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是不是一定要我死了,你才滿意?!
下一瞬,容卿薄便想將她稍稍推離自己,可她抱的很緊,推了幾次都推不開,便只能低下頭去瞧她。思兔閱讀sto55.com
卻只能看到一點點側臉的弧度,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跟誰?」他問,嗓音低沉冷漠,聽不出什麼情緒。
「跟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該有孩子了,皇權富貴近在眼前,但十二後來居上,商氏又深不可測虎視眈眈,殿下,你在我身上耽擱太久了,自古成大事者,幾人將兒女情長放在首位?沒有,一個都沒有。」
她微涼的小手自他腰際上滑,貼著他稜角分明的俊臉,指腹輕輕摩挲著:「不過是個孩子而已,或早或晚都是要有的,我也會將它當做自己孩子一樣疼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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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細語的說著,用哄孩子一樣的口吻,再三給他承諾。
她不敢讓容卿薄瞧一眼自己此刻的眼神。
滿是謊話的眼神。
她需要一個孩子來轉移容卿薄的注意力,她不希望自己在專心與商氏廝殺的時候,還要擔心容卿薄會不會為了她耽擱了他的宏圖大業。
這天下,美人,他終究都會得到。
可她,卻從未將自己的人生規劃到皇宮裡去。
她甚至……
從未將他規劃在自己的生命里。
與商氏,或早或晚是要殊死一搏的,她十之八九活不過明年,又何苦過多連累他。
……
拾遺過來時,她剛剛將那苦的令人惱火的湯藥喝下。
他也不嫌髒了衣衫,直接坐在床榻旁邊的地上,單手托腮給她遞蜜餞,笑嘻嘻道:「姐姐與哥哥長得像極了,可真是叫人羨慕。」
拾遺生的雖與她不像,卻也是個白白淨淨的俊秀小哥,若不往深了瞧,便是一副天真爛漫的孩子模樣,討人喜歡的緊。
姜綰綰微涼的手指輕輕捏了捏他臉頰:「那你可喜歡哥哥?」
拾遺右邊的眉尾忽然微微挑了挑。
這是他習慣性的一個動作,許他自己都沒察覺到,這樣挑一下眉後,便是一串將人繞的雲裡霧裡的恭維話。
「自然是喜歡的,這三伏山的雲上衣謫仙身姿,容貌溫潤雅俊無雙,真實容貌比傳聞中還要好看許多,且聲音溫柔又有耐心,真的是鐵石心腸的人都能叫他融化了,拾遺怎會不喜歡呢?」
他說著說著,那蜜餞便不知怎的都遞進自己嘴裡去了。
或許是怕這番恭維的話,連自己都給噁心到了。
姜綰綰就安靜的看著他,許久,才輕輕拍了拍他因為塞滿了蜜餞而微微鼓起的側臉:「不喜歡便不喜歡,無妨。」
拾遺抬眸覷著她,咧嘴嘻嘻笑了兩聲。
沉默了一會兒,她又記起什麼,道:「那日長公主捉到龐夏去你屋裡,可有對你動手?」
拾遺眨眨眼,他眼睛黑而亮,乍一瞧透光的很,仿佛乾乾淨淨一眼便能將他瞧個徹底。
當初若不是這副人畜無害的乾淨模樣,她也不會容他在自己身邊三年之久。
他沒說話,姜綰綰便知道了。
嘆了口氣:「商氏那裡我想辦法好不好?拾遺,你不要去招惹龐夏好不好?」
她難得口吻溫柔,一連用了兩個『好不好』。
倒不是怕再與龐夏糾纏會惹長公主生氣,也實在是看那姑娘不似她母親那般盛氣凌人,沒道理讓人家為了他們的仇怨賠上一輩子。
拾遺似是吃了一驚,委屈道:「姐姐以為,我對龐夏是假意麼?」
姜綰綰卻不吃他這套,這副看起來真的委屈震驚傷心極了的表情落在她眼裡,被一層一層一層的剝開,剩下的依舊是滿心的算計與利用。
他不會對誰有真心的,他的心早就在商氏那段黑暗骯髒的天日裡,被蛆蟲啃食了個乾乾淨淨。
「這表情便收一收吧,在哥哥那裡用一下或許還有用,在我這裡怕是有些浪費了。」
她屈指敲了敲他的腦袋:「我最後說一遍,想其他辦法,這公主府的女兒不好惹,我聽說長公主的那個兒子,容貌城府手段皆不在攝政王之下,只是一向因攝政王與他母親不合,故而常年不在京城罷了,但他對龐夏卻是極為寵愛的,你瞧我如今已是焦頭爛額了,若再添上公主府……這仇還報不報了?」
拾遺似是撒嬌般的哼了一聲:「姐姐你總是不相信我,很是傷我的心吶……」
「傷心就對了,我最喜歡瞧別人傷心了,瞧著賞心悅目。」
「……」
……
一連七日,日日的第一頓湯藥,都是雲上衣親自送來的。
只是她不願見他,他便只送到門外便止了腳步。
姜綰綰不敢相信他這次居然在南冥待這麼久,再多幾日,怕是要比她與他在三伏山見面的時間加一加還要久了。
為的,不過是調和她與商氏的劍拔弩張。
她混著藥渣咽下最後一口,幾乎要咬碎幾顆牙齒,才披了件外衣起身出去了。
雲上衣便站在樓下,容卿麟陪著他,手裡提著兩隻關著蟈蟈的籠子逗他開心,雲上衣便只安靜的看著。
「哥哥。」她站在二樓,出聲叫他。
雲上衣很快轉身看向她,眉梢眼角這才添了些許的笑意,衣袂翻飛,不過轉瞬間便來到了她身邊,溫柔道:「不生哥哥的氣了?」
姜綰綰養了十多天,用的都是最好的藥,里里外外的調理著,這會兒也有精神了許多,卻不看他,只面無表情的瞧著樓下眼巴巴瞧著這裡的容卿麟:「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哥哥這麼多年,何曾把三伏丟下這麼久過,哥哥既鐵了心,想來該我生氣的還在後頭呢。」
雲上衣面色有些白,溫潤的眉眼黯淡著:「綰綰,都是哥哥不好,哥哥……」
「哥哥哪裡不好?」她忽然打斷他。
雲上衣呼吸一窒。
這些年來,她每每情緒波動,他總會無意識的說出這麼一句話,她也從未真真正正的問上過一句。
她與商氏的恩怨,怎麼就成了都是他不好?
他究竟哪裡做的不好,她究竟哪裡做的不好,值得商氏這麼多年費盡這麼多的銀兩,不斷追殺?
姜綰綰滿心的怒火卻怎麼都壓不住,就那麼直視著他:「哥哥,若我這次不是重傷,若我這次死在了商氏,你是不是也會像現在這樣,雲淡風輕的便與商氏和解了?」
雲上衣的瞳眸在剎那間驟然一縮,像是被她傷到了一般,無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卻依舊沒有說出一個字。
這麼多年,他們兄妹相依為命,從未有過如今這般針鋒相對的一面。
她本就在努力克制自己的陰暗面,卻在遇到拾遺後,徹底的爆發崩潰,且一發不可收拾。
他的震驚與傷心被她盡數收入眼底,姜綰綰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是邪惡的,她甚至有種重傷他後的痛快感。
恨不得再言辭激烈一些,再傷他傷的重一些,仿佛這樣一來他就能拋棄那些所謂的善良與道義,徹底的同她與拾遺站在一邊一般。
宣德殿前,一時安靜到只剩了風聲。
雲上衣垂下睫毛,默默許久,才輕聲道:「綰綰,是哥哥不好,你不要生氣好不好?若……若你不想去商氏,就不去,哥哥不逼你了,不要生氣好不好?」
姜綰綰剛剛還覺得痛快的胸口,又像是被重重擊了一下,遲鈍的痛感蔓延全身。
她惱怒的瞪他一眼,厲聲道:「雲上衣,你便是用這樣低聲下氣的模樣去的商氏麼?你去向那群惡鬼虎狼妥協?你說都是你的錯?你是不是瞧著你這妹妹活的太舒坦了,專門來一趟好將我活活氣死?!是不是一定要我死了,你才滿意?!」
話落,轉身進去,用力的將門甩上,生怕他聽不出自己正怒火中燒。
他們爭吵的聲音不小,容卿麟在下面都聽了個清清楚楚,見她將雲上衣孤零零的丟下,忙顛顛兒跑上樓,一瞧雲上衣黯然無措的模樣,便心疼的不行:「師父,綰綰她那是孩子性子,你不要往心裡去啊,她還是很喜歡你這個哥哥的。」
一邊說著,雙手下意識的想要去碰一碰他的衣袖,又擔心不敬,於是像只猴子似的在他眼前擺手跳腳的,看起來有幾分滑稽。
雲上衣面色有些蒼白,瞧了他一眼,苦笑道:「她生氣應該的,這世上怕是再沒有哪個哥哥如我這般沒骨氣了,眼瞧著她險些死在商氏,還想著要她去商氏求和……」
他說完,臉上便連那絲苦笑都掛不住了。
容卿麟哪裡見過他那不食人間煙火的師尊這般失意過,一時臉都皺到了一起:「師父還是給綰綰些時辰吧,不如……去我那裡歇著?一直在東池宮待著,心情約莫也不會多好,待明日我與綰綰好好說幾句,她自是能體諒師父的一番苦心的。」
雲上衣沒說話,依舊黯然著。
姜綰綰自小到大都乖順的很,從來沒與他說過一句重話,便是再不開心都能忍下去,今日她會這樣激動,一定是對他失望到了極致。
容卿麟便催著他:「走了,師父,我府里藏了一壇好酒,味道醇香濃厚,我只喝了一口便捨不得,都藏起來就等師父來啦,走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