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她倒是成一個親,生一個子給他瞧瞧。
一連趕了半個月的路,直到徹底遠離了皇城,一行人才漸漸緩下了趕路的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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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夕的身子也已經撐到了極致,幾人在林中尋了一座破廟暫時住了,襲戎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襲夕便躺下睡了。
眼瞧著外面天色漸陰沉下來,姜綰綰趕緊與寒詩去外面撿了些乾枯的樹枝回來,生了火沒片刻,破廟外便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冷雨。
寒詩怕冷,奈何帶的衣物不多,又都給了體弱的襲夕,整個人凍的直哆嗦,靠著篝火不停的搓手,嘟嘟囔囔個沒完。
襲戎也冷的不行,但也只是安靜的烤著火。
姜綰綰就站在破廟門口處,沉默的咬著半塊冷饅頭。
她要去的地方離這裡還有半個月的路程,在偏僻的深山中,聽說只零星居住著幾戶人家,遠離喧囂,不問世俗。
至少,要在那裡過兩三年吧,待到一切塵埃落定再說。
還未開春,風裹挾了濕意往骨頭裡鑽,她抬頭就看到有個粗布少年抱緊自己,貼著破廟的邊緣躲著雨往這邊跑。
跟了半個月了,他總算是敢現身了。
姜綰綰瞧著他,慢吞吞的啃下最後一口。
至少眼下她很清楚,這少年既不是東池宮的人,也不是萬禮宮的人了。
否則一路跟了他們這麼久,也不會風平浪靜未曾被任何人捉回去。
少年衣衫單薄,凍的小臉都紅了,牙齒咯吱咯吱打顫道:「姐姐……」
生的極好看的少年,這樣衣衫半濕,楚楚可憐的站在眼前哀求的模樣,真是要有多惹人憐就有多惹人憐。
姜綰綰扯扯唇角:「說吧,一直跟著我們什麼事兒?給我個好一點的理由,說不定我還真把你給帶上了。」
少年一雙大眼睛水洗過似的又黑又亮,乾淨的叫人都有些不敢直視:「姐姐,我這不是瞧著姐姐漂亮,心生愛慕嘛……」
姜綰綰眉尾挑高:「你確定這是個好一點的理由?」
少年委屈的垂了頭:「我說的是真的啊,姐姐怎就不信我……」
「信,怎麼不信呢?」
姜綰綰笑了笑,道:「恰好姐姐對你也挺滿意的,不如你與姐姐說一說,你哪裡人?年方幾何?是怎麼進入那狩獵宴的?又是怎麼認識我的?家中父母是做什麼的?可有兄弟姐妹?」
少年站在破廟的瓦檐下,一臉委屈道:「姐姐若真喜歡我,又何苦在意這些身外之事呢?我自小便無父無母,遭家人拋棄,過的很是辛苦……」
一番話,四兩撥千斤,她問的問題看似都回答了,但仔細一辨,其實什麼都沒說。
姜綰綰本想讓他繼續在雨里站著算了,但又不敢把事做的太過強硬了,畢竟惹毛了他對她沒什麼好處,他若有心,跑去東池宮說一嘴她的行蹤,於他是飛黃騰達的喜事,於她卻是要下地獄的禍事了。
這麼一想,任由他行跡不定的跟著他們,倒不如把他帶在身邊,也好隨時觀察他的一舉一動,琢磨琢磨他的真正意圖。
於是乾脆的請他進來:「外面多冷啊,進來烤烤火吧。」
寒詩正哆哆嗦嗦的烤著火,一眼見到他,臉色頓時就變了:「姜綰綰你還有沒有點腦子了?這什麼人你認識麼就往回領?」
不等姜綰綰出聲,那少年就主動道:「哥哥喚我拾遺便好。」
寒詩聽的一陣惡寒,又將他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十姨?你怎麼不乾脆叫舅媽呢?」
少年對他的敵意視若罔聞,乖巧道:「哥哥誤會了,是路不拾遺的拾遺。」
寒詩冷哼一聲:「老子管你什麼東西!」
話落,拔劍便砍了過去。
少年忙躲到姜綰綰身後去,他個子明明比她高出半截來,瞧上去卻格外的柔弱可憐,雙手緊緊揪著她的衣衫,可憐道:「哥哥這是為何?我只是十分喜歡你們,想與你們結交一番罷了,哥哥又何苦非要舞刀弄劍,傷了和氣。」
他來意不明,姜綰綰雖然很牴觸,但也不能不清不楚的按著人家就一悶棍打死了,於是給了寒詩一個眼色:「先帶著吧,過些日子再說。」
寒詩氣急:「姜綰綰,你就不怕他回頭去東池宮告我們的密?」
「他不會。」
姜綰綰隨意的在旁邊乾枯的草堆里坐下,淡淡道:「他若會,先前就不會特意給我們指路了。」
頓了頓,對旁邊的少年笑了笑:「你說對不對?」
少年也笑,一副牲畜無害的天真爛漫模樣:「那是自然,我這般喜歡姐姐,自然不會做傷害姐姐的事了。」
不求財,不求權,瞧著也不像與她有仇的樣子,可又這般執著的跟著……
姜綰綰躺了下來,像是也累極了一般睡著了。
但意識卻是一直清醒著的,無聲的觀察著少年的一舉一動,但他一直在篝火堆旁邊,天真的與襲戎聊家常,也不聊叫人心生警惕的話題,只說哪裡哪裡冒出個大蛇吃了好幾個人,哪裡哪裡有一棵千年人參可化作人形了巴拉巴拉。
天南海北,妖魔鬼怪,想到哪兒說哪兒,興致來了還唾沫橫飛的,著實叫人摸不著頭腦。
禍從口中出,便是最擅長撒謊的人也該知曉這個道理,他若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就該知曉這種時候,話越少越好,越安靜越安全。
可他全然不知的模樣,與襲戎說完,又過去跟寒詩叨叨,被寒詩踹了兩腳都不生氣,繼續巴巴的跟著說這說那,半點收斂的痕跡都不見。
姜綰綰也不知自己究竟什麼時候睡著的,待醒來時,天色已大亮了,只是雨依舊下個不停。
她坐起來,身邊的襲夕還睡著,破廟的另一頭,襲戎與寒詩也睡著,倒是那拾遺還在撥弄篝火,也不知是不是一夜沒睡。
見她醒了,笑彎了眼睛:「姐姐醒啦?我去準備馬車,我們一道走啊。」
姜綰綰沒說話,只狠狠剜了還呼呼大睡的寒詩一眼。
也不看看眼下什麼情況,竟留下一個外人在這裡倒頭就睡了。
萬一他起了什麼壞心思,趁機對他們下手怎麼辦?
心中帶著火氣,臉色便不大好看,只淡淡道:「不必了,我自己去準備就好。」
說著就要把寒詩叫醒。
拾遺忙道:「姐姐何必與我如此見外,姐姐既肯收留我,我自然要掏心掏肺的報答姐姐啦,姐姐儘管放心交給我就是。」
說著,連傘都不打,只拿雙手遮在頭頂便跑了出去。
姜綰綰自然不會以為他是真心實意的想報答她,他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叫她心生戒備,可又無論如何都想不出他究竟想做什麼,就只得以不變應萬變。
……
三年後。
春去夏至,酷暑正濃,窗外枝頭上怕是躲了一百隻知了,沒日沒夜的叫,叫的人心煩意亂。
月骨見主子面色不好,於是無聲無息的退出去,叫了幾個護衛去樹上捉知了。
殿下喜靜,知了護衛們每日都捉,奈何白日裡捉了夜裡又飛上去不少,但其實總共也沒幾隻,只是殿下心情不好,便是聽到一兩聲,都會叫他心情更不好。
容卿卿在東池宮等了一整日,才見他回來,帶著一身的疏冷氣息,見到她也只是微微頷首:「長姐。」
容卿卿搖搖頭,覷著他越來越冷漠的俊臉:「聽說今日你未去宮裡,怎的到現在才回來?去哪兒了?」
容卿薄沒答話,只反問:「長姐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了?」
容卿卿氣惱:「你瞧瞧你,幾個妾室都進東池宮幾年了?到現在都不見個喜訊傳出,你知曉外面都傳的多難聽麼?薄珩,你便聽姐姐一句勸,姐姐不逼你與明珠一起,便是素染總該行了吧?你總要先叫她們生個一兒半女的出來,才好堵住悠悠眾口啊。」
容卿薄不言語,只執了白玉茶杯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口。
這番話,這三年來她不止與他說過一次了,每每都是她苦口婆心,他沉默以對,幾次都鬧得不歡而散。
容卿卿不敢把話說重了,先前她在他殿裡染催情香,本想強硬的促成他與明珠的好事,結果好事未成,還連累自己被他冷待多日。
她知道他已在忍耐,不敢再輕易挑戰他的底線。
沉默的僵持了片刻,到底還是她又退讓了一步,主動問道:「這都三年了,你便是尋到了她,或許她也早已成親生子,屆時你又該如何自處?難道要生生將人家夫妻母子分離開?便是強行搶回來了,她的心以前不在你這裡,以後就更不會在你這裡了。」
話音一落,分明自他眼底捕捉到了幾絲濃稠的譏誚狠戾之色。
她心中頓覺不安,想再叮囑幾句,耳畔就響起了白玉杯擱在桌前的一聲脆響:「時候不早了,長姐回府吧,月骨,護送長姐回府。」
容卿卿心生惱怒,欲要發作,但瞧他面色冷漠,便是她發作了怕也只會弄巧成拙。
只得按捺下滿心的焦急與煩躁,轉身離去。
燭光影影綽綽,落在男人半邊白玉般的俊臉上,一側俊美儒雅似謫仙,一側籠在暗影處卻滲透了陰狠的冷意。
呵。
或許她早已成親生子?
她倒是成一個親,生一個子給他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