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扒牆的男人
整個茶社都被橋龜年包下來了，沒有別的客人。
息紅眉引領蕭翎進了最大的包間，橋龜年則在門外等候。
蕭翎抬眼望去，一個年過花甲的和尚盤趺坐在軟墊上，閉目打坐，面前是一個檀木茶几，各種茶具一應俱全。
「師父，蕭先生來了。」息紅眉上前說道。
藏日大師緩緩睜開眼眸，目中精光外射，落在蕭翎臉上：「你就是連敗我三名弟子的蕭翎？」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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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三名弟子都是高武，你以一敵三，看來你也有過人的本事。你師父是誰？」
「我沒有師父，但若說我有師父，也就是我爺爺了。」
「蕭乾坤？」
蕭翎微微抬眼：「大師認識我爺爺？」
「要說起來，當年他來巫山雲遊，我跟他還有一面之緣，承蒙指點，我的修為才有如今的精進。坐吧！」
蕭翎在他對面盤膝。
息紅眉忙著燒水烹茶，她顯然專門學過茶道，各種蕭翎說不出名的茶具她都會使用，而且得心應手。
「大師，您能不能跟我講講我爺爺的事？」蕭乾坤逝世的時候，蕭翎年紀很小，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但是最近遇到了一些事，讓他覺得爺爺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他的生平必然絢爛多彩，令人神往。
藏日大師輕輕搖頭：「乾坤道長是個謎，我對他的事了解不多。但我知道他不是一個普通的道士。」
一會兒，息紅眉各自端了兩杯香茗分別遞到藏日大師和蕭翎面前。
啜了口茶，藏日大師緩緩開口：「你廢了我大弟子一隻手，毀了我十幾年的心血，本來我該取你性命的。」
「哦，現在大師改變主意了？」
「你認識言如夢嗎？」
「嗯，她是我三嬸。」
「她親自來找過我，說了你的身世，我才知道你是乾坤道長的長孫。令祖父對我有恩，我不敢屠戮他的子孫，可我又不甘心哪。畢竟易水寒那孩子是我一手培養起來的，於是我還是來了南都。」
蕭翎喝完了杯里的茶，輕輕轉動白瓷茶杯，問道：「大師還是想報仇？」
「我來南都也有兩三天了，一直暗中在觀察你，你在路上救了那個癲癇的老人，我就在現場。而後我又去了老城坊，了解了一些情況，知道你跟我三個徒弟結怨的經過。總體來說，你沒有錯，你是個好孩子。」
「多謝大師能夠深明大義。」
「但是——」
藏日大師突然昂起頭來，目光灼灼：「你雖沒錯，但易水寒終究是我徒弟，所以讓我試試你的身手吧。」
蕭翎既然來了，但也不帶退縮的。
何況剛才卜卦，卦象顯示，有驚無險，藏日大師最多廢他一條手臂，為易水寒報仇，不會傷他性命。
看到藏日大師已經起身，蕭翎跟著起身，息紅眉隨即退到一邊。
「你是晚輩，又是素人，我不願占你便宜，讓你一隻手。」
在藏日大師面前，蕭翎也不敢托大，說道：「多謝。」
「出手吧！」
蕭翎慢悠悠的使出起勢，這是太極十三勢的第一勢，招式名曰仙人放劍。
其實沒有進攻的意思，蓄勢待發，等著藏日大師進攻。
太極本身力量不大，進攻不是所長，擅長的是借力打力，以對手的力打對手。
「看招！」
藏日大師身形一晃，杏黃僧袍飄動，左掌拍到。
息紅眉知道師父的慣用手是右手，右掌的力量要比左掌強，但他用的是左掌，明顯是有意讓蕭翎。
左掌之力，依舊至剛至猛。
太極本事以柔克剛的拳法，但藏日大師的掌法，蕭翎竟然克不了，雖然能夠卸掉他部分的掌力，但沒卸掉的掌力，仍舊壓的蕭翎喘不過氣。
「太極生兩儀，兩儀是什麼意思？」藏日大師突然發問。
蕭翎一蒙，隨口說道：「兩儀就是陰陽。」
「陰陽調和，才能剛柔並濟，你一味的柔，就已經失去了太極的真意。」
藏日大師的話，就像醍醐灌頂，蕭翎渾身一震：「剛柔並濟？」
「以柔克剛是沒錯，但一味的柔克不了剛，一味的慢也打不了快，這些你爺爺都沒跟你說過嗎？」
蕭翎的太極十三勢是從傳承而來，碎玉手串是爺爺送的，但傳承卻不是爺爺的傳承，是道家其他前輩留下來的。
因此從這一點來說，他的功法不是他爺爺教的。
不過藏日大師說的很有道理，一味的柔克不了剛，一味的慢也打不了快，之前遇到的對手，修為都並不怎麼高，所以他能對付，但要遇到藏日大師這樣的高手，之前修煉的法門完全就力不從心了。
「你爺爺當年對我說，大道，在太極之上而不為高，在六極之下而不為深，先天地而不為久，長於上古而不為老。你好好悟一悟這句話。」
蕭翎知道這是《莊子》之中的話，傳承之中很多前輩都有注釋和拓展，每個人的見解都不一樣，所以他們的心得也大不相同。
不同的人，從這句話里悟得不同的道理，因此太極流派眾多，想要獲得自己的心得，必須求本溯源，而不是一味拾人牙慧。
「來，接我一招卍字手印！」
藏日大師一掌探出，掌心金光一閃，一個卍字符號撲面而來。
蕭翎大吃一驚，身形斗轉，包間一面牆壁頓時就被打透，而在牆壁之外，一個身影驚飛而去。
一個穿著斗篷大衣的男人。
藏日大師撲身飛出牆洞，追向斗篷男人。
蕭翎一愣之下，隨即明白，剛才藏日大師的卍字手印根本不是衝著他來的，真正的目標而是牆外那個斗篷男人。
他跟藏日大師談論的又不是什麼秘密，怎麼還有人在扒牆偷聽？
「師父！」息紅眉衝到牆洞，看著藏日大師已經追著那個斗篷男人穿過馬路對面。
蕭翎依舊一頭霧水，問道：「那個斗篷男人是誰？」
「我不知道。」息紅眉一臉茫然。
守在門外的橋龜年聽到包間傳來震動，心頭大喜，看來師父是使出了卍字手印了。
這是佛門剛猛掌法，師父三品修為，這一掌必然驚天動地，蕭翎焉有命在？
得意忘形之際，推門而進，大笑一聲：「哈哈哈，蕭翎，你……你沒死？」橋龜年震驚的看著毫髮無損的蕭翎。
又環顧了一圈，對息紅眉問道：「師父呢？」
「剛才牆外有個斗篷男人，鬼鬼祟祟，師父追他去了。」息紅眉看著洞外，師父跟那個神秘的斗篷男人，早已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