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爬也得給他爬去宣德殿。
唯有素染,得到的是他最純淨的疼愛與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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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染端著一個木盆,盆子裡的衣裳一看面料與繡工,便知是容卿薄的衣物。
見她看著自己懷裡的東西,素染臉上閃過些許尷尬的神色,不動聲色的往身後藏了藏,這才輕聲道:「王妃,那夜素染誤會了王妃,說了許多糊塗話,還請王妃念在素染無知的份兒上,不要與素染過多計較……」
姜綰綰笑笑:「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妹妹與殿下情意相投,恩愛有加,我自然也是十分欣慰的。」
素染面上染了點緋紅,尷尬道:「素染……是怕那些婢女不用心,給殿下把衣袍洗壞了……」
「妹妹有心了。」
姜綰綰瞧著她無措的緊,像是生怕會挨了她的打似的,於是催促道:「妹妹忙,我去外面給朋友買點補品。」
素染這才應了,抱著木盆匆匆離開。
姜綰綰站在原地,瞧著她輕盈的小碎步,猜測她此刻一定是滿心歡喜吧?
能為自己心愛之人親手洗衣,似乎也是件極幸福的事。
羨慕啊羨慕……
……
正午時,正是集市上最熱鬧的時候,雖說王府里什麼都有,但總是比不過親自挑選的來的有心意。
姜綰綰要了只雞,又去藥鋪挑選了幾根上好的人參,路過賣糖葫蘆的,見糖葫蘆串的又大又圓,紅亮亮的很好吃的樣子,又要了一根糖葫蘆。
邊走邊咬了一口,味道酸甜爽口,想著雖然襲夕沒辦法吃,但寒詩可能會想吃,就算他不吃,她自己再吃一根就好了,於是又匆匆趕回去要了一根。
馬車便在這時緩緩駛過,月骨走在旁邊,一眼就在人群中瞧出了明顯在臉上動過痕跡的她,於是貼近了馬車道:「殿下,王妃在那邊買糖葫蘆。」
話音一落,黑色的簾帳便被兩根修長的指挑起。
饒是穿了套灰色的長衫,臉上也施了粉,瞧著普通了許多,卻還是一眼就從那纖細的背影瞧了出來。
算一算,自那夜後,兩人已經有七八天沒見面了。
老皇帝享受慣了,前兩天忙了兩日,便推脫又身子不舒服,著急忙慌的把他拽入了宮裡。
容卿薄這兩日便幾乎一直待在宮裡,只回來過兩次,都是夜深了才回,天不亮就走,也沒個機會跟她見一面。
但瞧她這狀態,顯然是活的十分自在,沒有半點不高興的模樣。
姜綰綰轉了個身,將一根糖葫蘆小心的包好了放進籃子裡,這才又提起來,一手拿著糖葫蘆,徑直往東池宮走去。
她手中已經正吃著一根了,另外一根又包的那麼好,顯然是打算送人的。
容卿薄自然不會自戀的覺得她是打算送給自己的,但除他以外,還會送給誰?
她那個好姐妹還在月子裡,自然吃不得這個。
他眼神漸漸冷下來,放下簾帳,漠然丟出一句:「去看看,她要把那糖葫蘆送給誰。」
月骨臉色微白,幾乎很快就猜到了,但還是很快應了。
走過幾條街,離開了熱鬧的集市,周遭的人群便稀少了許多。
姜綰綰一顆糖葫蘆才咬了一半,就感覺到頸口處陡然一涼,男人飽含侵略性的軀體靠了過來,不由分說將她帶到了不遠處的小巷子裡。
她左手還緊緊提著籃子,右手也緊緊握著糖葫蘆,一點都沒落下,上下打量著已經轉到自己眼前的男子:「傷好了?」
龐川烏手裡的匕首還緊緊貼著她的脖頸,眉眼間儘是陰鷙:「怎麼?給容卿薄慣得連反抗都不會了?你不是很厲害嗎?裝什麼柔弱!叫人噁心。」
姜綰綰皺皺眉頭,拿已經吃禿了的糖葫蘆簽敲他腦袋:「沒聽說我前兩日跟萬禮宮的主兒打了一架?差點小命都交代在那裡,眼下差不多廢人一個了,哪裡有力氣跟你打架。」
她就這樣毫不遮掩的將自己的弱點暴露在他面前,仿佛絲毫不介意他會不會趁機將她千刀萬剮了。
龐川烏自然聽說了。
也正是因為聽說了,又打聽到最近雲上衣並未來過,才覺得今日是個好時機。
他做足了準備,要把握好這個機會,送她歸西。
可刀尖都要沒入她頸口了,瞧她這樣淡定自若的面對自己,仿佛篤定了他不會傷了她,心中又生出一股怒來。
反手狠狠掐上她頸項,面目猙獰道:「姜綰綰,你是不是以為我還是以前那個懦弱無能的?你以為在被你當一條狗一樣踹下望雪峰後,我還會被你迷惑麼?不,哪怕你裝模作樣的在狼群下救了我,我也不會心軟。」
姜綰綰低了頭,另一手從籃子裡拿出了包好的糖葫蘆:「吃嗎?」
龐川烏一怔,瞬間暴怒,另一手直接掐上了她的脖子:「姜綰綰!!!你把我當什麼?!你當真以為我……」
「復仇不是這麼復的。」
姜綰綰平靜的打斷他:「我教你,若你真想復仇,就不該給對方一句說話的時間,直接命中要害,而不是反覆問對方是不是以為你不敢下手。」
她微微抬手,以糖葫蘆簽推開了刀刃,又將那串包好的糖葫蘆遞給他:「吃了這串糖葫蘆,有時間好好想想怎麼壓下你那兄弟一頭,把龐氏從龐老太太手裡奪過來才是正事,我一病秧子你惦記個什麼勁兒?說不定過兩日不用你殺,自己就死了呢?」
也不知這番話中的哪句驚到了他,龐川烏握刀的手都狠狠一震,厲聲道:「你胡說!!」
姜綰綰聳肩,一臉無奈:「你瞧瞧,我這想活你要殺我,我說我要死了你又生氣,這麼不好伺候的麼?」
「……」
一番話,說的龐川烏似乎都怔住了,一時語噎。
她拍拍他肩頭,順手將糖葫蘆硬塞進了他手心,轉身離開了。
走回大街,月骨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王妃……」
姜綰綰低頭擺弄著在土牆上蹭到的灰塵,道:「雖然不知你為何出現在這裡,不過剛剛那一幕就不要告訴殿下了吧,龐川烏就孩子心性,記恨著我踹他的仇,他不能死,龐氏那邊我還用得著他。」
「可殿下命屬下來瞧瞧王妃把糖葫蘆送誰了。」
「……」
她先前還沒送呢,他怎麼知道她要送人的?
她思忖片刻,道:「我本來打算給寒詩一串的,你便說寒詩吧。」
說完,就見月骨眉心越發的籠了起來,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是很滿意。
她這才發覺,他最近似乎格外的護著寒詩,倒瞧不出來還是個很懂事的,惦記著先前險些要了寒詩一命的事,於是處處都格外的忍讓。
他越是這樣,越是容易被寒詩那廝得寸進尺了。
搖搖頭:「你就說我都吃了吧,實在不行就說路上送小孩了。」
「……」
……
夜裡將襲夕接到自己殿裡,婢女熬的參湯,兩個病秧子就坐在小桌前一人一碗的喝著。
有姜綰綰陪著,襲夕胃口倒是好了些,還主動吃了幾塊肉。
吃飽喝足,襲夕便先躺下了,姜綰綰洗了個冷水澡,剛要躺下,月骨就來敲門,說是殿下有請。
這個時候叫她過去,想也知道是想做什麼。
襲夕頭一次過來,難免休息不好,她想陪她聊會兒,於是道:「你就與殿下說我來月事了,不便去宣德殿,叫殿下宣其他妃妾侍寢吧。」
門外安靜了片刻,傳來月骨硬著頭皮的應聲。
姜綰綰在床榻外側躺了下來,跟襲夕一句搭一句的聊著。
她們許久不曾這般安安靜靜的躺下來聊會兒天了,相似的場景有過時,還得追溯到多年前的三伏。
只是當初究竟是誰將她送至東池宮,至今依舊是個不解之謎。
正聊著,門外又想起月骨為難的聲音:「王妃,殿下動了怒,說莫說王妃只是來月事了,便是只剩一口氣,爬也得給他爬去宣德殿。」
姜綰綰:「……」
襲夕皺眉,冷嗤道:「不愧是流著一樣血脈的人,也不見得是什麼好東西。」
姜綰綰嘆口氣,到底還是起身穿衣裳,笑道:「何止不是什麼好東西啊,規劃規劃,他也該在禽獸的那一類了,為了個小小的三伏,是打定主意要纏死我了。」
「他要三伏,去找師尊啊,糾纏你有何用?」
「正因為我是哥哥唯一的軟肋,他這才死抓著不放,連色相都出賣了,整日與我演那深情款款的戲碼。」
「噁心!」
「無妨,好在他也長了副好皮囊,與他做戲時也不至於叫我太為難,就當逛了青樓,免費找了個小官好了。」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也不避諱,月骨在外面聽了個清清楚楚,卻只能一退再退,努力說服自己什麼都沒聽到。
……
推開宣德殿的門,一眼就瞧見立在窗前的修長身影,指間轉著一個通體碧綠的玉杯,屋子裡酒香濃郁,甚至蓋過了那淡淡的檀香。
姜綰綰轉身關上門,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對面恰巧就是月華樓,只是窗子閉合著,只能透過落在窗前的剪影上看出素染大約在縫製衣裳之類的東西。
也是執著。
都思念至此了,也寧願隔窗遠遠的望著,都不叫人來床上一解相思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