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你既聞出來了,又悶著不問作甚?


  聽容卿薄說,他與他那個繼室生的女兒一朝得承雨露,飛上枝頭,成了如今聖上最寵愛的皇妃,如今他也是聖上最信賴的國丈了,當初富貴在手,如今權勢又盛,還能穿著打扮如平民一般,也是有極好的耐性了。思兔閱讀

  姜綰綰執著茶杯,瞧著他緊張又不安的蒼老容貌,輕笑:「商大人何苦這般自我輕賤,既是親自登門,這情面我便不得不給,負荊請罪便罷了,前塵過往我也不欲多做計較,只是這商時疫,我先暫時留在東池宮了,商大人可願割愛?」

  商平怔了怔,忙道:「但憑王妃吩咐,王妃與時疫一母同胞,微臣自是放心的很,放心的很……」

  商玉州側首,陰冷的對商時疫齜了齜牙:「這女的睚眥必報,你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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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就聽姜綰綰又笑了下:「哦,對了,我與玉州哥哥也有些話還未說完,不如一道留他在府內敘敘舊罷。」

  商玉州臉上的冷笑不及收回,立刻道:「不可能!」

  商平面露難色,看了他一眼,才遲疑道:「這玉州……是他娘親的心頭寶,他娘親又慣是個不講道理的,微臣……微臣怕她急了再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來,微臣也是這兩日才知曉她那些年做的惡事,竟瞞著微臣……」

  他稍稍頓了頓,才恨鐵不成鋼的道:「都是微臣教子無方,又御妻不力,微臣回去後定好好管教,再不叫她橫生事端了,還望王妃……莫要與她計較。」

  這玉州,是他娘親的心頭寶。

  教子無方,御妻不力。

  莫要計較。

  姜綰綰安靜的聽完,沒說話,只低頭抿了一口清茶。

  原來,這世上沒有娘親捧在手心做心頭寶的孩子,都是該死的啊。

  原來,這世上有娘親護著的孩子,便是與娘親一同不擇手段的追殺別人的孩子十數年,都是該不被與之計較的啊。

  他這番話說的這般謙卑有禮,可既然敢駁了她的面,便也是不怕與她撕破臉皮了。

  有個女兒在宮裡做皇妃,可比她這個做王妃的威風多了。

  容卿薄便是再權勢,也只是個王爺,能拿一個得寵的皇妃怎麼辦?

  這一天,過的可真夠噁心的。

  噁心的險些連這口茶都沒咽下去,面上卻依舊溫和的笑著:「既是他娘親的寶貝,那我也不便多留了,商大人慢走,我便不送了。」

  商平似是還想說句什麼,但見她低垂了眉眼只顧喝茶,也就沒敢再繼續說,帶著商玉州趕緊走了。

  寒詩直接對著他們的背影啐了一口:「什麼東西!」

  姜綰綰擱了茶杯,在商時疫眼前俯下腰身,勾著他的下巴笑了笑:「又見面了啊,我們。」

  被當做獻禮一般的丟棄在了這裡,商時疫瞧著也不見半點焦急或者害怕之色,仍舊眨著一雙天真無邪的眼睛瞧著她,乖巧道:「姐姐要打我麼?」

  姜綰綰單手托腮,學著他的口吻不答反問:「你覺得姐姐會不會打你呢?」

  商時疫低垂了眼睛,委委屈屈道:「姐姐要打我,便打重一些吧,姐姐一次性發泄痛快了,以後就不總想著打我了。」

  「那怎麼打,算重呢?」

  「我不知道……」

  寒詩實在看不下去了,幾步上去:「我先前就說他有問題有問題,你不信,現在好了吧?險些命都搭他手裡!這種人我見多了,表面上一副柔弱無害的模樣,骨子裡比誰都狠!再說了,他跟你一個肚子出來,模樣與你半點不同,誰信啊!要我說,這分明就是那一窩蛇蟲鼠蟻的另一個詭計,你要真信了,你就是個傻子!」

  柔弱無害是真的。

  骨子裡狠也是真的。

  姜綰綰隨手將商時疫身上的繩子解了,不輕不重的拍了拍他的俊臉,話卻是對寒詩說的:「帶他去洗個澡,換身乾淨的衣裳,再去睡一覺,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多吃點,多睡些總是好的。」

  寒詩白眼一番:「姜綰綰,你是沒聽到我的話還是怎樣?一次不行,還得趕著二次送人頭?」

  「送也是送我的,你氣什麼?」

  姜綰綰起身,淡淡瞧他一眼:「別趁我沒瞧見就打他啊,人家孩子還小,你給打壞了怎麼辦?」

  寒詩:「……」

  容卿薄回來時,帶了一份茯苓糕與棗泥酥外加一盅剪花鱖魚湯,月骨剛要一一拿出來,就被姜綰綰叫住了。

  她揉揉眼睛,合了手上的書過去瞧了一眼,道:「你送去寒詩屋裡吧,拾遺愛吃甜的,鱖魚補虛,我瞧他面色不好,約莫這幾日是吃了點苦頭,叫寒詩陪他一起吃了吧。」

  月骨像是吃了一驚,沒敢動作,只看向主子。

  容卿薄正寬著衣,聞言也只是似笑非笑的覷了她一眼,便微微抬了抬下巴:「王妃既說了,那便拿去吧。」

  月骨這才敢應,帶著食盒退了出去。

  姜綰綰將燭火撥的亮了些,一轉身就見容卿薄還在盯著自己瞧,她揚揚眉梢:「殿下瞧什麼?」

  「他與商氏沆瀣一氣,想至你於死地,難得見你心軟一回,怎麼?念著他與你在同一處生活了幾個月,下不去手麼?」

  下得去手。

  她這樣的人,除了哥哥,對誰都下得去手。

  姜綰綰接過他的外衫掛起來,淡淡道:「我與他不止在一處生活了幾個月,還一起生活了三年,我一直覺得他至少應該是比我小三五歲的,因剛剛見到他時,還只是瘦瘦的,小小的一隻。」

  說著,去擰了條濕帕子給他擦手。

  她難得這般貼心,反倒叫容卿薄有些受寵若驚了,連剛剛端著水盆進來的雪兒都愣了下,很快又退了出去。

  男人在檀香木的座椅內落座,慢條斯理的擦拭著手指,打量著她。

  「後來一起生活了三年,日子過的雖不怎麼富庶,但白日裡襲戎寒詩輪流去打獵,我與襲夕閒來無事種些蔬菜,做些點心的,倒也衣食無憂,他就在那三年的時光里飛快的長高,如今都高出我一個腦袋了,可見先前在商氏過的並不好。」

  容卿薄低笑:「豈止是不好,本王叫月骨去稍稍打探了一番,聽聞這商氏一門未曾遷居京城時,在長清過的可是風生水起,奈何家境再好,他一個嫡子失了母親與兄長的庇佑,被獨自丟棄在了那豺狼虎豹一般的家境中,日子過的多艱難可想而知了,聽聞他幼時曾至少有兩次跌落水中,三次從高處摔落,還有一次險些中毒而亡,能自那女人的爪牙下全胳膊全腿兒的長大成人,他也算是福大命大了。你以為我是如何知曉你的消息的?便是他來通風報信的,細想便可猜得出他有多恨你與你哥哥,也恨商氏滿門,他這三年卯足了勁兒的憋著,為的不過是先誘商氏殺了你,再誘我滅了商氏一門,最終這全部的疼與痛,都由你哥哥雲上衣一人擔著,便是作為他只帶走你,將他丟在商氏遭人欺凌的報復。」

  姜綰綰沉默的聽著,不做置評。

  容卿薄隨手將她拉進懷裡,尚帶著微微濕意的指尖捏了她的下巴:「怎麼?心疼了?」

  姜綰綰忽然側首,鼻尖貼著他的頸項,輕輕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這動作實在太過突兀,平白惹的男人眼眸驟然一深,連嗓音都沙啞了幾分:「聞什麼呢?」

  姜綰綰沒說話,只對他溫和一笑。

  難怪他跑宮裡跑的這般勤快,前幾日她其實就隱約聞到了一些,那香氣清淡中透著一股極重的欲息,幾乎要壓過他身上的檀香味道,只是今日尤其濃了些罷了。

  「不早了,殿下去沐浴吧。」她輕輕推開他,起身。

  不等走開,他忽然又重重捉住她的小手,一個用力拽回了自己懷裡。

  她一手撐住他胸膛,這才勉強穩住身形沒撞到他肩頭去,按捺住心頭的不悅,忍耐道:「殿下還有事?」

  容卿薄眸色深深的瞧了她一會兒,又低頭在自己衣袖間細細聞了下,才道:「父皇這兩日總喚我去他身邊批摺子,他又總待在商貴妃的寢殿內,難免沾染了點其他的香氣,你既聞出來了,又悶著不問作甚?」

  姜綰綰不答反問:「問什麼?」

  「問這香氣是怎麼回事,問我是不是看上宮裡的哪個女人了,這麼簡單的問題,還要本王來教你?」

  本王。

  他一般自稱本王時,就是動了情緒。

  姜綰綰好脾氣道:「問這個作甚,殿下貴為皇子,又是眾皇子之首的攝政王,宮裡多一個女子,少一個女子,自是無人敢妄加置評的,殿下難道要我又哭又鬧,吵著逼問?然後逼著殿下發誓此生此世只與我一人白首,其他女子一概視而不見?」

  她一番話說的不疾不徐,又荒唐可笑,容卿薄竟是硬生生給噎的半晌沒說出一個字來。

  姜綰綰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溫和道:「殿下日後就不要再在這種俗事上與我吵了,不如多歇息一會兒來的實在,我先睡了,殿下沐浴過後便也睡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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