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打我,這件事怎麼算?


  拾遺又慢吞吞的跪坐起來,眼睛依舊乾乾淨淨,瞧不出半點或悔恨,或憤怒的痕跡,只道:「姐姐生我氣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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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綰綰就用剛剛打過他臉頰的手輕輕摸上他紅腫的半邊臉,問:「我打你,疼麼?」

  拾遺乖巧道:「疼。思兔閱讀520官網��

  「但你一定不怕。」

  她接過他的話:「我雖未曾親眼瞧過,但想來也知道這樣的一個耳光,或許在你這二十多年的生命中,每天,甚至每個時辰都在上演,你許是早已習慣了,也早就不怕了。」

  拾遺面對著她,也面對著對面炙熱的火海,慢慢的,那猩紅的火苗似乎就蔓延進了他的眼底,混沌了原本的顏色。

  他沒說話,保持著安靜,像是一隻迷路被捉的小鹿,安靜的等待自己或幸運或糟糕的結局,不期待,也不掙扎。

  「但我打你,與商氏的人打你,最大的不同在哪裡你知曉麼?」

  「……」

  「在於他們打你,是為了羞辱你,是為了折磨你,是為了讓你恨不得立刻死去,而我打你,是因你瞧不清自己的處境,我並不虧欠你,哥哥也不虧欠你,我們只是命運糟糕罷了,投胎哪家不好,偏偏投到商家,一個美艷惡毒的繼室,一個懦弱與狠辣並存的父親,我在專心想怎麼弄死他們,不喜歡被其他瑣事打擾,留你在身邊不過是瞧你可憐,你若安安分分,那我們姐弟便血濃於水,你若再亂動一次,那我便把你踢回商氏,然後一併弄死你們,聽懂我的話了麼?」

  拾遺依舊只看著她,不說話,火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像是被無聲無息的吸收了,漸漸又歸為最深最暗的墨色。

  姜綰綰捏著他臉頰的手指便陡然用力:「我問你聽沒聽明白!」

  下一瞬,拾遺就忽然撩起衣袖,幫她擦拭了一下額頭上的一點灰跟幾滴汗珠,乾乾淨淨的問:「姐姐去火中尋我了麼?你瞧,臉都白了。」

  都說雙胞胎是生來便心有靈犀一點通的存在。

  大約這世上所有的雙胞胎都有靈犀了,把所有的距離都加在了他們兩個身上,她瞧不清他的心思,也難以分辨他的話幾分真幾分假。

  清醒時都難以分辨,更遑論被烈火炙烤過。

  姜綰綰沒什麼力氣與他說話,慢慢站直身體:「月骨,你派幾個人在此處瞧著,要他一個人接水滅火,什麼時候滅完什麼時候算。」

  話落,轉身,比先前素染搖晃的還厲害,慢慢的走了幾步,卻在下一瞬,雙腿陡然一軟。

  容卿薄自然是瞧出了她的虛弱,本想冷眼旁觀,叫她在地上摔一摔也是好的,可末了還是趕在她摔下去之前過去將她抱在了懷裡。

  姜綰綰仰面瞧著被火映紅了的大半個天空,悵然若失的嘆了口氣:「你說,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投胎到那樣的人家,又遇到個一心想要我死的弟弟。」

  容卿薄冷笑。

  這話該是他來說吧?一個遠在三伏叫她心心念念不忘的哥哥已經夠麻煩了,眼下又來了個心狠手辣的弟弟。

  「你自己的問題你自己想,我還要想想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竟這般想不開娶你做王妃。」

  「那投胎跟弟弟我都沒得選啊,生來就在了,殿下那不一樣,你那是純粹的自作孽,你想一想,趁現在孽緣還未深,不如一紙休書下來,你這孽就斷了。」

  「要休書作甚?王妃瞧上哪家的少爺了,不如本王先替你把把關?若真那麼與你般配,本王忍痛割愛也未嘗不可。」

  姜綰綰悶悶哼了一聲,沒再繼續說話。

  容卿薄懷中清潤舒適,只抱著她走的這一段路就叫她精神恢復了不少,先前只覺得全身的皮肉都在刺啦啦的燒灼著,這會兒又淡到幾乎無跡可尋了。

  沉默了片刻,又忽然問:「對了,寒詩怎麼樣了?你回頭派人去問問,我也好放心。」

  「他若有事情,你覺得月骨還有心思親自把人提到你面前去?」

  「……」

  姜綰綰覺得他這句話好像說的有些奇怪,可細想又沒想明白。

  算了,反正大意就是他沒什麼事就對了。

  回到宣德殿時,她已經睡下了,呼吸很輕,歪著腦袋靠在他懷裡,明明打眼一瞧便是又倦懶又柔弱的小女人,打起架來真的是又狠又准。

  他肩膀受了她那一掌,險些錯位,到眼下還疼的不怎麼敢動。

  反觀她,打完了人,又受了他的內力舒服了,歪頭就睡了。

  沒心沒肺的女人。

  肩膀疼的厲害,可懷中的人兒又軟又涼,容卿薄便沒把她往床榻上放,就抱在懷裡,雪兒一次次的擰了濕帕子遞過去,他幫她擦淨了臉上的灰,又順便給她擦了擦領口跟小手。

  忙完了,雪兒便退出去候著了。

  屋子裡沒了水聲跟走動聲,便顯得格外安靜了起來,容卿薄倚靠床邊,指腹捏著她滑膩小巧的下巴,叫她:「綰綰,綰綰?」

  姜綰綰迷迷糊糊中應了一聲:「嗯?」

  頓了一頓,又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臉,含糊問:「疼不疼?」

  容卿薄僵了僵,這才意識到她竟把自己認作了她那新認回來的弟弟!

  手一松,直接將她丟到了一邊。

  姜綰綰在床榻內側滾了滾,醒了,趴在床上只抬起個腦袋:「殿下怎麼還不睡?」

  容卿薄沒去看她,只按著肩頭,冷冷道:「肩膀疼,睡不著。」

  她睡眼惺忪的瞧了他一會兒,才記起來那肩膀是自己打的,趕緊爬起來靠過去:「那我給你揉揉。」

  算她還有點良心。

  容卿薄冷哼,理所應當的享受著她的伺候:「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打我,這件事怎麼算?」

  姜綰綰扒拉開他的領口,瞧見她那情急中的一掌將他肩頭都打出淤青來了,這下徹底醒了,皺著眉頭道:「以後殿下還是不要插手綰綰的事情了,免得被無辜波及,這事要叫長公主知道了,不得扒了我一層皮?」

  「你倒是還知道怕?」

  「自然是知道的……」

  姜綰綰沒料到自己無意中的一句話,竟成了真,第二日一大早,容卿薄前腳剛走,後腳長公主容卿卿便怒氣沖沖的來了。

  姜綰綰從未見她這般充滿戒備的模樣,像是從未見過她似的,進了門便將她從頭到尾的打量了兩三遍。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她緊繃又充滿了攻擊性的情緒幾乎都要蔓延到她這裡。

  姜綰綰清清嗓音,首先打破了這份沉默,溫和道:「不知長公主今日特意過來,是有什麼要事與綰綰說麼?」

  容卿卿神色複雜的盯著她,瞧了很長一段時間,忽然厲聲道:「聽說你的消息,是你那個同胞弟弟透漏給薄珩的?」

  竟是奔著這個來的?

  難道昨夜東池宮失火,她又打了容卿薄的事情沒傳到她那裡去?

  她一時詫異,就沒緊著回話,隨即就聽容卿卿愈發苛責的一句:「本宮在問你話!你竟這般心不在焉!」

  姜綰綰回過神來,客客氣氣道:「回長公主,先前聽殿下提了一句,好像是這樣的。」

  「好像?」

  容卿卿眯眸冷笑:「你們姐弟倆串通起來做戲,將薄珩當做什麼了?本宮且問你一句,你務必規規矩矩,本本分分的招了,若有半句妄言,便是薄珩再有心護你,本宮也覺不再退讓半步!」

  姜綰綰知道她一向不怎麼待見自己,但看在容卿薄的面子上,言語起來也都還算客套。

  今日倒罕見的充滿了敵意。

  這麼想著,嘴上還是乖巧道:「長公主且說便是,綰綰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容卿卿收回視線,深吸一口氣後,才慢慢的,冷冷道:「本宮問你,你處心積慮的回到薄珩身邊,究竟是過了幾年苦日子捨不得東池宮的榮華富貴了,還是……生了其他的歹毒心思?」

  她這話問的有些突兀,前面半句是聽懂了,可後面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只是字面上的意思,那是不是就是在說她回東池宮,是奔著容卿薄的命來的?

  姜綰綰覺得有些好笑,可瞧著她過分緊繃又警惕的側臉,又覺得她似乎也沒有在與她開玩笑。

  這麼想著,於是不答反問了句:「長公主為何突然覺得,綰綰回來會對殿下不利呢?」

  平平靜靜的一句話,卻瞧容卿卿像是被根扎了一般,面色陡然大變,一手甚至無意識的拍了一下手中的紅木座椅扶手:「你究竟想做什麼?有本宮在,豈容你放肆!你便是動了薄珩一根頭髮,本宮都要滅你三伏!」

  姜綰綰沒說話,只平靜的看著她。

  若是心中無鬼,她又何必這般草木皆兵,只聽她一句反問就大驚失色至此。

  「怎麼?是殿下在外頭有了新歡,不然就是私生子也有了,才叫長公主如此心急如焚的趕來給綰綰一個警醒?」

  她想來想去,似乎也就只有這一個解釋了。

  三伏她去過,哥哥那邊瞧著一切還算安好,好像除了女人跟孩子以外,也沒有什麼是值得她與容卿薄動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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