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本王竟瞧不出這東池宮何時這麼缺人手了。


  真正傷了他的,是雲雪,雲雪與雲上衣大婚前三日,突然改口說不想成親了,說她才發現自己喜歡的人是容卿麟。

  雲之賀當時還在養身子,她又不肯多言,沒多久便不顧眾人非議,嫁來了麟王府,成了眾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王妃。

  可誰都可以將她當做攀龍附鳳的女子,唯獨雲之賀不敢相信,他到現在都不相信,他的女兒是真心實意的。

  雲上衣從不做強人所難之事,大婚前三日被退婚雖叫他顏面掃地,可他在認真問過雲雪之後,便應允散了這門婚事。

  仿佛所有人都接受了,但姜綰綰不接受。

  

  雲雪是她的嫂子,這世上再不會有哪個女子如雲雪那般安安靜靜的等在一旁,只求他在繁忙的公事之餘看她一眼。

  她垂放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收緊,一字一頓道:「我、要、見、雲、雪!」

  容卿麟依舊沒心沒肺笑嘻嘻的模樣:「見就見,綰綰何必這麼兇巴巴的呢,瞧著怪嚇人的,來人啊,去請王妃過來。」

  說著,又招呼她:「別急,人一會兒就來了,喝點茶吃點東西呀。」

  姜綰綰卻只冷冷瞧他一眼:「麟王可否先避讓片刻?我想與雲雪單獨談一談。」

  容卿麟噘嘴,嗔怪道:「綰綰就知道欺負我,罷了,你與王妃好好續一續舊,我叫膳房做些你們愛吃的飯菜,留下來用完晚膳再走吧。」

  姜綰綰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就見雲雪在兩個婢女的隨侍下走來,穿了套縷金雲紋紗裙,金釵玉流蘇隨著步子微微晃動,在正廳外微微停了停,叫侍女候在了外面。

  正廳內光線充足,她比三年前清瘦了許多,整個人像是沉入湖底的一枚玉,散發著一種沉悶的死寂,見到她,也沒有多少情緒,只道:「聽說你要見我,若是為了你哥哥抱不平,大可不必,他並沒有多喜歡我,便是我退婚叫他面上無光,想來他心中也是很高興的。」

  姜綰綰看著她,安靜片刻才道:「我不是為了哥哥抱不平,我來,是為你抱不平的。」

  雲雪側著身子,聞言,紅唇微微顫了顫,很細微的一點,細微到足以叫人自以為是幻覺。

  過了許久,她才微微抬頭,視線穿透牆上高掛的名畫,冷漠道:「不必,你我雖同在三伏,但其實也沒什麼交情,我一向不怎麼喜歡你,想來你也是知道的。」

  她的確不怎麼喜歡她。

  她太喜歡雲上衣了,她看著雲上衣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三伏瑣事上,僅剩的一點人間煙火氣又都給了她,哪怕知道她是她的親妹妹,心中仍舊是不痛快的。

  「你喜不喜歡我我不在意,但你很喜歡哥哥,你那麼喜歡哥哥,等了他那麼多年,又為什麼在即將嫁與他的時候突然改變主意?」

  姜綰綰上前幾步,想要靠的近一些,自她的眼睛裡探究出一些情緒,可她卻只連連後退,拉開彼此的距離。

  「嫁與不嫁又有什麼區別呢?即便是他娶了我,心思也不在我身上。」

  雲雪乾脆轉了個身,冷漠道:「我知道他同意娶我,是爹爹當年強迫他的,以這個為交換條件,救你一命,可我雲雪也是有一些骨氣的,他不稀罕我,有人稀罕我,十二對我很好,給我王妃之位,把我當寶貝一樣護在手心裡,這些……他雲上衣能給我麼?」

  「是麼?」

  姜綰綰看著她清瘦的身影:「我怎麼就沒瞧出來,你與十二是何時生出的情誼?先前不是相看兩相厭的麼?」

  「你與攝政王先前,不也是相看兩相厭的麼?這情愛與憎惡本就相依相存,一不小心被迷惑了心神,也是有的。」

  「雲雪……」

  「夠了。」

  雲雪忽然轉身,厲聲道:「如今我已是麟王妃,與十二同塌而眠,你來糾纏一番究竟是為了你哥哥不憤,還是真的為我著想你自己清楚,你若真的為我著想,就不要再提先前的那些事,叫十二心中不快,也叫我在這麟王府的日子難過。」

  「呀呀,這是怎麼了?好好的聊天怎麼吵起來了?」

  容卿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正廳外,笑吟吟的過來:「好了,你們姐妹隔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見一面,吵架多沒意思啊,我們去用膳吧,今日做的都是你們愛吃的。」

  說著,一把摟過雲雪,親昵的在她臉頰上親了親。

  姜綰綰闔眸,深深呼出一口氣,淡淡道:「我身體不適,改日再聚,告辭。」

  容卿麟像是萬分懊惱一般:「這樣啊,那綰綰你先回去歇著,我改日再與王妃一道去東池宮看你。」

  姜綰綰沒再與他客套。

  直到她與寒詩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容卿麟一直扣在雲雪腰際的手才收回來,臉上明明依舊是笑著的,只是這笑與剛剛的天真爛漫卻再無半點瓜葛。

  他似是極為滿意一般,大手輕輕撫了撫雲雪的發,像是在撫摸一隻乖順無比的寵物一般:「你做的很好,本王甚是滿意……」

  雲雪沒說話,烏髮被他碰著,明明極溫柔極細緻的撫摸,腦後卻像是懸了一根極細的銀針,叫她緊繃到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

  夜深,白日裡的暑氣降下來,院子裡的風便顯得涼爽了許多。

  容卿薄推門而入,就瞧見姜綰綰屈膝蜷縮在床榻前沉默著,長至腰際的烏髮垂落肩頭,睫毛半斂著,安安靜靜的模樣,瞧不出委屈,也瞧不出憤怒。

  這是一種下意識的自我防護動作,在她最懈怠的時候,本能的將自己蜷縮到最小,仿佛這樣一來就能不被敵人輕易發現一般。

  他隨手脫下外衫擱在一邊,淡淡睨她:「聽說去麟王府了?」

  姜綰綰沒說話,連睫毛都沒動一下。

  容卿薄便坐到了她對面去,長指勾起她臉頰邊的幾縷黑髮,慢慢的纏,慢慢的繞:「很意外吧?當初那個畏畏縮縮,連府中的下人都敢騎到他頭上去的十二皇子,竟也能闖到如今這般地位,接連尋了好幾個絕色送到宮裡去,討的父皇歡心至極,聽聞父皇患有頭疾,親自去翻山越嶺的尋罕見的藥草,為此還叫野獸給咬傷了,可把父皇給心疼壞了,連稱你們三伏教人有方,給他養出個這麼貼心懂事的好兒子。」

  姜綰綰慢慢將長發從他指間抽走,淡淡道:「論起貼心懂事,還屬三殿下,當年若不是三殿下一力擔起朝政大事,聖上怕是也撐不到如今了。」

  她話說的隨意,似只是在恭維他,但仔細一辨便不難聽出她的維護之意。

  怕他對十二生出殺心。

  皇室血脈,最不值錢的便是這血脈二字,若真需要,連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都可手刃,更遑論只是同一個父親。

  同床共枕這麼久,哪怕做過再親密無間的事,在她心中,這分量卻仍舊比不上與十二朝夕相處的那些年。

  容卿薄一雙瑞風眸底的情緒便淡了許多,叫雪兒送了藥箱進來,便著手幫她上藥。

  藥膏清涼,抹在膝蓋上涼涼潤潤,他指尖柔潤乾淨,順著一個方向不輕不重的揉著,直至藥膏被全部吸收。

  姜綰綰就安靜的看著,過了許久,才不抱什麼希望的問:「十二為什麼會突然娶雲雪,殿下知曉麼?」

  容卿薄專心的幫她上藥,聞言,低笑一聲:「他沒告訴你麼?不是說與他那王妃青梅竹馬,割捨不下,才不惜橫刀奪愛自己的師父?」

  「殿下相信?」

  「信不信的,與本王何干?那是麟王府與三伏的事。」

  「……」

  果然。

  姜綰綰忽然沒來由的一陣心煩意亂,拍開他的手:「殿下歇息吧,我去院子裡走一走。」

  說完便放下衣衫,穿了鞋襪就向外走。

  容卿薄手腕搭在藥箱上,冷眉冷眼的瞧她:「所以以後你是打算白日裡睡,夜裡去外面做護衛了?本王竟瞧不出這東池宮何時這麼缺人手了。」

  那不然呢?

  睡其他寢殿不允許,睡桌子上嫌她吵,睡榻上又不許她碰到他衣衫。

  心中雖這麼想,但也沒那個心情去與他爭辯,乾脆裝沒聽見,直接開門出去了。

  容卿薄面色僵了一僵。

  隨手將床榻上的藥箱甩到了地上。

  她喜歡半夜做夜貓子便去,與他何干?未曾將她丟至私獄裡,已是極大的恩情了,她一戴罪之身,還能自由的在院子裡走動,偷著笑去吧。

  姜綰綰下了樓便瞧見了一抹熟悉的纖細身影,在不遠處的花園裡來回徘徊,她身邊擱置著一個紅木托盤,上面兩個小碟一盅砂鍋。

  似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那徘徊的身影忽然就停了下來。

  素染見她向自己走來,忙迎上去,柔柔弱弱的作揖:「素染見過王妃。」

  三年不見,這女人竟不見半分年齡上的痕跡,反倒越發的風韻動人,一舉一動皆是風情,身姿也比先前圓潤豐腴了些許,真真是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的恰到好處。

  姜綰綰單手扶她起來,笑道:「如今我已非王妃,姐姐還是喚我一聲妹妹吧,我便按著年紀喚你一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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