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涼州兵變


  首領被她離著那麼遠殺了,瓦剌人軍心瓦解,大周軍士氣大振,個個殺紅了眼。

  殺十倍於己之敵,別人或許不行,但在她這,從來就沒有打不下來的仗殺不了的敵。

  三百多年前狼胥山一戰,嬴黎將恐懼刻進瓦剌人的骨血里。

  如今,她體貼的給人家加深了印象。

  她的驍勇激活了瓦剌人骨子裡對嬴氏的恐懼,失敗不可避免。

  這場廝殺一直到天黑才結束,瓦剌殘兵敗逃,嬴黎也沒讓去追。

  五千兵馬,此時尚有戰力的不足三百人,她拿什麼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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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中,還能站起的人做了火把,在屍堆里找活著的人,看見尚有一口氣在的瓦剌人,立刻毫不留情的補刀。

  嬴黎坐在一旁,碰了一把乾淨的血在臉上擦了擦,權當洗臉了。

  突然有人靠近,她立刻回頭,黑壓壓的看不清是誰,但來人認得她:「嬴姑姑。」

  是夏紫懿,她走近,嬴黎這才認出她:「夏小姐?你怎麼在這兒?」

  夏紫懿蹲下來,在她面前突然就哭了,一邊哭,一邊將安國公府問罪後的事說了出來。

  「是你殺了振威將軍。」嬴黎吃驚了一下,卻冷靜分析起來:「讓你殺人的軍漢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嗎?」

  她哭著搖搖頭:「我不知道,他說能讓我返回鄴城我就做了,我不知道後果會這麼嚴重,我真的不知道。」

  「哭什麼呀?」嬴黎自顧自的繼續捧雪洗臉洗手:「人家想殺他,那換做誰都可以殺,你拒絕了還有別人呢,你動手了,人家不是還遵守承諾把你放回來了嗎?」

  夏紫懿萬萬沒想到她會這麼想,掛著眼淚問:「嬴姑姑,你不認為我這樣做很自私嗎?」

  「第一,你並不知道後果會這麼嚴重,第二,誰也不能指責你身處絕境時為自救而做出反抗的行為是錯的。」她把懷裡又冷又硬的半個饅頭拿出來,吸著鼻子掰成兩半,給夏紫懿遞了一塊,自己扯了一口嚼著:「害你的人才真的該死,你也是受害者罷了。」

  夏紫懿拿著冷饅頭,哭的更難受了,抽泣不止:「我沒想到我二叔他們會這樣,我父母還活著的時候,他們對我也是很好的。」

  「天真,他們對你好是因為要巴結你父母,如今你父母死了,你對他們來說毫無用處,人家憑什麼還對你好?」嬴黎起身去抓了一把雪塞進嘴裡,含化成水後混著饅頭咽下去:「越是孤苦無依的時候,越是不要輕信血親。」

  夏紫懿抽噎著,咬了一口硬邦邦乾巴巴的冷饅頭,裹著哽咽一併咽下:「後果這麼嚴重,我回去了一定會牽連他們的。」

  「那就牽連唄。」嬴黎毫不在乎:「你都這麼遭罪了,憑什麼還替他們考慮,他們將你推進火坑的時候可沒想過你。」

  夏紫懿錯愕:「可是...」

  「你並不需要為傷害你的人考慮後果,更不需要對你不認識的人報以同情,你又不是菩薩,哪來那麼多善良?」嬴黎拍拍胸脯讓饅頭順暢的咽下去:「換做是我,我一定快馬加鞭的回去,主動投案,說是他們逼我殺了振威將軍,就算是死,我也要把他們一家老小全部拖死。」

  這話讓夏紫懿聽著覺得很有道理,但她依舊有所顧慮:「我擔心牽連東宮。」

  「多餘,太子又沒瘋,肯定不會指使你去殺邊關大將啊,再說了,你爹賣官的時候,老皇帝就覺得安國公府會扯太子的後退,所以才讓太子和太子妃和離,如今你殺了邊關大將,老皇帝肯定更加堅決的把安國公府其他人殺個乾淨。」

  她清醒而理智,沒有勸慰夏紫懿放下仇恨,也沒有助長她的顧慮,冷靜的分析了結果,讓夏紫懿自己選擇。

  將手裡的冷饅頭吃完,嬴黎看著她,起身去把落在地上的大裘撿回來披在夏紫懿身上,又把自己手腕上的金鐲子退下來遞給她:「拿著,想回去了就早些回去,不想回去了就找個喜歡的地方好好過日子。」

  「嬴姑姑。」夏紫懿看著她,再度眼紅鼻酸。

  嬴黎把金鐲子套在她手上:「不就是破了身子嘛,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根本用不著在意的,你完全可以對外說自己喪夫,不就圓過去了?大周女子可以改嫁的。」

  「不是,我還想回去,不為別的,我要去找我哥哥,找到他,我們就離開。」她低頭抱著饅頭,淚流不止。

  嬴黎點點頭:「那就回吧,你從這裡走,慢一些十幾天也能到鄴城了。」

  「嗯。」夏紫懿忙倉皇的擦擦眼淚,把懷裡揣著的手帕拿出來,憋著哭聲將嬴黎的手包紮起來。

  她手上的凍瘡破了,滿手是血,看著便很疼。

  夜色漆黑,她與嬴黎擠在一塊待到天亮,嬴黎將傷兵安置好再度出發,夏紫懿這才離開。

  留下傷兵後不足兩百人,嬴黎心裡沒底了,對面雖然是敗落殘兵,但是人數上依舊占據優勢,一旦雙方正面遇上,很難保證不被對方反撲。

  摸了摸懷裡的令牌,嬴黎準備再去借點兵馬。

  漢王的令牌都在她手上了,借不到就強要,大不了牽連漢王了自己出去頂罪就是了。

  拿定主意,嬴黎先行去了最近的安化,安化守軍有一萬人,嬴黎打算好了,借三千就可以了。

  如今燁王在朝中得勢,幾乎與太子平起平坐,作為燁王的親兄弟,漢王的面子很大。

  拿著他的令牌,嬴黎順利進城,並成功見到安化城守將。

  拿著令牌看了好一會兒,人家確定是漢王的令牌沒錯,可是看著嬴黎,又著實無法相信她的身份:「姑娘當真是漢王委託之人?」

  「那當然,你們應該也知道瓦剌敗逃的消息了吧,我殺得,我與雍王世子奉旨一同阻攔瓦剌,出發前漢王將令牌交給我們,說可隨時調動兵馬,一切後果由他負責,如今人手不夠,世子帶兵前去追擊,我來借兵。」

  奉旨攔敵,雍王世子隨同,漢王作保。

  這三個重點足以讓守將動搖了,但看著她,守將驚訝之餘還是忍不住問道:「不知姑娘怎麼稱呼?」

  「宣平侯府嬴鯉,當朝丞相的小姑姑,嬴貴妃的姑奶奶。」

  報出身份,守將肅然起敬:「是,下官立刻準備兵馬,姑姑稍後。」

  兵馬很快就整頓好了,一千騎兵兩千甲士,皆是健壯精幹的青年。

  「嘖嘖嘖~」嬴黎好一頓咋舌:「果然還是身份好用,這完全就是想在雍王和漢王面前搏個好印象啊,不過,靠一塊令牌就能借出這麼多兵馬,這守將的心也太大了,難怪到處都能作亂。」

  她吐糟完,立刻帶著借來的兵馬追敵,雖然耽誤了一整夜的功夫,但她像是獵犬一樣,能夠清晰的知道瓦剌殘兵去了哪。

  大戰失敗,瓦剌殘兵定然回撤,但回撤的同時也會再給大周添點亂子,那遠離駐軍大營的村莊就成了他們的首選目標。

  嬴黎帶兵一路追過去,果然又遇上了好幾個村子被屠,她沒有多管,循著蹤跡一路追去,終於追上了瓦剌殘兵。

  但是,他們挾持了一個村子的人質,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一樣,故意當著大周軍的面,將無辜百姓一個個或是吊死在樹上,或是一刀砍下腦袋。

  這般挑釁殘暴,將大周軍徹底激怒,恨不得即刻衝上去與他們血戰。

  可嬴黎不許,她拿起弓箭,對準一個要殺人的瓦剌人,一箭穿喉,然後再來一箭,再殺一個。

  「姑娘。」身邊的人瞧著受害的百姓忍無可忍:「殺過去吧。」

  嬴黎搭箭拉弓:「前面的地上沒雪,土是新翻過的,說明地上有陷阱,衝過去就是自尋死路,他們的殘兵大概還有四五千,但前面最多三百人,剩下的肯定在埋伏。」

  她又射出一箭,再殺一人:「與其衝過去做無畏的犧牲,不如能殺幾人殺幾人,等著他們的埋伏自己暴露。」

  她足夠冷靜,士兵也足夠聽話,即便心中按捺不住的恨意,卻也沒有冒冒失失的衝上去。

  連殺十幾人,囂張殺人的瓦剌人也慌了,不管他們躲在哪裡,嬴黎的箭都能射過來,他們再也不敢冒頭,偏百姓都在明處待著,他們出不去,百姓就是安全的。

  將他們壓下去,嬴黎下馬,略微往前走了兩步,手中紅纓槍用力一掃,一股強勁的風頓時掀起浮土,將藏在地上的坑洞露了出來。

  「就這?」嬴黎不屑,這招她早就用過了。

  上馬,她朝左右一揮手,身後的士兵微微一愣立刻會意,各有一千甲士朝村子兩側跑去,剩下的一千騎兵則跟在她身後,等她發起衝鋒。

  但嬴黎卻再次拉弓,對準百姓堆里的人,一箭射出,羽箭穿過幾層人群,正中一個中年。

  「姑娘!」身邊的人以為她在濫殺無辜。

  嬴黎放下弓箭:「瓦剌人長得可不像我中原人。」

  她就一句解釋,那一箭算是給所有人提個醒,說完,一馬當先殺進村里,騎兵跟上,進村往各處房屋搜索,果然,百姓堆里突然殺出一群人。

  他們穿著尋常百姓的衣裳,但殺人的手段卻狠厲果決,有了嬴黎那一箭的提醒,所有人都保持著警惕,即便他們突然發難,也沒有措手不及。

  小小的村子,廝殺開始,嬴黎並未在此久留,她去了村莊右邊,這裡是個山坡,極好隱藏之地。

  她繞後抵達,果然,沒露頭的瓦剌軍都埋伏在此處,已經與那一千甲士交手了,因人數上占據優勢,為此他們有恃無恐。

  嬴黎拔出隨侯,獨自從後方殺入,出手突然,讓他們防不勝防,她一個人就是一支隊伍,戰力驚人。

  很快,左側的甲士穿過村莊支援過來,三路包抄,這群殘兵毫無生路,他們是如何屠殺中原百姓的,如今就被怎麼屠殺。

  又是一日過去,五萬瓦剌盡數剿滅。

  而她不過用了八千人,傷亡近五千人,花了十天不到而已。

  善後的事最難辦,死了那麼多人,終歸是要挖坑埋的,這可比打仗要辛苦多了,但也是休整的大好機會。

  眼瞧著要把屍體埋完了,可以回鄴城了。

  嬴淮卻帶兵趕到,不僅到了,還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通海關陷落,三十萬瓦剌南下,已經攻占五城。

  「涼州兵變,不出兵,不阻攔,放任瓦剌入關,我本打算護送聖駕與接應的人匯合就來的,卻被召了回去,如今,朝廷已經決定調集各路兵馬禦敵。」

  嬴黎聽得眉頭緊皺:「調集各路兵馬禦敵?本就個個都想造反了,再把人集合起來,這不是明擺著給想鬧事的人機會嗎?」

  「此事雍王和我爹都勸過,但太子和燁王都支持。「嬴淮也很為難:「而且,皇上知道世子私自攔敵的事很生氣,朝中已經有人彈劾世子了。」

  嬴黎低罵了一句:「這種時候就該求穩,軍隊大量調動,只會亂成一鍋粥。」

  「對,我爹就是這麼說的,雍王和漢王已經奉旨出發集結各路兵馬,哦,對了。」嬴淮忙把懷裡的東西拿出來:「這是雍王讓我轉交給姑奶奶的,姑奶奶攔截瓦剌的消息朝中已經知道了。」

  嬴黎瞧著手裡的金牌,眼睛發光:「這是...」

  「姑奶奶攔敵有功,但還有不少人彈劾姑奶奶私自調兵,要問罪姑奶奶,說你居心不良,雍王為此事差點動手打人,這是他讓我交給你的,雍王說了,這快令牌可以調動他麾下所有將軍的兵馬。」

  嬴黎受寵若驚:「燕靖予他爹也太相信我了吧。」

  「雍王歷來就是爽快性子。」嬴淮突然放低聲音:「我爹讓我提醒姑奶奶,若要皇位,這個機會就不容錯過。」

  嬴黎搖搖頭:「不行,趁火打劫的事我不干,而且我要先殺了那些想鬧事的人,除了我,誰也沒資格攪弄風雲,我用命換下的中原一統,可不是讓他們拿來送給瓦剌的禮物。」

  「我就知道是這樣。」嬴淮忍不住嘟囔:「我爹還非要我提醒一句,他自己都知道姑奶奶不會這個時候動手。」

  嬴黎笑了笑,收好令牌:「平定內亂的事就讓雍王和漢王干吧,我們直接去通海關。」

  如今她手裡有兩塊令牌,拿下通海關,完全不是問題。

  只是,涼州城的問題如果不早日解決,只怕瓦剌援軍會源源不斷,所以,一切都要看燕靖予能否儘快穩住涼州了。

  日夜兼程,一路上不僅要躲開瓦剌軍,還要避開前往涼州城的層層關卡,費時半個月,燕靖予終於抵達涼州城。

  他做尋常百姓打扮,經過盤問檢查才得以進入涼州城,城中的氣氛古怪,處處都是巡邏的士兵,街上行人少得可憐,百姓更是噤若寒蟬無人敢停留說話。

  與楓揚找了一間客棧住下,很快就來了士兵盤問,問的清清楚楚了才走。

  關上門,楓揚十分堵心:「這涼州城如今到底怎麼了?放任瓦剌入關不管,反倒對自己的百姓嚴防死守起來。」

  「將領通敵,可以理解。」燕靖予站在窗前,隔著窗戶紙瞧著街上:「我在想,是不是涼州所有的將軍都叛變了,還是說,沒有叛變的人都被關押了起來。」

  楓揚貼在門上警惕的聽了一會兒才走過來說:「世子,你說這些士兵知不知道外面已經變天了?」

  「難說,我猜他們知道出事了,也一定是覺得涼州守將準備自立為王,而不會想到是守將通敵了。」

  楓揚很著急:「那我們該怎麼辦?」

  「等入夜,你去一趟將軍府,我去牢里看看,兵分兩路,天亮回來匯合。」

  「行。」

  入了夜,換好夜行衣,他們各走一邊,飛檐走壁,悄聲無息的從巡邏軍隊的頭頂掠過。

  衙門的大牢守備森嚴,十步一人,巡邏不止,這讓燕靖予越發確定裡面關押著很重要的人,他沒有輕舉妄動,而是很冷靜的等待著。

  楓揚也到了將軍府,輕鬆潛入,府中甚少看見僕人,反到是巡邏極多,除了大周軍,還有瓦剌人。

  飛身上了屋頂,他掀開瓦片,屋裡坐著七八個人,有幾位將軍,還有瓦剌人,正說著事情。

  瓦剌人說:「我軍已經拿下通海關,只等朝廷調集各路兵馬,將軍便可匯集人馬舉事了。」

  「的確,我已經與各地守將結盟,待兵馬集結,立刻反撲鄴城,這些年大周苟延殘喘,絕無還手之力。」

  說話這人楓揚見過,涼州刺史張行儉,曾為雍王效力,與雍王一同抗擊過瓦剌,以治軍嚴明著稱,深得老皇帝賞識,這才委屈重任,出任涼州刺史。

  沒想到他竟然會通敵。

  瓦剌人學著中原禮數抱拳:「事成之後,還望將軍遵守承諾。」

  「請轉告大王,事成之後,通海關以東最肥沃的草場,都將是大王的後院。」張行儉也抱了抱拳:「我家王爺不會忘記大王恩德。」

  「那後院關押的人,將軍打算如何處置?」

  後院關押的人?

  楓揚悄悄蓋上瓦片,飛身往後院去,他剛走,屋裡的人就抬頭看了一眼,詭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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