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就讓血流著吧,流著我舒坦。
姜綰綰一咬牙,那半截木柱便直接穿透了他的臂膀,鮮血橫流。
商玉州吃痛,痛的整個人都往前趴去。
姜綰綰一手死死扣著他的後頸,將他按在馬背上,淡淡道:「我這近二十載是哥哥強求來的,你瞧著我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但其實我並不怕死,你瞧著我過的隨意自在,但其實我沒那般豁達,同父異母如何?有違人倫綱常又如何?我今日便拿你的命,祭我那生不如死的二十年!」
話音剛落,一口烏血便嘔在了他後背。
商玉州清楚的感覺到馬在瘋了一般的往上爬,此處地勢並不陡峭,不消多時便能爬到頂端,但這本就在山上,若是自頂端摔下去,十個他們也摔得死。
他奮力掙扎了起來:「你鬆手!姜綰綰你要死自己去死,拉我做什麼?!你先前那二十多年又不是我派人去追殺的,要找人算帳你去找爹去,我的命值錢的很,你放手!!!」
話音剛落,便聽到身後疾馳的馬蹄聲,襲夕的聲音都在抖:「綰綰……姜綰綰你停下!我們會活下去的,我們一定會活下去的,綰綰……綰綰我求你了,停下好不好……」
活下去……
最新章節盡在🌌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歡迎前往閱讀
活下去?
姜綰綰聽的眼眶濕熱,她的確不怕死,只是捨不得哥哥,不知他在三伏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很想她……
風呼呼的刮在耳畔,已經帶了些許雨水土腥的味道,她強壓下心頭的那股酸澀,一手依舊死死的扣著商玉州的後頸,連連甩鞭,加速向山頂沖了過去。
馬蹄一躍而下,再無著力點時,商玉州認命般的閉了眼睛,放棄了所有的掙扎。
失控、下墜、顛亂、碰撞……
昏沉意識中,姜綰綰感覺到大雨傾盆而下,砸在肩頭,後背,臉上,很冷,卻很舒服。
身體輕飄飄的像是飛上了雲端,腳下的一切都是綿軟溫柔的,她聽到風聲,雨聲,樹葉沙沙作響聲,砂石飛濺而過聲,而後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漩渦吸走了一般,漸行漸遠,慢慢的,徹底安靜了下來……
……
像是篝火發出的嗶啵聲響,像是雨滴落地清脆的回音,像是男人冷怒的呵斥聲,像是女子輕蔑的冷笑。
姜綰綰在一陣鋪天蓋地的疼痛中醒來,盯著上方的坑窪不平的石洞呆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來。
襲夕的臉忽然就出現在了眼前,驚喜道:「綰綰你醒啦?餓不餓?渴不渴?來,先喝點水。」
說著離開,不一會兒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水靠了過來,也不敢去碰她,只拿了一片樹葉捲起幾滴,慢慢的餵給她喝。
姜綰綰喝了幾口,待那溫熱滾燙的水溫暖了全身,她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竟然又一次死裡逃生。
「也給我喝一口吧,我真渴了,你這女人怎麼這麼歹毒心腸?」商玉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襲夕的聲音驟然冷漠了起來:「放心,不會真叫你渴死的,等著便是。」
「為什麼要等?又不是沒多餘的水,我好歹給了解藥救了她一命,你怎麼答應我的?你說只要我給了解藥你就照顧我,不會叫我死,這才過了幾日你就忘了?」
像是嫌棄他太聒噪,襲夕起身過去就是一耳光:「你閉嘴!」
「……」
竟真的安靜了。
姜綰綰艱難轉頭,就瞧見商玉州敢怒不敢言的咬牙忍耐著,顯然不是第一次在這山洞裡挨耳光了,甚至不敢像先前那般惡狠狠的瞪她。
再細瞧才發現,他竟整整齊齊的摔斷了雙腿跟雙手,都被襲夕粗糙的用樹枝在兩邊固定了一番,樹枝上還帶著蔥蔥樹葉,乍一瞧,像是個樹人兒,一身的紅袍外又長出許多綠色的枝葉來。
洞裡燒著火,火上一隻烤的焦黃的野雞,襲夕去撕了一隻腿,趁熱慢慢的撕了一小塊肉一小塊肉的餵給她。
雖不如在三伏時的野味,但也十分鮮美了。
襲夕笑道:「多虧你先前教了我不少打獵的本事,否則幾日待下來,我們怕是只能把旁邊那隻禽獸不如的東西吃了。」
姜綰綰笑。
商玉州就不高興了,冷冷道:「你說誰禽獸不如?她本就一禍害,出生就剋死了自己的娘,為了活下去害了那麼多人……」
襲夕怒了,過去又是狠狠的一耳光:「若是你們不派那些人去追殺她,他們又怎會死?顛倒黑白的本事你們商家做的可真漂亮啊!說穿了,你們也不過是想斬草除根,怕綰綰長大了會找你們復仇,為求自保,索性就一直追殺下去了,一群窩囊廢,怕死鬼!」
說完不解恨,又是一耳光。
商玉州冷白的半張俊臉都腫了,怒的眼睛都要噴火:「她這種禍害,便是我們不殺,她也該自覺早早自我了斷才是,便是我們一直追殺她,也不過是為民除害罷了。」
好一個為民除害。
好一個為民除害。
姜綰綰其實不在意這男人說的話,舌頭長他嘴裡,他愛說什麼便說什麼,不與他計較便是了,但襲夕像是咽不下這口氣,不敢相信這世上竟還有比容卿禮更禽獸不如的東西,一時氣的臉都白了,撿起手邊的一塊石頭就重重的砸上了他的腦袋。
頓時頭破血流。
商玉州半邊臉都叫鮮血染紅了,疼的面色鐵青,怒道:「你個賤人給我記住了,今日我商玉州受的屈辱,他日定百倍……」
啪————
又是重重的一耳光。
襲夕冷笑:「你們姓商的不仁,真當我們是真善美的蠢貨麼?我允你活下去,你還當真了?他日?既然綰綰醒了,我便容不得你活到他日去!」
話雖如此,但雙手還是下意識的攥緊了。
她不是綰綰,她從未殺過人。
姜綰綰嘆了口氣,輕聲道:「襲夕,等一等吧,待我能動了親自動手,也不過一兩日的事,不急於一時。」
商玉州眼瞧著再嘴硬下去,怕是真活不過今夜了,於是緊緊的閉了嘴巴不吭聲了。
忍耐一下,或許家人就找到他了。
襲夕咬咬牙還想自己動手,可眼瞧著他半邊臉都是血,到底還是沒下去手,恨恨的丟了石頭。
姜綰綰好笑道:「給他擦擦那血吧,我瞧著都瘮得慌。」
襲夕氣鼓囊囊的哼了哼,剛想拿衣袖給他擦,頓了頓又嫌棄,扯了他一片衣角,胡亂一通擦。
商玉州只覺得五官都要被她擦的錯位了,忙道:「不用你了不用你了,就讓血流著吧,流著我舒坦。」
他越是這麼說,襲夕就越是不要他如願,更用力的擦。
商玉州:「……」
幾次險些被她捂死。
好不容易被她放過,他立刻努力的挪了挪身子,奈何手腳都動彈不得,挪了半年也沒挪出去半分。
……
夜裡下了雨,驚雷撼動大地,震的耳畔嗡嗡作響。
襲夕被驚醒,瞧見綰綰額頭滿滿的都是汗,忙想把她推離火堆一些,可一碰,才發現她身子滾燙,竟燒了。
商玉州也被外面陣陣滾滾驚雷吵醒,瞧見她嚇的魂不守舍的模樣,冷笑道:「便是她吃下了解藥,這樣悶熱潮濕的天氣,後背那麼深的刀傷,也要化膿了,她撐不過三日的,你倒不如出去尋我的家人來,或許還能救她一命。」
襲夕紅了眼眶:「你閉嘴!」
她知道綰綰後背的傷口化膿了,奈何她對藥草半點不通,只靠綰綰的描述出去尋了幾次,皆是無果而歸。
眼見她披上樹葉做的蓑衣,大半夜的又要出去尋藥,商玉州一下子就慌了,厲聲呵斥:「你瘋了是不是?青天白日的你都尋不到,這下著暴雨的夜裡能看到個屁?你要出去了,不是被雷劈死,就是摔死在外頭了。」
話音剛落,就眼睜睜看著她忽然幾步逼近自己,一腳狠狠踩上他斷了的右腿:「便是被雷劈了我也能活著回來!你若敢趁我不在動綰綰一根頭髮,我就一根一根骨頭給你剝出來給她熬湯,聽明白了嗎?」
一眼瞧上去那般孱弱的女人,恨不得風一吹就能倒下去,動起手來竟也能這般心狠手辣。
不愧是姜綰綰的朋友。
商玉州痛的面色鐵青,咬牙道:「明白。」
襲夕這才放過了他,胡亂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蓑衣轉身匆匆沖了出去。
一聲驚雷驟然在山洞上方炸開!
轟——的一聲巨響!
昏迷中的人就在這時驟然睜眼,一手捂著後腰艱難的爬了起來,踉踉蹌蹌的便向外沖。
蒼白的閃電幾乎不停歇的在頭頂上方閃現,山洞之外,暴雨如注,無聲的沖刷著一片黑色的蓑衣,以及掩映在蓑衣之下的鋒利寒芒。
一小節利刃穿透了襲夕的腰腹,鮮血混合著雨水自尖端滾滾而落,她一手死死的著著對方的肩頭,像是要抓住什麼,又像是想拼勁最後一絲力氣去阻止他再向前一步。
姜綰綰向前走了一步,那被山洞隔絕的大雨便鋪天蓋地的砸在了臉上,身上。
冰涼刺骨。
她的視線就落在自襲夕後背穿透而出的那半截利刃上,一步一步的逼近。
那人似是有些害怕,帶著襲夕下意識的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