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你要趕我走?
風驟起,自酷暑至秋意瀟瀟,不過短短几場急雨。思兔閱讀sto55.com
商玉州被從牢獄中放出來的當天,寒詩也遍體鱗傷的出現在了東池宮外。
夜已深,周遭都蒙了一層薄薄霧氣,姜綰綰站在東池宮大門外,摘下了肩頭的披風親手為他系好。
不過月余未見,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見了她也沒了往日的狂傲不屑,可憐巴巴的像只被拋棄的小狗。
「我錯了……」他說,那麼高傲的一個人,生平第一次這樣低聲下氣的跟別人認錯。
「知道錯了便好。」
她笑笑,輕輕打了個響指,一輛馬車便晃晃悠悠的自迷霧中出現,而後停在了他們身後。
寒詩有些慌,轉頭看了那微微晃動的簾帳一眼,又看向她:「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嗎?」
姜綰綰只看著他,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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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了呆,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你要趕我走?」
這話落地,他等了片刻,等她否認,等她解釋,可得到的依舊是她的沉默。
寒詩心頭的那點慌,忽然就變成了憤怒,連聲音也陡然拔高了許多:「姜綰綰,你就因為這麼點小事趕我走?!你以為老子多稀罕跟著你呢?!每天不是爾虞我詐就是刀光劍影的,老子他媽早就想走了!你留都留不住!」
相對於他的暴跳如雷,姜綰綰自始至終都顯得格外平靜。
他們相處的這些年,她雖從未與他大聲爭吵過,但也是不怎麼讓著他的,一個不高興就是一頓收拾。
可眼下,薄霧的夜色下,她眼眸平靜柔和,不帶半點冷意,卻又比那天將他凍到動彈不得的三伏暴雪還要叫他絕望。
「我不走!」
他忽然一揚頭,咬牙切齒道:「你還沒給我結算銀子呢!老子鞍前馬後伺候你這麼久,你想一輛馬車就打發了老子?休想!不給夠……」
他頓了頓,一咬牙,索性獅子大開口:「不給夠老子五千兩,休想老子走!」
姜綰綰平靜的看著他,一開口,話卻是對雪兒說的:「去庫房取五千兩,給寒詩路上帶著。」
雪兒應聲,轉身匆匆進去。
寒詩的表情就一瞬間從兇狠轉為錯愕。
她這麼摳門的女人,先前連答應他的那幾十兩銀子都欠著沒算呢,眼下為了趕他走,竟眼睛眨也不眨的就要給他這麼多銀子。
姜綰綰轉了個身,平靜的看著眼前的茫茫夜色:「這一個月,我能為你做的,該為你做的,都做了,但是寒詩,我身邊不留無用之人,也不留庸智之人,你既不能乖順的為我所用,那我唯有將你棄了,因為若再有下一次,我不會保你,我會任由你被商氏一門處置,屆時你或許會死的很痛苦,不如眼下便離開吧,帶著你喜歡的那個人……」
寒詩怔了怔,一轉身,才發現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女子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馬車的簾帳前,正含情脈脈的看著自己。
他看著她,第一時間想的竟不是終於可以不用偷偷摸摸了,而是……
她真的不要他了。
她做足了一切打算,為的就是將他徹底拋棄。
走就走。
他一身超群武藝,又聰明又好看,走哪兒不是逍遙快活一輩子?
還得巴巴的跟著她做一條狗才滿意?
他這麼想著,可雙腿卻沉重的動彈不得。
不敢相信曾經同生共死的人,就因這一點點小事,就不要他了,決絕到不給他半點轉圜的餘地。
雪兒很快帶著兩名護衛一併過來,抬了足足兩大箱,才將五千兩銀子抬上車。
那嬌俏女子看得眼睛都快直了,連聲催促:「詩郎,我們快趕路吧。」
的確是生的千嬌百媚,也難怪將寒詩迷的這般醉生夢死。
寒詩沒應聲,也沒動,就站在原地,委屈又憤怒的瞪著姜綰綰。
姜綰綰卻似是已與他無話可說,微微低頭道:「往後餘生,山高路遠,你多保重。」
話落,不帶絲毫留戀的轉身回了東池宮,一步一步走的皆是決絕冷漠。
「我當你對她而言多重要,不過也是個沒有利用價值便隨手拋棄的棋子罷了。」遠處樹影下,龐川烏陰冷的笑了一句,轉身便走了。
他介意了這麼久的事情,如今終於有了答案,竟也沒覺得有多如釋重負。
他終究還是沒看錯她,這個女人狠毒又絕情,走的每一步都是算計,護了她多少年的護衛也是說丟就丟。
說穿了,也不過是仗著眼下有攝政王給她撐腰罷了。
「詩郎~~~」女子嬌聲催促。
寒詩近乎麻木的轉身,隔著茫茫夜色看了她一眼,忽然間又覺得,她似乎除了一張好看的皮囊,眼角勾人了些以外,也沒什麼了。
他慢慢過去,女子便伸手要扶他上去。
他沒把手遞過去,掀開簾帳便進去了。
兩箱銀子已經被打開了,在幾乎不怎麼透光的車內都閃著銀銀光澤。
女子很激動,跪在一邊細細數著,嬌聲道:「詩郎,以後我們就再也不需躲躲藏藏了,我們尋個誰都不認識我們的地方,買座最大的宅子,添幾個丫頭家丁,妾定給你生三五個大胖小子……」
她說著說著,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掩嘴嬌羞一笑。
寒詩沒說話,他肩頭還披著她親手給他系好的披風,看著那幾排排的密密麻麻的雪白銀兩,忽然想,她究竟是生了多大的氣,才會不惜問容卿薄借來這麼多的銀子,也要趕他走。
他知道她心高氣傲,嫁入東池宮這麼久以來,何時去求過他容卿薄一次。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他忽然沒頭沒腦的問她:「王妃是怎麼給你贖的身?」
女子被他問的怔了怔,下意識的放下了手中的銀子,支支吾吾道:「妾……妾不知……想來……也無非就是給了商家一些銀子罷了。」
一些銀子。
寒詩點點頭,半晌,又忽然道:「上次我與你幽會,恰巧被你家的護院發現,險些中毒而死也便罷了,但這次……既不是在商氏,也不在人多眼雜的鬧市,商氏又怎會輕易發現我們的?還同時來了三十多個護衛,個個都是頂尖的高手?」
他問著問著,女子的面色便漸漸泛白,問到最後,已經泛出微微的青色了。
寒詩的目光便穿透黑暗,落在她微微發抖的手指上。
似是察覺到了這一點,女子忙將雙手背於身後,囁嚅道:「妾……妾也不是很清楚,許……許是夫人安排了人手盯著妾……」
「是嗎?」寒詩不咸不淡的反問了一句。
女子跪在地上,一時語噎,不敢吭聲。
死寂中,忽聽寒詩道:「停車,調轉馬車去商氏,老子要問清楚,他們是為什麼放了老子,連同自己的愛妾一併不要了。」
女子頓時慌了,連連跪地磕頭道:「詩郎,詩郎你消消氣……聽妾與你解釋……這,這……攝政王妃臨行前已給過妾身教訓了,妾身知錯了,妾身真的知錯了,只是那時妾身還身在商氏,遭夫人威逼欺壓,實在是不敢違抗……這才……這才故意與詩郎街頭相撞……這才……有了後面的事,但妾身眼下是真的想一心一意侍奉詩郎的……攝政王妃她既已拿玉州公子換了詩郎,眼下我們再回去也於事無補了不是……」
拿商玉州換的他……
寒詩頓時如遭晴天霹靂,僵在原地。
他太清楚姜綰綰有多恨商氏了,攝政王費了不少心力為她做局,捉了商玉州,便是不能將商氏一門趕盡殺絕,這一局下來,也是足夠叫他們元氣大傷。
可眼下,竟為了他……
……
姜綰綰這一個多月過的有些渾渾噩噩,拾遺知道她做了什麼,全程未曾阻止,也不做任何置評,她想,他大約也從未指望過她能辦成什麼事。
容卿薄正在涼亭內作畫,瞧見她回來了,道:「人送走了?」
姜綰綰在旁邊鋪著軟墊的石凳上坐下,懨懨的沒什麼情緒。
容卿薄今日穿的寬袖長袍,畫起來便有些麻煩,他一手攏著衣袖,一邊為高山做點綴,一邊道:「瞧你這模樣,若覺得拿商玉州換寒詩值得,就無須這般傷神,若捨不得,我再派人把他截回來便是。」
說著,似笑非笑的瞧了一眼身邊比姜綰綰還要心不在焉的月骨一眼。
聽到他這句話,他這才稍稍回神,但眼睛也只是在剎那間亮了一下,便又轉為了黯然。
心都不在這兒的人了,追不追回來又有什麼區別。
姜綰綰深吸一口氣,淡淡道:「沒什麼捨得捨不得的,他太不安分,日後我再尋個聽話些的護衛就是。」
容卿薄便垂了眉眼繼續作畫,笑道:「你若喜歡,月骨便給你了。」
「妾身哪兒能跟攝政王大人搶人啊。」
他瞧著心情不錯,絲毫沒有被自己的一場局被她打亂而生氣,姜綰綰這才覺得好過一些,也打趣道:「殿下為綰綰辛苦月余,綰綰深感恩情,眼下筆墨紙硯俱全,不如為殿下作畫一幅?」
容卿薄下筆的動作頓了頓,略略詫異的看她一眼:「你還會作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