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再問你一次,你是什麼人?
容卿薄按眉心的動作微微停頓。
倒料不到她還有這份心思,還記著自己是這東池宮的王妃呢。
深山中野獸頗多,她常年久居三伏,並不畏懼野獸,況且周遭不定時會有侍衛巡邏,倒也不怕她能出什麼意外。
這麼想著,還是叫素染去備了浴桶,在帳篷內泡了個熱澡後,身子這才稍稍覺得清爽輕快了些。
月骨送了些開胃的飯菜進來,在旁邊伺候著他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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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人馬進了那片連綿的山林中,周遭便顯得格外安靜,容卿薄吃了幾口,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但一時又想不起究竟是哪裡不對。
用過膳後,太醫便佝著腰身進來了,跪在床榻前幫他試脈,叮囑道:「殿下身子剛剛好轉,還是……注意休息,莫要再……咳咳……行房……了……」
一邊的素染聞言,面色白了白,貝齒重重咬緊下唇,愣是沒吭一聲。
容卿薄卻不以為然,淡淡道:「你醫術不精,還要賴到本王身上來?滾出去,下次著徐太醫來。」
太醫嚇的慌忙磕頭認罪,抖著身子退了出去。
帳篷里暖爐燒的周遭溫度都滾燙了,容卿薄沒來由的一陣心煩意亂,出去看了眼天色,倒是個好天氣,滿天星河,乾乾淨淨的。
只是這狩獵場太大,她要在裡面待個三四天才回來,總叫他不放心。
但狩獵場眼下已經關閉,他左右是不能進去了,否則回頭叫人笑話他們夫妻二人合力作弊了。
帳篷外風大,他站了會兒便覺得冷,轉身要回去的時候,忽然瞥到旁邊的帳篷。
按理說,就算寒詩跟著綰綰去了狩獵場,這裡也該還有一個人的,他先前記得,這裡分明是有個人在守著的。
……對了,是襲戎。
綰綰將襲夕襲戎一併帶來了,說是想帶她出來透透氣,見識一下。
心中的那股煩躁在這一瞬間被突然放大,他擰了眉心,忽然問:「那裡面的人呢?」
不,不對。
萬禮宮也來了,她姜綰綰又怎麼會在他容卿禮的眼皮子底下把襲夕丟在了這裡,自己卻為了什麼東池宮的聲譽去狩獵場?
她又什麼時候在乎過他,在乎過東池宮的聲譽?
月骨頓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在問誰,立刻道:「回殿下,王妃擔心七皇子妃獨自在這裡會出意外,便連她帶那個襲戎一併帶著去了狩獵場,說是在裡面也好相互照應著。」
連她帶她的那個襲戎一併帶去了狩獵場……
容卿薄呼吸陡然一重,甩手又是重重的一個耳光落了下去。
月骨被打的踉蹌了下,立刻跪下:「殿下……」
容卿薄不解恨,俯下身單手提著衣領將他提高至眼前,一字一頓道:「月骨,本王看你是跟那寒詩在一起久了,腦子都被他給吃了!她姜綰綰會為了一個狩獵宴,把她那走兩步就要暈倒的病秧子姐妹帶山上去麼?!滾!去安排人手,就說那襲夕偷了東池宮的寶貝意圖逃跑,給本王遍山遍野的搜!搜不出來,你提頭來見!」
夜色濃郁,容卿薄白皙英俊的容貌罕見的因為怒意顯出幾分狠辣陰鷙,仿佛若是現在就有人把姜綰綰捉到他面前,他一定會毫不猶豫擰斷她脖子一般。
月骨面色慘白,也不知是被他眼底的狠厲嚇到了,還是想到了什麼人或許就在這一夜,無聲無息的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但還是很快調整過來,應了一聲便立刻去安排了。
……
狩獵場廣袤,饒是進去時四周都是達官顯貴與他們帶的貼身小廝,可慢慢四散跑開了,周遭便漸漸安靜到只剩下了風聲與樹葉的沙沙聲響。
姜綰綰無暇他顧,進來後便一直跑的急,專挑山路緩和的位置走,至少在棄馬之前,要儘可能的跑的更遠一點。
更叫她著急的是,容卿禮發現了與她一起來的襲夕,也不知想做什麼,一路鬼魅般的跟著,她甩了大半天,這才堪堪甩掉。
但並不影響他在短時間內追上來,只要他們還騎馬,他就能極快的尋找到他們逃跑的方向。
於是在再三思考過後,她還是咬牙棄了兩匹馬,並甩了它們兩鞭,叫它們分別往不同的方向跑去。
襲夕身子弱,在馬背之上已經吃了不少苦,眼下若在往高山之上攀爬,只怕受不了這個罪。
姜綰綰站在陡峭的半山腰上,抱著一棵樹穩住身子,招呼寒詩:「你背襲夕一會兒,累了換襲戎。」
寒詩一聽就怒了:「我不背,憑什麼我背?我連自己媳婦兒都沒背過呢。」
「你這不是還沒媳婦兒嗎?回頭等你有了天天背著也沒人說你。」
「我就不。」
「……」
姜綰綰呼吸一窒,本來就累的心煩,又陡然聽他這句話,頓時俯身撿了一塊石頭作勢要打他:「你背不背?不背我今日便就地挖個坑埋了你。」
寒詩氣的臉都白了,委屈巴巴的想了會兒,又道:「憑什麼我先背?他不是襲氏的家僕嗎?他先背。」
「你怎麼這麼多廢話……」
「王妃。」
襲戎打斷他們的爭吵,主動道:「我先來背小姐吧,晚些再換寒詩。」
襲夕擺手:「我還能再堅持一會兒……」
兩人又爭執了起來。
姜綰綰叫他們小聲些,先在原地休息片刻,自己則飛身而上,以最快的速度上了山頂。
她記得先前在容卿薄的書房裡見過這片山的地形圖,這裡面有一處是呈斷崖式的溝壑的,中間只建了一座橋,若過了那座橋,再斬斷那座橋,便是他們有時間繞過那座溝壑,也再無時間去追上他們了。
但顯然這裡比三伏地勢複雜了不少,她甚至從懷中掏出了地圖,依舊看的一頭霧水,愣是尋不到半點頭緒。
忽地身後就出現一根白皙修長的指戳在地圖上,道:「我們現在在這個山頭,只要順著這裡一直往北走,翻過七座山頭就能到這裡啦——」
姜綰綰震驚的攥緊地圖,緩緩轉頭、抬頭……
夕陽西洛,餘暉融融的落在肩頭,她看到一個少年,穿著一身絲綢的草綠色長衫,約莫十六七歲的模樣,生的明眸皓齒,燦若星辰的模樣,笑起來一雙眼睛彎彎的,人畜無害的樣子。
可能憑空出現在她身後,還能叫她毫無察覺的人,能有幾分無害?
她立刻起身,又意識到這是山頂,饒是掩蓋在叢林中,依舊太過容易暴露,於是又立刻蹲下去,警惕的盯著他:「你是什麼人?」
那少年笑的越發開懷,燦燦道:「你猜?」
姜綰綰二話不說,立刻從身後的箭筒中抽出一根箭來,拉滿了弓對準了他:「我耐性不多,死在我手裡的人卻不少,再問你一次,你是什麼人?」
那少年一愣,先前還暖笑融融的眼睛眨眼間泛出了水花,像是被嚇到了,委屈巴巴道:「你……你幹嘛呀,我……我不就迷路了,恰好碰到了同類,高興了一點嘛……」
迷路?
迷路迷他的路,怎麼一出手就知道她要往哪裡走?
這麼想著,拉著箭羽的手就要鬆開。
她不想殺他,但至少要讓他受傷,不能再繼續跟著他們了。
可下一瞬,就聽那少年扯過一根枯草刁在唇邊,吊兒郎當道:「你要傷了我,我可就叫了啊,這萬禮宮的人可就離我們一個山頭呢,叫一聲,你們可就跑不了啦。」
姜綰綰心頭一緊,幾乎都要鬆開了的拇指與食指又立刻捏緊了。
她心中驚濤駭浪,面上卻又不得不強作鎮定。
他究竟是什麼人?她分明不曾在皇室的任何宴會上見過他,但顯然他對她卻是很熟悉。
這種自己對對方一無所知,對方卻對自己了如指掌的感覺叫她很不安,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更是加重了這份不安。
她很快收了箭,勉強收回一身的防備,主動問:「你是萬禮宮的人?」
少年露出八顆整整齊齊的小白牙,搖頭。
「那……東池宮?」
少年笑的越發燦爛:「你不就住東池宮的嘛!我是不是你不清楚嗎?」
「……」
容卿薄手裡的暗衛那麼多,她所見也不過九牛一毛,又怎麼都知曉?
她遲疑片刻,又問:「那是龐府?」
「姐姐確定還要繼續問下去麼?萬禮宮的人可馬上就要追過來啦……」
「……」
姜綰綰也知道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裡了,咬咬牙抱拳:「既是迷路,那我便替你指一指路吧,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南走,便可回到帳篷處了。」
少年雙臂環胸靠著一根樹,懶懶散散道:「謝謝姐姐啦。」
這漫不經心的模樣,分明是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姜綰綰便飛快的往下走去,走出去許久轉身看了看,覺得四周沒有任何異動,這才不動聲色的鬆了口氣。
寒詩已經等的不耐煩了,皺著眉頭道:「你磨磨唧唧的在那個幹什麼呢?」
姜綰綰沒心情理會他,眼見天色漸漸暗下來,只得加緊時間帶他們趕路。
夜,對他們而言是個極大的威脅。
趕路的速度慢了下來,又不敢點火把,因為太容易暴露,她一轉身,甚至都能看到四周漫山遍野的小紅點,有的停駐不動,有的還在緩緩移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