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吳道子的精神
汪家祖孫和苗芃都不能聽見蘭跋的聲音,但卻能聽見蕭翎的聲音,三人都是一臉不明覺厲的表情。
苗芃過去拉著汪妙妙,說道:「妙妙,咱們還是離遠一點,這太邪門了。」雖然不能聽見蘭跋在說什麼,但畫中人分明在開口,這種事聞所未聞,太詭異了。
只聽蕭翎繼續說道:「蘭跋天女,就算林叔跟吳道子長得很像,但他也不可能是吳道子,吳道子是唐代的人,現在都21世紀了。」
其實蕭翎也想過前世今生的說法,不過沒法證明,而且也不能說,不然蘭跋就更不會放人了。
「我不管,我就得留著他,讓他陪我熬著這寂寞,要怪就怪他長得跟吳道子那麼像!」蘭跋怨憤的開口。
一千三百年的寂寞,足以把一個人逼瘋,哪怕這個人是天女。
蕭翎同情蘭跋的遭遇,但這並不是她拘禁林曾毅的理由,聲音溫緩的說道:「蘭跋天女,你大可以攝很多人的魂,讓他們到畫裡陪你,可你只攝了林叔一個人,這說明你本性是善良的。」
「這就是我最恨的地方,吳道子畫我的時候,不知不覺把一股佛性付諸筆端,每次我想行惡的時候,我的內心就異常的痛苦。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這麼對我,明明他才是最惡的那個人,把我囚禁在此一千三百年。」蘭跋如哭如訴,語調極為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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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翎聽了暗暗嘆息,吳道子畫此畫之時,也絕對想不到他會給蘭跋造成如此痛苦。
吳道子擅長宗教畫,其人自然也受宗教的影響,尤其他給很多寺廟畫了壁畫,多少要跟佛門中人打交道,久而久之,他的心性也被佛學感染,尤其中晚期的時候,他畫的佛像莊嚴之中帶著慈悲。
這一股慈悲也被潛移默化的帶入天女圖之中,人如其畫,畫中人就是他心性的寫照,蘭跋原本在天竺神話里是個淫神的形象,但在他畫裡卻賦予了另外一種神格。
純潔,善良。
嫵媚而又天真。
正因為這些因素,讓蘭跋沒有遷怒於其他無辜之人。
「蘭跋天女,你既有慈悲之心,你拘了林曾毅,我想你內心也絕不會好受。你想過沒有,他還有家人,還有朋友,如今他的身軀在畫外的世界,那是怎樣的情景?你不如放了他,給自己一個解脫。」
「我不,我憑什麼放了他?是他害的我這麼慘!」
蕭翎輕輕搖頭:「你心裡明明清楚,林曾毅不是吳道子。」
「他是,他是!」蘭跋像是發瘋似的吼叫,她必須把林曾毅當成吳道子,她的內心才能好受,這樣她才有一個正當的理由拘禁林曾毅。
「他不是,他叫林曾毅,吳道子早就化為枯骨了。」
畫裡的蘭跋表情扭曲起來,她就像一個裝睡的人,蕭翎非要把她叫醒,這讓她無比的憤怒:「你很討厭!你這麼在乎林曾毅,好啊,你也進來陪他吧!」
話音一落,蕭翎便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向他侵襲而來,看著蘭跋嫵媚的眼波就像兩個漩渦一般,似乎要把他吞噬了進去。
突然之間,蕭翎左手的碎玉手串顫動起來,一片清光閃出,乍破那一股無形的力量。
「啊?」
蘭跋吃驚的看著蕭翎:「好,很好,你竟然還有這等功力。」
「蘭跋天女,請你放了林叔。」蕭翎再度懇求。
「休想!」
「蘭跋天女……」
蕭翎再要說話的時候,就發現跟蘭跋的精神聯繫已經被切斷了,就像正在通話,對方突然掛掉電話一樣。
再看畫中人,蘭跋的嘴巴已經不動了。
既然蘭跋不肯放人,現在也只有一個辦法,進到畫裡搶人。
不過現在蕭翎的道行,就算可以精神入畫,但卻未必能夠帶著林曾毅安全的從畫裡出來。
這至少需要900年的道行,剛剛救了西施夫人,他也只有840年的道行而已。
過了一會兒,汪大海這才弱弱的上前問道:「蕭先生,現在什麼情況了?」
蕭翎無力的搖了搖頭:「蘭跋天女不肯放人。」
「這……這是不是鬧鬼了?」苗芃起初對蕭翎多有怠慢,但現在看到眼前的情景,漸漸對蕭翎生出了一股敬畏之心,「這畫中人怎麼嘴巴會動?」
「這就是吳道子的畫功。一個人聚精會神的做一件事,不知不覺就會把精神注入其中。這世間萬物,沒有精神,就是死的,一個人沒有精神,也只是行屍走肉而已。而一具屍體有了精神,他也能變成活的。」
「那豈不是殭屍?」
蕭翎輕輕點頭:「殭屍從表面意義看,不過是屍體僵化不腐的一種表徵。不過夏國確實流傳了不少活殭屍的事件,他們吸收的精神,大部分是從自然中來,比如日月精華、天地靈氣。所以他們雖然能活,但卻很難擁有人的思想,除非等級極高的一部分殭屍,他們才能思考。而蘭跋天女,是被吳道子注入了人的精神,她天然就帶有人的思想。」
「傳說張僧繇畫了一條龍,點上眼睛之後,龍就飛走了。我以前以為這只是一個傳說,沒想到這世間真有這麼神奇的畫功。」苗芃內心充滿了敬畏之情,神色也變得誠惶誠恐,都不敢看桌上的《舞法天女圖》了。
汪妙妙道:「這一類的傳說,吳道子也不少。傳說他在橋上畫虎,人就不敢從那條橋上過。他給人畫禿尾馬,那馬就從畫裡跑出來糟蹋農民的莊稼。」
「這天女不會也從畫裡跑出來吧?」苗芃諱莫如深的問,雖然畫中天女明眸善睞,嫵媚多情,但要真從畫裡出來,這也怪嚇人的。
蕭翎道:「她要能出來,早就出來了。就算畫中人是活的,但也只是生活在二維空間而已。想要到更高維度的世界,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就像人想要進入四維空間,至今的科學文明,尚且都找不到法門。」
話雖這麼說,但苗芃仍舊感覺閣樓之中陰森森的,讓他心裡發毛。
他是南武盟的武者,已經進入高武行列,按理來說,膽識早已超乎常人,但這種詭異之事已經不在他的認知範圍之內,敬畏之心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