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庸醫
歲晏一路小跑著去了前院,遠遠瞧見了坐在前廳的端明崇,臉上笑意不自覺地露了出來,跑得更快了。
只是還沒等他跑進前廳,餘光突然掃到了在端明崇坐著的孟御醫,他笑容未變,動作連個頓都不打,飛快轉身,拼命就要往回跑。
端明崇遠遠瞧見他這麼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幾乎被他逗笑了。
他快走幾步,一把將歲晏給逮了回來,笑道:「你跑什麼?」
歲晏回頭,訥訥道:「請殿下安。」
「過來。」端明崇拖著他回到前廳,「見了御醫扭頭就跑,你還是個孩子嗎?」
孟御醫笑容可掬地起身行禮:「見過小侯爺。」
歲晏瞪了他一眼。
端明崇拉著他坐下,姿態熟稔地將手背貼在歲晏額頭上探了探,道:「不發熱了,還難受嗎?」
歲晏頓時有些心虛,雖然昨天他是有些發熱,但是也沒到神志不清的地步,那副姿態有一半都是裝出來的,此時看到端明崇這般擔心,他自己反倒有些心虛了。
ѕтσ55.¢σм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吃了藥就好多了,勞煩殿下擔心。」歲晏不自然地攏了攏袖子。
端明崇鬆了一口氣,道:「那就好,昨天看那外面的郎中醫術似乎不怎麼精湛,今日正好孟御醫來給你請平安脈,我便一起跟來了。」
歲晏一聽,連忙將手往腰後放,搖了搖頭,道:「不、不必了,我吃了藥就好,不用勞煩孟御醫。」
孟御醫笑道:「多謝小侯爺體恤,不過只是探探脈罷了,不麻煩的。」
歲晏咬牙切齒地朝他笑:「呵呵,那真是……多、謝了。」
他一個沒忍住,直接在桌子底下朝孟御醫踢了一腳。
端明崇一皺眉:「怎麼了?」
歲晏頓時暗叫糟糕,踢錯人了。
他一把將手伸出來放在桌子上,朝著端明崇乖巧地笑:「沒什麼,探脈探脈。」
端明崇也沒多想,朝著孟御醫使了個眼神。
孟御醫微微頷首,將手放在了歲晏的手腕上。
歲晏一天到晚閒不住,在孟御醫探脈時,他另外一隻手不自覺地扯著自己腰間的小香囊捏來捏去,眸光發散,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樣。
端明崇一直在注視著他,看他腰間一直掛著平安符,眸色更加溫柔。
片刻後,孟御醫才將手收了回去,神色帶了些肅然。
歲晏心中一驚,心道這是探出什麼來了嗎?是污名,還是那能讓人上癮的藥香?
端明崇自從聽說那藥香是解毒的效用後,十分擔憂,此時瞧見孟御醫的神色,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他試探著道:「小侯爺是有什麼嚴重的病症嗎?」
孟御醫告了聲罪,沉思道:「觀小侯爺脈象,似乎有些憂思過慮,郁則氣結,所幸並不是什麼太重的病狀,日後多多調養,可保性命無憂。」
端明崇鬆了一口氣。
歲晏將袖子扯下,撇了撇嘴,心道:「庸醫。」
孟御醫又叮囑了一堆有的沒的,還寫了幾張方子,歲晏聽都沒聽,直接「嗯嗯」兩聲敷衍過去。
端明崇拍了拍他,道:「好好聽著。」
歲晏只好不情不願地聽了個尾。
孟御醫離開後,端明崇才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歲晏立刻露出一個乖巧的模樣,討好地看著他。
「你啊。」端明崇無奈道,「現在五皇兄重病未醒,宮裡的御醫都忙得一團糟,你要是再出點什麼事兒那可怎麼好?孟御醫是宮中聖手,多少人想請他來診治都無門,我請他來一趟著實不易,你為何還一副這麼嫌棄的樣子?」
歲晏心道:「還聖手呢,連我中了毒都探不出來,庸醫。」
但是這話是不能在端明崇面前說的,歲晏道:「那好吧,看在殿下的面子上,下回他過來我就不瞪他了。」
端明崇被他逗笑了。
歲晏讓人上了新茶,盯著端明崇修長的手指猛瞧,突然想起前幾日明明都要把人拐到府上過夜了,卻被那該死的端熹晨給攪和黃了。
歲晏恨恨地咬牙,險些將紫檀木的桌角給掰下來。
端明崇疑惑道:「怎麼了?」
歲晏收斂怨氣,將手中杯子放下,問道:「五殿下現在如何了?我聽人說皇上在各城張告示尋神醫來醫治,他傷得真的有這麼嚴重嗎?」
只是捅一刀,應該不至於吧。
端明崇覺得對歲晏沒什麼不能說的,便將端熹晨的病狀一一說了,擔憂道:「父皇和寧娘娘終日擔憂得不得了,但是整個太醫院的人都沒轍,只能在外找尋一些見多識廣的江湖游醫來試試看了。」
端熹晨是皇帝最寵愛的貴妃之子,即使他是個只知酒池肉林的紈絝,也照樣將他寵到天上去。
歲晏道:「是中毒?」
端明崇點頭:「十有**。」
歲晏想了想,突然道:「我想進宮瞧一瞧他。」
端明崇端杯子的手一頓,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歲晏又開始胡說八道道:「皇子重病,按照規矩我得前去瞧一瞧問候一番吧,要不然定會被人說我歲安侯府沒有教養。」
端明崇笑道:「你自己還病著,還想著去看別人?不必擔心,旁人不敢多說什麼的,你還是先把自己顧好再說吧。」
「可是可是!」歲晏一把抓住端明崇的手,輕輕晃了晃,朝他眨了眨眼睛,道,「前些日子我還在同五殿下相談甚歡,這才沒過多久他竟然中毒這般深,我對此真的十分擔憂,殿下就成全我吧,我瞧一眼就回來,保證不惹事。」
端明崇古怪地看著他:「但是我記得,花燈節那天,你還被他嚇得腿軟得走不動路來著。」
這回怎麼上趕著去看他?
事出反必有妖。
歲晏繼續胡說八道:「人是會變的,我之前怕他是因為他想要輕薄我,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就躺在那不能動,就算要動手動腳也只有我輕薄他的份了。」
他說著,不等端明崇拒絕,忙站起來,道:「我這就讓人去備點補身子的東西帶過去,馬上就好,殿下等我!」
端明崇站起來:「那……」
歲晏:「啊——帶根人參吧,我補死他。」
端明崇:「……」
歲晏拉著一旁滿臉茫然的海棠,顛顛跑開了。
出了前廳,海棠小聲道:「少爺啊,咱們府上好像沒人參,上回君神醫說您不能碰參湯,所以咱們有一個月都沒有讓人置辦了。」
歲晏瞥了他一眼,隨意擺擺手,道:「那你就去庫房隨便瞧一瞧,什麼白菜蘿蔔,準備點就成了。」
海棠:「……」
歲晏一瞪他:「快去,送禮重在心意你懂不懂這個道理?!」
海棠忙小聲稱是,心道如果不是和別人有仇,怎麼會在別人重病時送白菜蘿蔔,這算是哪門子心意?恨不得別人馬上病死的心意?
歲晏同海棠胡亂說了一遭後,踮著腳尖小跑回了偏院。
君景行正在房中配安神香,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他手一抖,險些將剛磨好的藥粉給灑了。
歲晏如同一陣風颳了進來:「那誰那誰那誰!」
那誰:「……」
那誰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將手中的藥放下:「什麼事兒?」
歲晏開門見山道:「你沒有弄死端熹晨,是因為給他下了毒嗎?」
君景行眸子一動,沒有否認:「嗯。」
歲晏眸子放光,道:「那你的後招是什麼?不會就是單純的下毒,讓他成個石頭一樣一動不能動吧。」
君景行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唇:「你問這個做什麼,這個同你無關。」
歲晏恨鐵不成鋼,道:「你快同我說,我之前不干涉你的事情是知道你自己心裡有分寸,但是現在你捅了這個大一個簍子,如果不是太子比較好騙,我早就保不住你了。」
君景行深吸一口氣,無奈地看著他:「這種事情你插手進來沒什麼好處,你還是老老實實撩你家太子吧。」
這個「你家太子」讓歲晏的臉猛地一紅,他乾咳一聲,拍了拍桌子,繃著臉道:「我現在要進宮去瞧一瞧端熹晨,你真的不用我幫忙?」
君景行手一抖,挑眉道:「幫什麼忙?」
歲晏想了想:「比如趁此機會做點什麼手腳什麼的。」
君景行哭笑不得:「我還當你是個多聰明的人,怎麼現在就轉不動腦子了,端熹晨那麼受皇帝寵愛,重病中自然是無數人守著的,你這個時候去動手腳不是找死嗎?」
歲晏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所以我才來找你,問問你有沒有殺人於無形的東西啊?」
君景行:「……」
君景行斥道:「沒有,一邊玩兒去!」
歲晏道:「君月見!」
君景行道:「我說了沒有就沒有,你別同我鬧了!我要儘快將安神香配好,要不然晚上有你的苦頭吃。」
歲晏不可置信道:「我是在幫你,哪有你這樣把別人往外推的?」
君景行嘆了一口氣,他揉了揉眉心,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歲晏鬧了一會自己也不耐煩了,一揚手將君景行好不容易磨好的藥粉掀翻,「哼」了一聲,趾高氣揚地走了。
君景行:「……」
君景行簡直都沒力氣生氣了,任勞任怨地繼續磨藥粉。
其實他心裡也知道,若是靠著歲晏事情指不定辦得更加順利,不必來回折騰這麼多日,自己也不必終日提心弔膽。
但是,君景行就是不想。
他不想讓歲晏平白無故地受他牽連,髒了自己的手。
可是熱衷於落井下石的歲晏根本不明白君景行的苦心,氣得半死從偏院出來。
海棠已經在庫房找了鹿茸用木盒裝起來,瞧見歲晏出來,忙迎了上去,將盒子給他看。
歲晏看了一眼那名貴的鹿茸,撇了撇嘴,哼道:「便宜他了。」
說著,將盒子攏到懷裡,回了前廳。
端明崇等候多時,瞧見他捧著盒子過來,無奈笑道:「你還真打算去啊。」
歲晏披著大氅,催著端明崇往外走:「去啊,當然得去。」
千載難逢落井下石的機會,怎麼能不去?
端明崇更無奈了,但是看到歲晏興致這麼大,他也不好攔,便半推半就地和他一起進了宮。
半個時辰,車轎在端熹晨的宮殿停了下來,歲晏攏著衣袖,一派淡然地下了轎。
端明崇看他方才還在轎上活蹦亂跳,下了轎立刻一副穩重清冷的樣子,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歲晏回頭:「殿下?」
端明崇道:「你先進去吧,我先去問問御醫情況如何。」
端明崇每日過來,最先要做的必然是向御醫詢問端熹晨的病症,雷打不動,那些御醫每日都要在皇帝面前明里暗裡誇讚太子兄友弟恭。
歲晏「哦」了一聲,將懷中的盒子給了宮人,被人引著前去了端熹晨的寢殿。
歲晏離開後,端明崇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他在外殿尋到了孟御醫。
還沒來得及問,孟御醫就低聲道:「殿下,小侯爺情況似乎有些不好。」
端明崇瞳孔猛地一縮。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有人會覺得歲晏晏好雞兒慘,太子怎麼屁事都不干,也不幫他,所以覺得wuli太子非常聖母。
emmmm,但是站在太子的角度,他對歲晏所經歷的事情一點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別人有害過他,所以才什麼措施都沒有做,
他繼續按照自己的方式活著,不屑算計人,更不會主動去害別人。
如果他知道有人要害他或者害歲晏,而什麼事都不做,那樣,應該才叫聖母吧。
↑,這是我自己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