

  探進籃子裡的手忽然就碰到了另一隻手,溫熱的手背,熟悉的溫度。

  她像是被燙到了,忽然就縮回了手,一抬頭救瞧見容卿薄淡定自若的在她身邊坐了下來,吃著她買的草莓。

  她口裡還含著半塊草莓,呆在了那裡。

  高高在上的攝政王大人,何時願紆尊降貴的坐檯階上過,他連別人坐過的座椅都嫌髒。

  視線不由的就被他臉上尚未消退的紅印吸引。

  她有些尷尬的咳了一聲,左右瞧了一眼,見那些個侍衛也都老老實實的低著頭,沒有膽敢看過來的,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氣消了,腦袋也冷靜了,她生怕他一怒之下又要拿三伏開刀,於是連忙主動道歉:「殿下,我剛剛糊塗了,胡言亂語,目中無人的,您別跟我一般見識,……我錯了。」

  容卿薄咬了那草莓一口,顯然對味道不是很滿意,微微皺了皺眉。

  他沒再繼續吃,只把玩著剩下的半塊草莓,道:「你認錯認得倒快,只是本王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被人打過臉,你說這事怎麼解決?」

  姜綰綰低頭想了想,慢慢把草莓咽下去,忽然把半邊臉湊了過去,閉著眼睛道:「一還三,殿下你照重了扇。」

  容卿薄低頭就瞧見她因為閉眼而顯得格外長而卷翹的睫毛。

  自然知曉她不是真心實意的在悔過,不過是怕惹怒了他,再牽連了她那好哥哥跟著一同受罪。

  他一直不知道她心中對他積了這麼多的怨氣,因著她往日裡總是溫溫柔柔,恭順乖巧的模樣,除非碰了她的逆鱗,一般不見她發脾氣。

  但顯然她是個很記仇的,她來這京城一年多,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記著了,一筆一划的,全算在了他頭上。

  那些個髒污的事情,他雖未曾直接參與過,但的確是睜隻眼閉隻眼的縱容了。

  姜綰綰等了會兒沒見他下手,一睜眼,就看到他正若有所思的瞧著自己,那雙交織著暗色的瑞風眸叫人喜歡,也叫人畏懼。

  容卿薄抬手順了順她的長髮,道:「不打,我就要你一直記著,愧疚著,日後我哪裡做錯了,就拿這個出來與你抵了。」

  姜綰綰怔了怔。

  他怕是忘了,他們約定好了,她只會在這東池宮一年。

  哪裡還有那麼多的日後。

  他攝政王殿下高高在上,尊貴無雙,又怎會有做錯的時候。

  容卿薄丟下吃了一口的草莓,直接將她打橫撈進懷中:「走吧,接風宴既然備了,浪費了也可惜,我們喝酒看舞去。」

  姜綰綰:「……」

  她眼下實在沒那個心情,惦記著遠方的那兩個孩子,但心中的確有愧,也不好攪了他的興致,只得硬著頭皮應了。

  不料容卿薄竟眨眼間將十二跟萬禮宮的人請了來。

  容卿麟是帶著自己的一個寵妾來的,並不是先前皇子妃大選之時的那兩個妾,大約是後來又新納的,只是瞧著眉眼間有幾分眼熟。

  姜綰綰還未瞧出個端倪來,就忽然感覺一陣涼颼颼的冷氣流從身側緩緩蔓延了過來。

  她側首,就瞧見容卿薄臉色不知什麼時候陰鬱了下去,卻只是執著白玉杯喝酒,並不做聲。

  容卿禮身邊也帶了個女子,身姿婀娜,五官極為艷麗深邃,像是西域那邊得來的,一顰一笑皆是妖嬈,掩嘴道:「果真是兄弟,連品味都差不多,這十二皇子的妾室,竟有兩三分攝政王妃的影子。」

  一句話,掩在鐘鼓瑟瑟下,顯得有些不真切,又與容卿麟他們隔了那麼多舞姬,是以沒被他們聽到。

  姜綰綰卻是驚了一驚,再看過去時,竟真在那姑娘的眉眼間瞧出了幾分自己的痕跡。

  忍不住皺眉。

  十二是腦袋不清醒了麼?兩人之間明明乾乾淨淨,他硬是扯出點莫須有的關係來,加上先前的那些傳聞,難免叫人誤以為他對她舊情難忘,這才納了個與她容貌相似的女子來。

  但這點相似,她自己先前都沒瞧出來,或許十二也的確沒往這邊想。

  人家看上的姑娘,難道還非得去思考一下像不像她?

  這麼想著,於是輕聲跟容卿薄道:「我跟十二之間什麼都沒有,若真有,當初你執意要娶我,他也不會攔也不攔。」

  容卿薄低頭瞧了她一眼,薄醉的眼底覆了些許的笑,只是透著幾分涼涼的冷意:「我又沒說什麼,王妃此舉,算不算此地無銀三百兩?」

  姜綰綰眯了眯眼。

  她忍著對那兩個孩子的滿心著急,坐這兒給他做足了王爺的顏面,他還要反過來對她冷嘲熱諷一番?

  心中不快,索性懶得再去管他,直接拿了酒杯悶頭一口飲下。

  她不說話,容卿薄反倒得寸進尺,長指輕佻的勾了勾她軟滑的下巴:「這樣的容貌,若是本王不橫刀奪愛,他又膽小如鼠,怕是死都捨不得鬆口吧?嗯?姜綰綰,你們先前在三伏認識那麼多年,就沒做點什麼出格的事情?」

  名堂之上,琴瑟和鳴,群舞艷艷,熱鬧非凡。

  姜綰綰捏著手中的酒杯,瞧著他的目光漸漸冷了,聲音很輕,卻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容卿薄,你說話把握著點分寸。」

  容卿薄簡直愛死了她眉眼生動,咬牙一字一字叫出自己名字的時候了,一時間竟分辨不出胸口裡肆虐的那股火,究竟是怒是欲了。

  他低下頭,似是愛人間最親密無間的模樣,貼著她的耳垂咬道:「不過本王放心的很,本王比他好看,比他有錢有勢,便是他對你還心存愛慕,借他十個狗膽,也搶不走你。」

  話落,唇角的弧度忽然僵了一僵。

  他緩緩低頭,瞧著桌下她的手不知何時握了酒壺,直接將裡面的珍釀盡數倒到了他腰腹以下的衣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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