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對比


  歲晏貪婪地蹭了一會端明崇溫熱的掌心,才陡然回過神來。

  他捧著端明崇手背的手猛地一僵,艱難地抬頭看他。

  端明崇忍著笑看著他,臉上並沒有他臆想出來的厭惡和疏離。

  歲晏這才鬆了一口氣,他將端明崇的手輕輕放下來,訥訥道:「冒犯殿下了,我剛才被氣懵了。」

  端明崇笑道:「沒什麼,是君神醫又做了什麼事惹到你了嗎?」

  歲晏恨得咬牙切齒,只想要自己找回場子把君景行給揍一頓,也沒有對端明崇多說什麼,而且他也不知道要如何開口,再怎麼說自己都丟人,只好道:「沒有,只是想找他商議一件事情罷了,不怎麼重要。」

  端明崇看他剛才氣得差點原地亂蹦的樣子就知道這話是假話,見他不願說也善解人意地不再提。

  歲晏道:「殿下今日怎麼會來侯府?」

  端明崇道:「方才來替父皇傳旨,順道來祝賀歲將軍,便想著來瞧一瞧你,你昨天好像……」

  歲晏立刻道:「別提昨天,別提!求殿下別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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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明崇:「……」

  端明崇眨了眨眼睛:「怎麼?」

  歲晏痛苦道:「別提就好,什麼也別問,我請殿下去我院裡喝酒吧,君神醫前些年自己釀了幾壇桃花酒,我給挖出來給殿下嘗嘗鮮,保證和宮中的酒味道不一樣。」

  端明崇奇道:「君神醫的酒?他讓你挖了嗎?」

  歲晏:「誰管他去死?走,就在我院裡的櫻樹下栽著,我現在就讓人拿鐵鍬——海棠?海棠!」

  端明崇:「……」

  端明崇一個沒拉住他,歲晏就風一陣跑了出去,沒一會便和海棠一起拎了個鐵鍬興致勃勃地過來了。

  端明崇:「阿晏……」

  他才剛叫出個名字,便被歲晏抓著手,飛快朝著院子裡奔了過去。

  端明崇被他拉著一路小跑,最終在光禿禿的櫻樹下停下。

  那櫻樹上也被歲晏和海棠搭著梯子掛滿了巴掌大的小紅燈籠,下面還墜著紅色的小流蘇穗子,看著喜慶極了。

  歲晏微微仰頭看著櫻樹,圍著樹跑了半圈,才確定了位置,他微微偏頭,衝著端明崇笑:「殿下,快來,就是在這兒!」

  少年的笑容張揚肆意,站在一片碎紅中,有一瞬間讓端明崇看呆了去。

  「殿下?」

  端明崇這才回過神,有些無措地走過去,垂眸掩住莫名的慌亂和心頭的悸動:「來了。」

  歲晏和海棠扛著鐵鍬將櫻樹下挖了個深坑,端明崇便在一旁看著,只不過頗有些心不在焉。

  海棠突然道:「少爺,鐵鍬好像碰到什麼東西了。」

  歲晏蹲在坑旁,忙道:「挖出來!」

  海棠和君景行相處慣了,也十分喜歡這個唯一能製得住自家少爺的神醫,他有些遲疑道:「少爺,這是君公子特意釀的埋下的,看起來很寶貝,您就這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挖人家酒,是不是……」

  是不是有些不厚道?

  歲晏聽出了他的未盡之話,冷笑一聲:「他傳給我假消息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厚不厚道?少廢話,給我挖,我只挖一壇酒出來嘗個鮮,順便招待客人怎麼了我?他至於這么小氣嗎?」

  沒人能反駁歲晏理直氣壯的歪理,海棠不敢再多說,「哎」了一聲,手下一施力,將土鏟掉一點,露出一個酒罈。

  歲晏指:「就這個!就它,給我。」

  海棠渾身都是土,也不嫌棄地將沾了土的酒罈拎著抱起來,道:「這上面都是泥,當心弄髒了少爺的衣服,我先去找個東西擦乾淨,再給您送到房裡去唄。」

  歲晏對海棠還是很放心的,站起身拍了拍衣擺的土:「好,快去快回。」

  海棠抱著酒兔子似的跑了。

  歲晏這才轉身:「殿下,我們先進屋……殿、殿下?」

  歲晏喚了好幾聲,端明崇才回過神來:「我在,怎麼了?」

  歲晏很少見過端明崇無端出神的樣子,愣了一下才道:「我方才說進屋。」

  端明崇點點頭:「好。」

  兩人進了歲晏的屋子,房中一股淡淡的安神香,窗戶半開著,一眼便能瞧見窗外綻放的素梅。

  歲晏招待著端明崇坐下,沒一會,海棠便搬來了個小爐子放在一旁,將酒溫在了上面,很快,酒便滾了起來。

  歲晏給端明崇斟了一杯遞過去,獻寶似的道:「殿下嘗一嘗。」

  上一世月見閒來無事時,便會釀酒給他喝,只是那時歲忘歸身體不太好,就算能喝酒也只能是一些溫和的桃花酒或者藥酒,其他再烈一些的就別多想了。

  端明崇接過杯子,輕輕抿了一口,輕笑道:「果然不錯。」

  歲晏彎著眸子十分驕傲,似乎誇獎的是自己一樣。

  端明崇慢條斯理地喝完了一杯,瞥見歲晏似乎沒有喝酒的打算,疑惑道:「你不嘗嘗嗎?」

  歲晏搖搖頭:「我喝不得酒。」

  端明崇一愣:「怎麼?」

  三年前在宮中小年筵席上,似乎也瞧見歲晏喝酒了,不過自那之後,好像歲晏一直就沒碰過了。

  歲晏抿了抿唇,瞥著那滾起來的酒,半天才道:「原本倒是喜歡,但是後來一喝就要吐,嗓子疼。」

  端明崇的手一僵。

  歲晏看到端明崇突然沉下的臉色,意識到他可能誤會了什麼,忙道:「不是不是,不是說這個酒有問題,純屬是我自己的問題。」

  端明崇看他越解釋越亂,眸子突然有些暗淡。

  他突然想起來了。

  嚴格說起來,歲晏不喝酒是從端執肅的生辰筵席上開始的。

  因為那天,他喝了一杯毒酒。

  端明崇只覺得方才一直胡亂跳動的心猛地沉了底,砸了他胸口有些疼。

  恍惚間,當年歲晏在東宮小住之前發了藥癮,他似乎說了句什麼。

  「我好疼啊。」

  「殿下,不要喝酒。」

  三年過去了,那聲聲痛苦的呢喃依然響徹耳畔。

  端明崇心臟突然一陣鈍痛,痛得他幾乎喘息不上來。

  他身體微晃,手中的酒灑出了一些,落在了他的衣擺上。

  歲晏嚇了一跳:「殿下!沒事吧?」

  他忙將端明崇手中的杯子奪下,撩起袖子胡亂地去擦端明崇衣服上的酒。

  歲晏原本只是覺得端明崇真是太難攻克了,想要裝裝可憐,讓他多疼疼自己,最好能再去東宮小住一段時間躲開歲珣的催婚攻擊就再好不過了。

  但是沒想到他只說了一句話,端明崇就被刺激成了這樣,也不知道到底胡思亂想了什麼。

  端明崇一手按著胸口,深吸了一口氣,勉強笑道:「沒事,大概是酒沖了頭,一會就好了。」

  歲晏擔憂道:「可是你臉色都白了,真的沒有大礙嗎?」

  端明崇艱難道:「沒有,真的沒有,歇一會便好。」

  歲晏看他不想說,難得長了眼色沒有多問,他讓海棠將酒撤下去,陪著端明崇坐了一會,端明崇的臉色才好看了許多。

  端明崇越看歲晏這般消瘦的樣子越覺得於心有愧,但是卻不知要如何補償。

  「年少時太過優柔寡斷被人暗算是我的錯,天理昭昭按理來說也應該是報應到我身上。」端明崇心道,「他是最無辜的……」

  最無辜的人,陰差陽錯被捲入了王室的紛爭中,成為了最悲慘的犧牲品。

  端明崇回想起皇帝自小對他的教導——兄友弟恭。

  端明崇冷漠地心想,我兄友弟恭,他們卻是如何待我的。

  歲晏看端明崇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一邊罵自己沒事找事,一邊小心翼翼道:「殿下,你衣服都濕了,要不換身衣裳吧,著涼就不好了。」

  端明崇緩慢回過神,渾身有些無力,連平日裡溫和的笑容都不想再偽裝了,他啞聲道:「好。」

  歲晏將端明崇引到了內室,自己在衣櫃裡一頓搗鼓,終於翻出了一套前幾日剛送過來的墨色新衣——他不喜歡穿黑色,總覺得太過陰沉,便直接塞到了衣櫃最底下,本是打算再也不穿的,沒想到這回倒是派上了用場。

  端明崇站在屏風前,魂不守舍地將腰帶上的佩玉解開掛在了屏風的邊沿。

  等到歲晏顛顛捧著衣服跑出來時,端明崇已經將外袍脫掉,只著一件中衣站在原地,神色罕見地有些茫然。

  歲晏手一抖,險些將手中的衣服扔遞上去。

  歲晏只有在三年前才見過端明崇平日入寢時的模樣,那時兩人都還小,歲晏悄摸摸地摸端明崇的腰,當時只覺得又軟又細特別好摸。

  自那之後,便沒有這樣的艷福了,因為每次見端明崇,他都是一身衣袍將自己裹得緊緊的,就算夏天也很少穿得很單薄——這令歲晏扼腕不已。

  這麼算下來,這還是歲晏三年來頭一回見到端明崇身著單薄衣衫的模樣。

  現在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想要掩面哭泣。

  端明崇這幾年不知道是怎麼長的,比歲晏高個半頭也就算了,此時脫了外衫,整個人的身形竟然比歲晏強裝更多,寬肩窄腰,雙腿修長,簡直就是歲晏夢寐以求的身形。

  端明崇此時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沒在東宮,他有些赧然地垂了垂眸,耳根有些發紅,小聲道:「阿晏……衣、衣服……」

  歲晏羨慕嫉妒得眼睛發紅,哆嗦地將衣服遞過去。

  端明崇一把接過,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

  新做的新衣歲晏都沒摸明白到底怎麼穿,端明崇又心慌意亂,胡亂弄了半天也不知道要怎麼系衣帶。

  歲晏在一旁眼圈微紅,小聲道:「殿下,我幫你吧。」

  端明崇覺得再這樣下去更尷尬,只好點點頭。

  歲晏走了過來,站在端明崇身邊,一股青幽的檀香撲面而來,他抖著手放在了端明崇肩上的衣服,不著痕跡地摸了一把端明崇的肩膀。

  歲晏心中哀嚎:「手臂好壯實!看來不是衣服襯得。」

  端明崇:「……」

  端明崇被他摸得不太自在,但是卻又不太想躲,只好耳根發紅地待在原地,任由歲晏在他手臂上摸來摸去。

  歲晏摸了一會,轉移了目標,將衣服胡亂調整了一番,然後將手放在了腰間的系帶上。

  突然,又摸了一把。

  端明崇:「……」

  歲晏感受掌下有力的肌肉,然後對比了自己腰上的軟肉,差一點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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