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我有說過,相信你麼?
饒是頭頂上方已經撐了傘,可濕漉漉的發間還是不斷有水珠滾落,沾濕了睫***的他睜不開眼。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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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光線中,也只能模糊的看到他燦爛天真的笑。
寒詩深吸一口氣,生硬道:「算我欠你一個人情,日後你若有需要,只管說一聲,便是刀山火海,我都替你闖了。」
話落,凍僵的手去接了那碗湯。
拾遺只嘻嘻的笑:「寒詩哥哥慢些喝。」
他這樣笑著直勾勾盯著自己,看得寒詩有些彆扭,微微別過身去,凍的發青的唇剛剛碰到碗沿,手腕就忽然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扣住了。
他抬頭就看到同姜綰綰一樣長久的沒有理會過自己了的月骨。
他一手緊緊握著他的手腕,刀削斧鑿般的俊臉沉著,冷冷掃了一眼那微微泛紅的湯:「這是什麼?」
寒詩有些迷糊,呆呆看著他,半晌,才磕磕巴巴道:「不、不知道啊……」
合著也不過是一碗暖身驅寒的薑湯罷了,還能是什麼?
月骨便不再多說,直接將碗從他手中拿出來,遞到拾遺眼前,又問了一遍:「這是什麼?」
拾遺雙手托腮,一臉無辜道:「薑湯啊,我瞧著寒詩哥哥一身的傷,還要跪在雨里,心疼的緊,這便給他熬了一碗薑湯來呀,月骨哥哥怎麼了?」
「不怎麼。」
月骨聲音比頭頂那壓頂的烏雲還要沉幾分,又將湯往他眼前遞了遞:「你既辛苦熬湯,不如先替他喝一口,嘗嘗燙不燙?」
「月骨哥哥這是作甚?拾遺也不過是心疼寒詩哥哥一番罷了,這燙不燙的,試一試碗不就知道了,自然是不燙了才給寒詩哥哥送來的。」
寒詩被雨水沖刷過的腦袋有些卡殼,不知道月骨究竟在做什麼,就呆呆看著那碗被他們推來推去。
推著推著,那碗湯不知怎的就在拾遺手中一歪,直接撒了一地。
拾遺立刻懊惱皺眉:「可惜了……月骨哥哥你這是作甚……」
月骨薄唇抿緊,一腳直接踢飛了他手中的油紙傘,冷聲道:「你該慶幸我與寒詩同承了王妃恩情,否則還會留你辯解的餘地?」
話落,揚聲叫了護衛:「把他綁了,送到宣德殿去。」
寒詩:「……」
……
容卿薄這幾日心情不好,只站在二樓居高臨下的俾睨了一眼,便冷笑道:「這是王妃的家事,要本王處理什麼?本王有那個資格去處理王妃的事情麼?去把王妃請來,她自己看著辦。」
話落,轉身回了寢殿。
寒詩肩頭還披著月骨的披風,聞言,有些遲鈍道:「算了吧,這拾遺雖說脾氣古怪,但應該也不至於要對我做什麼壞事,別驚動她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脾氣……回頭再怨我恩將仇報,欺負她弟弟……」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
月骨只冷眼看著他,又看一眼旁邊依舊一臉茫然無辜的拾遺,咬咬牙,一字一頓道:「去、面、見、王、妃!」
這事他做不了主,但也絕不能叫它含糊過去了,拾遺既對寒詩動了殺心,就絕不能聽之任之。
……
姜綰綰還沒歇下,她這兩日睡的多了些,便不怎麼嗜睡,吃了些花生,便接著開始剝葡萄吃。
雪兒就在一邊給她準備明日要穿的衣裳。
聽到外面有人敲門,她便趕緊出去,不一會兒又進來,有些茫然道:「主子,月骨大人帶著寒詩大人與拾遺少爺候在外面,說有要事叨擾主子。」
頓了頓,又補充:「月骨大人臉色好嚇人,像是要吃人,奴婢從沒見他這樣過。」
他們來還能是什麼事,自然是要替寒詩求情來的。
姜綰綰拒絕的話都到了嘴邊,一聽她後面的那句,又覺得不大對勁,微微沉思後,還是道:「叫他們進來吧。」
不一會兒人便進來了,不止他們三個,還有幾名護衛,其中一人手中捧了一張宣紙,四處沾著泥土,也不知是什麼東西。
她換了個坐姿,瞧一眼都被淋的濕漉漉的幾個人,道:「深更半夜的不歇息,淋雨好玩麼?」
說完,又對雪兒道:「去取三條帕子來給他們擦擦。」
拾遺委委屈屈的瞧著她:「姐姐……」
姜綰綰瞧他一眼,又瞧一眼月骨:「月骨,你說。」
月骨一手還扶在寒詩腰間,寒聲道:「月骨承蒙王妃多次施恩,感激不盡,若非不得已,也實不願來叫王妃為難。」
姜綰綰單手撐額,沒有搭話。
月骨停頓片刻,似是做了許久的心裡掙扎,這才繼續道:「月骨收到手下報信,說是拾遺小公子今日去了趟藥鋪,買了不少生川烏,回來後便入了藥,混著薑片與紅糖煮了一鍋水,誠摯萬分的撐了把油紙傘送到了寒詩手中。」
話音一落,拾遺便一臉震驚道:「我沒有!月骨哥哥你為什麼要撒謊陷害我?」
寒詩比他還震驚,睜大一雙眼睛吃驚的看著他。
月骨冷眉冷眼的睨著他:「是麼?那自你院內花樹下挖出的這些殘渣,你可敢喚大夫來辨別一番究竟是什麼?」
拾遺搖頭,委屈道:「什麼花樹下的殘渣?月骨哥哥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說什麼,你自是心知肚明!」
「我真的不知道……」
爭執中,就聽姜綰綰平靜到近乎可怕的一句:「藥渣拿來我瞧瞧。」
那護衛不敢多說其他,立刻上前拱手將宣紙遞了上去。
屋子不大,可擁擠了那麼多的人,一時間竟安靜到連根針掉到地上都能清晰可聞的地步。
拾遺委屈巴巴的看著她:「姐姐,我可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你要懷疑我,去相信那麼一個外人的污衊麼?」
蔥白的指,輕叩宣紙。
那烏黑的細細一捧,不是川烏,又是什麼?
姜綰綰就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中,緩緩抬眸,燭光似是照不進她眼底,所有的光線都被黑暗吸收吞沒,她聲音平靜而冷酷:「我有說過,相信你?」
拾遺皺眉,似是要哭:「姐姐……」
「我從未相信過你,拾遺,你與我其實沒什麼不同,身上流的血太髒太邪,不同的是,我願為了哥哥壓制這份邪惡,你願用這份邪惡焚燒一切負你、欺你的人,便是我用商玉州換寒詩又如何?局是你做的麼?你既不曾費過半分心力,又憑什麼覺得委屈?我說過,我不虧欠你,你也永遠不要奢望我會為了彌補你而無底線的讓步,你想看商氏覆滅是不是?好!月骨,把他帶下去關起來,他的這個好姐姐自會替他動手解決了那些個骯髒的東西,待到那日,再放他出來!許是一個月,許是一年,時間長點可能三五年,我儘量。」
拾遺滿臉的委屈可憐,就在聽到自己即將被關到商氏覆滅之後,驟然冷卻。
然後在不過眨眼間,猝然轉為極為陰暗壓抑的冷酷。
他看著她,仿佛若眼下給他一把刀子,他便能立刻毫不猶豫的將她千刀萬剮了。
認識這麼久,她到底還是親手扒下了他這層溫順乖巧的外皮,瞧了一眼那黑暗透了的真容。
並不意外。
他深埋眼底的情緒里,除了殺戮,再無其他。
他不需要什麼救贖,不需要什麼補償,他只要所有礙眼的人,都死!
姜綰綰隨手拿了顆葡萄,慢條斯理的剝著皮,淡道:「我不打你,也不罵你,更不會羞辱你,商氏那些個髒東西對你做的事,我一件都不會做,不是因為心疼你,而是因為你眼下早已不怕那樣的日子了,可這世上還有一樣是你害怕的……」
她將剝好的葡萄肉放進口中,對他溫和一笑:「便是不能親自動手,親眼看著那些個豬狗不如的東西,……包括我,是怎麼一個一個生不如死的倒下去的,對不對?」
殺人誅心。
這世上沒有誰比她還要深諳其道。
拾遺扯扯唇角,這樣冷酷陰狠的表情,卻依舊是天真無邪的口吻:「姐姐這樣做,可要傷透了弟弟的心了。」
「無妨。」
她懶散揮手:「你那身子裡掏一掏,怕是也掏不出心的半點邊邊角角了,去吧,好吃好喝的待著,別委屈了咱們的拾遺少爺。」
話落,又看了月骨一眼:「人你帶下去,養在哪裡都好,就是別叫我再看到他了,我既說了主僕情分已盡,便沒什麼轉圜餘地了。」
寒詩面色一白:「姜綰綰!」
自他進來,她就沒給過自己一個眼神。
他知道錯了還不行嗎?他以後彌補她還不行嗎?怎麼就非得一副他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錯事一樣不肯鬆口了?
他咬牙,恨恨踢了身後月骨一腳。
月骨吃痛,卻也知道眼下說什麼都無用了,只得道:「夜深不便,屬下們便不叨擾王妃歇息了。」
寒詩還等著他給自己求情呢,聞言,氣惱抬頭瞪他。
月骨裝沒看到,索性直接將他扛上肩頭帶走了。
屋子裡很快又空了下來。
唯有地上一個個濕漉漉的腳印,提醒著她剛剛聽到了怎樣荒唐的事情。
姜綰綰就保持著一個姿勢,長久的坐著,坐到雙腿麻木,坐到心頭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