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娶他
歲晏在書房看了一下午的書,用了晚飯後左等右等怎麼也等不到端明崇過來。
他皺著眉頭喝完了藥,又心不在焉地看了一會書,終於等到了東宮的人。
歲晏將書一扔:「殿下呢?」
宮人手中捧著食盒,恭恭敬敬道:「太子殿下這幾日有要事在身,特讓奴才前來告知侯爺。」
歲晏撐著下頜,冷淡地看著他,道:「要事?那他到底什麼時候能處理好,有給個準話嗎?」
宮人嚇得不輕,覺得此人敢這般質問太子殿下的話當真是大膽包天。
他戰戰兢兢道:「殿下未說,只說讓侯爺好好養病,保重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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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晏心道你都不來陪我了,我養哪門子的病?
這種事說出來也無用,他也沒有為難下人,道:「那食盒裡是什麼?」
「是讓小廚房剛做出來的糕點。」
歲晏道:「放那吧,幫我給殿下帶個話……」
宮人忙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歲晏一字一頓道:「說讓他等著。」
宮人:「……」
宮人一言難盡地走了。
歲晏揮退眾人,將那漆紅的食盒蓋子打開,入目是幾個形狀各異的饅頭糕點,一看就是無墨的手筆。
歲晏眸子彎彎,喚來海棠細細問了問君景行還有沒有回來,確認那神醫還在尹府時,便放寬了心捏起了饅頭。
海棠面有憂色:「少爺啊,君神醫不是不讓您病中吃這些嗎,說是對身體不好,您還是……」
歲晏眯著眼睛咬了一口,含糊道:「你不說我不說,他哪裡會知道。」
海棠欲言又止。
歲晏吃完兩個後,看了看海棠,忍著心痛捏了一個遞給他,道:「來,吃了我的賄賂,可別給君景行說,要不然我饒不了你。」
海棠癟癟嘴接過糕點,小聲道:「那這是最後一次,少爺下回可不能再在病中吃這些東西了。」
歲晏道:「好好好,吃你的,饅頭都堵不住你的嘴。」
海棠這才低頭咬了一口,只是還沒嚼,就感覺饅頭似乎有些異樣,他皺著眉吐出來,發現那半塊饅頭裡竟然藏著一小片木筒。
那木桶做得極其精緻,瞧著還沒有一個小指指節大,裡面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海棠:「少爺?」
歲晏也瞧見了:「來,給我,我瞧瞧。」
海棠沒有先遞給他,而是拿了方帕子包著這才給歲晏。
歲晏皺著眉將那木筒捏開,露出裡面一張巴掌大的薄紙,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歲晏擰著眉頭看了半天,才道:「這寫的什麼東西?海棠,你能看清楚嗎?」
海棠接過那張紙,幾乎把鼻尖湊上去了,才勉強看清楚上面的字。
「少爺,這上面好像說,陛下似乎有意給太子殿下指婚,現在宮內上下都傳開了。」
歲晏又接過紙看了一遍,把眼睛都看疼了才發現似乎真的是這樣。
歲晏將紙扔在一旁的炭盆里,垂著眸若有所思。
這一次不像之前那次的誤會,既然是無墨從宮中聽到的,自然不是空穴來風,而端明崇可能也是因為此事才不能出宮來陪他。
歲晏對端明崇有種盲目的信任,從心底覺得他既然已與自己心意相通,就必定不會去娶旁人。
海棠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歲晏的臉色,訥訥道:「少爺,若是太子殿下真的……娶妻……」
歲晏歪在軟榻上,慵懶地撐著下頜,心不在焉道:「若是他真的娶妻,那他的大喜之日便會成為來年的忌日。」
海棠:「……」
海棠微微顫抖:「少……少爺?!」
歲晏看到他嚇成那樣,嗤笑一聲,道:「傻子,我逗你玩的,回去睡覺吧。」
海棠擔心歲晏真的有這種念頭不願意走,被歲晏又催了一下,才滿臉無措地告退離開。
自那之後,端明崇當真沒有再來過一次,歲晏每日插科打諢氣月見,過得也很是滋潤。
半個月時間,歲晏的病也好的七七八八的,在元宵花燈節那日終於停了藥。
歲晏病中瘦了一圈,精神倒是還好。
歲珣仔細瞧著他的臉色,皺眉道:「你真的全好了?沒有騙我?」
歲晏恨不得原地蹦一蹦:「是真的,哥,這句話你今天都問了好多遍了,君神醫說我今天藥都不用吃了。」
歲珣還是狐疑地看著他:「你該不會是想要出去玩故意這麼說的吧?」
歲晏:「兄長!」
歲珣這才道:「那先說好,入了夜你就必須回府,不能再外面待太久。」
歲晏道:「可是晚上有焰火……」
歲珣:「嗯?」
歲晏立刻指天:「好,天黑我就回來,絕對不亂跑。」
歲珣有些不信他,自言自語道:「不行,我還是得找個人看著你——昭叔呢?」
歲晏幾乎崩潰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至於看我看這麼緊嗎?」
而且今日花燈節在甜水巷那,君景行早和尹深秋去玩了,等會歲珣又要和江寧出去,歲晏一個人出去也玩不了多久就回來。
歲珣:「你……」
歲晏實在是受不了歲珣的囉嗦,恨不得把前幾年對他不管不問的哥哥給換回來。
他「啊」了一聲,道:「不說了,我出門了。」
說著,飛快跑了出去。
歲珣在身後朝他喊道:「再加件衣服!」
歲晏整個人都穿成了球,再加衣服指不定都走不動路,他就當沒聽到,一個人飛快跑出了侯府。
還未到酉時,甜水巷已是人山人海。
歲晏從馬車上跳下來,暗衛也跟在他身後護著他。
歲晏看著這熙熙攘攘的街頭,一歪頭,道:「明河今年結冰了嗎?」
「今年嚴寒,自然是結了的。」
歲晏「哦」了一聲。
就很煩。
他現在身體太弱,也沒有自不量力地往那人潮里擠,只帶著人從偏街拐到了甜水巷中央的酒樓里,要了個雅間坐在窗邊飲茶。
不一會,窗外的長街下便出現一陣敲鑼打鼓之聲,一群衣著鮮麗的人擁簇著舞龍舞獅從街尾走來。
街道兩旁全是賣花燈和一些小玩意的攤位,從下望去一串串紅燈籠連成一道亮麗琳琅的美景,宛如畫一般。
歲晏選的位置能將半條長街一覽無遺,他正吃著點心饒有興致地瞧著,突然對面的空位有人坐了下來。
歲晏後知後覺地轉過頭。
宋冼:「忘歸……」
歲晏:「噗——」
宋冼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也不知道是歲晏太醉心下面的熱鬧了根本沒聽到他的腳步聲,此時面前驟然出現個人,他嚇得直接一口將口中的茶水噴了出來。
不偏不倚,正噴了宋冼一身。
宋冼:「……」
宋冼咬牙切齒地撩起袖子將臉上的水擦乾淨,暴跳如雷道:「歲忘歸!你找死!」
歲晏:「咳咳咳……我……咳……」
他把宋冼弄了一身水,自己也差點被嗆了個半死,捂著胸口猛烈地咳著,聽著聲音就知道他有多難受了。
宋冼一見到他這般,怒氣也不便發了,只好冷著臉走過來,沒好氣地拍著他的後背給他順氣,嘀咕道:「你也真行,喝口水都能把自己嗆到。」
歲晏掙扎地抓著他的小臂,眼睛通紅,罵道:「還……咳咳還不是被你嚇得……咳……」
他捂住嘴,幾乎咳出了眼淚。
宋冼又給他拍了會後背,歲晏才緩過氣來。
歲晏直接一手拍掉宋冼的爪子,怒道:「起開,爪子別碰我!」
宋冼沒好氣地坐回他對面,道:「方才我給你順氣時你怎麼不讓我起開?用完就丟,也就你這樣的人能說的這麼理直氣壯了。」
歲晏氣若遊絲地喝了口水壓壓驚,深吸一口氣這才緩過神來。
他橫了宋冼一眼,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宋冼偏頭看了看下面熱鬧的人山人海,道:「自然是過來玩的,方才在下面的時候無意中瞧見了你,便向來同你敘敘舊。」
歲晏也看著下面的舞獅,漫不經心的「哦」了一聲,道:「敘完舊了,趕緊走吧。」
宋冼:「……」
宋冼瞪了他一眼,又叫來小二叫了一壺酒和茶點,大有敘舊敘到半夜的架勢。
歲晏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我現在只想安安靜靜看個花燈,你就非得來打攪我嗎?三殿下呢,你不用陪他的嗎?」
宋冼給自己倒了酒,喝了兩杯之後,才像是給自己壯了膽子,盯著歲晏的眼睛看個不停。
歲晏被他看的有些不自然,胡亂抹了抹臉,古怪道:「看我做什麼?」
酒壯慫人膽,宋冼深吸一口氣,道:「你和太子……是認真的嗎?」
歲晏拿著茶杯的手一頓,眸子倏地冷了下來。
他終於知道端執肅那封信里到底寫了什麼了。
宋冼面有難色:「你就算性子太桀驁,也不至於做出這等事來,還是說太子脅迫你?」
歲晏淡淡道:「等我喝茶的時候你再問我一句,我保證再噴你一身。」
宋冼:「……」
宋冼蹙眉:「我是說認真的。」
歲晏道:「我也是認真的。」
宋冼:「可是你……」
歲晏面不改色地打斷他的話,道:「我是說,我和太子是認真的。」
宋冼神色一僵,雖然早就知道,但是聽到歲晏親口承認,他神色還是有些複雜。
「太子是一國儲君,若無意外的話便是將來的國君,他即位後自然不會准許娶一個男人的……忘歸,這種事情你想過後果沒有?」
這種話歲晏早就聽膩了,他對著君景行和歲珣還會想要反駁,但是對著宋冼就沒什麼反駁的必要了。
他含糊道:「我知道,不用你們管。」
歲晏許是坐累了,往軟椅上一靠,腳肆無忌憚地抬到桌子沿翹著,看著十分欠揍。
宋冼反正是個暴脾氣,怒道:「我是在關心你,這本就是一條不歸路,你當真要孤身去闖?」
聽到這話,歲晏輕輕嗤笑了一聲,他微微歪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宋冼,道:「你怎麼知道,我是要孤身去闖?」
宋冼一愣,沒想到他的關注點是這個,當即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方才已經說了,太子有朝一日總會登基,就算他准,滿朝文武和天下臣民也不會容許他娶一個男人……」
聽到這話,歲晏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竟然笑得更開心了。
宋冼不懂他笑什麼,不耐地敲了敲桌子:「忘歸!」
歲晏這才慢慢停下來,他拂去眼角的淚水,偏頭狡黠一笑:「你又怎麼知道,是他娶我,而不是我娶他?」
宋冼:「……」
剛走到屏風旁的端明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