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懲罰


  歲晏眼神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周遭,視線在地上滿是血的身體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沒有反應過來那是誰。

  端明崇不著痕跡後退了半步,一時間竟然有些恐慌。

  就在他不知所措時,歲晏像是沒有瞧見他一樣,轉身便走。

  端明崇只覺渾身冰冷,拿不準歲晏到底聽到了多少,看見他渾身單薄地往外走,還是飛快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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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晏……」端明崇追上他,「阿晏你聽我說,我……」

  歲晏踉踉蹌蹌往前走,被端明崇扶住肩膀的一瞬間如同斷了線的木偶,驟然倒了下去。

  端明崇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接在懷裡,低頭一看,歲晏眼睛閉著,卻不知是昏倒還是睡著了。

  他被嚇了個魂飛魄散,來不及多想,立刻將歲晏一把打橫抱在懷裡,匆匆往偏院走。

  君景行也連忙跟上去,剛下台階便瞧見東宮的暗衛一身黑衣,冷漠地走進厲昭的房間,看樣子似乎是打算處理屍首。

  君景行沉默了一下,才折回去將桌上的東西抱在了懷裡。

  東宮暗衛道:「不勞煩公子,我們來處理便好。」

  君景行道:「沒事。」

  他說著往後退了幾步,轉身抱著紅布離開了。

  君景行回到歲晏偏院時,端明崇已經將歲晏塞到了被子裡,此時他的手也伸在裡面不知在鼓搗什麼。

  君景行原本急急忙忙過來要給歲晏診脈,衝進來後瞧見端明崇的動作連個頓都不打,飛快地轉身往外跑。

  「打擾了。」

  端明崇聞言臉都黑了,將手伸出來,道:「回來!」

  君景行訥訥停下。

  端明崇有氣無力,想要解釋卻覺得沒什麼必要,反而越描越黑,只好閉口不言此事。

  「過來給他看看。」

  君景行眼觀鼻鼻觀心地走過來,如同看破紅塵的僧人般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將手搭在歲晏手腕上開始診脈。

  但是君景行盯著歲晏皓白的手腕,診著診著突然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之前這腕子上一道道被綁出紅痕的模樣。

  君景行:「……」

  君景行腿肚子有些發軟,暗暗道太子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原來竟然……

  嘖。

  端明崇看著他診脈,憋著氣在旁邊站了一會,大概是覺得不想君景行誤會,開始低著頭琢磨要如何開口。

  君景行輕舒一口氣,道:「沒什麼大礙,大概是睡覺睡迷糊了到處亂跑,一覺醒來就好了。」

  而他為什麼睡得迷糊間往厲昭那裡跑,便只有歲晏自己心裡知道了。

  端明崇點點頭。

  君景行躬身一禮:「那我就先告退了。」

  端明崇猶猶豫豫地看著他,在君景行轉身離開時,突然喚住他。

  「等等。」

  君景行停下,恭敬道:「殿下還有何吩咐?」

  端明崇斟酌了半天,才艱難道:「方才……是、是阿晏的膝蓋太冷,我、孤……想給他暖一暖……」

  君景行:「……」

  端明崇:「……」

  兩人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君景行顫抖著道:「哦,那……那甚好。」

  端明崇不想讓別人覺得歲晏病成這樣自己還對他極不尊重,更何況是歲晏的好友,但是他解釋出來這一句後,又覺得自己真是太過愚蠢,索性直接讓君景行誤會去算了。

  端明崇幾近惱羞成怒將金鉤甩掉,床幔層層落下。

  「下去吧。」

  君景行面有菜色,轉身溜了。

  歲晏在榻上睡得死沉,完全不知道這一晚到底發生了多少事。

  翌日一大清早,歲晏睡到自然醒,還沒張開眼睛便迷迷糊糊喚道:「來人啊來人啊……」

  「隨便……來個人啊……」

  外室的端明崇聽到裡面的動靜忙丟下書走了進來。

  歲晏聽不到回答,已經撐著手肘想要爬起來。

  但是他幾乎睡了半日,手腳酸軟,撐了兩下全都摔了回去。

  端明崇忙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他:「阿晏,怎麼了,當心著點。」

  歲晏被扶回軟枕上靠著,使勁眨了眨眼睛,半天才認人。

  「殿下?」

  端明崇笑道:「是我啊。」

  歲晏按了按隱隱發痛的頭,皺眉道:「頭疼,殿下你昨晚打我了嗎?」

  端明崇哭笑不得:「我打你做什麼?」

  他按著歲晏的太陽穴輕輕按著,暗暗窺著歲晏的神色。

  歲晏被按了一下,這才覺得舒服許多,他舒服地在端明崇溫熱的掌心蹭了蹭,才後知後覺道:「殿下怎麼會在這裡?什麼時候來的?」

  端明崇本是小心翼翼看著歲晏的反應,唯恐他會怪自己,但是等了半天卻只等來了這一句話。

  他愣了一下,才試探著道:「我昨晚過來的,你不記得了?」

  歲晏疑惑道:「是嗎?」

  他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水漬,「哦」了一聲道:「我睡迷糊了不怎麼記事,殿下下回把我喊醒吧。」

  端明崇反覆看了他許久,才確定他是真的不記得昨晚之事,在稍稍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中隱隱浮現些許不安。

  歲晏歇了一會恢復了力氣,才自顧自地穿衣洗漱。

  端明崇瞧見他讓海棠拿了身常服換上,疑惑道:「你要出門?」

  歲晏正在系衣襟,漫不經心道:「嗯,之前同景行約了同去挽花樓。」

  此言一出,端明崇臉色微沉,但是他還是強行撐著笑,柔聲道:「你病還未好全,去挽花樓做什麼?想吃饅頭東宮有的是。」

  「不是不是。」歲晏擺手,將腰封在腰間纏了兩圈,才道,「之前派人打聽了一番,聽說我同殿下的私情都是在挽花樓里一個說書人傳出來的,我去那裡瞧一瞧到底是何許人也。」

  話雖如此,歲晏卻知道那人除了無墨也沒旁人了,但是他就是想去聽一聽,在旁人口中他同太子又是怎麼樣的。

  端明崇愣了一下,這時才想起來已經被他放出去重獲自由的無墨。

  當時他指使無墨幹這檔子事時說了事成之後放他重回自由,而無墨也是個冷酷無情的,當即丟棄了對之威逼利誘的歲晏,顛顛地投靠了太子,歡天喜地去老東家那散播流言蜚語。

  事了後,歲晏一直病著,端明崇也沒來得及同他說這個事情,本來有些擔心歲晏對散布謠言之事有些微詞,但是此時一瞧,他似乎沒有絲毫不滿,反而極其歡喜。

  端明崇看著他在腰封上掛玉佩,開始思考要不要多找幾個說書人將這事宣揚得更多來討歲晏歡心,只是皇帝可能會垂死病中驚坐起親手掐死他。

  端明崇左右權衡,還是放棄了這個可怕的念頭。

  歲晏將自己收拾了一番,才捧著小手爐和君景行打算出門。

  端明崇在旁邊坐了許久,正打算等歲晏出門帶上他,沒想到歲晏起身出門時,竟然詫異地看著他。

  端明崇隱隱有些期待地看著他。

  歲晏偏頭,淡淡地道:「殿下,你還在這裡做什麼?不回宮處理政事嗎?」

  端明崇:「……」

  端明崇訥訥道:「我……政事都處理完了……」

  歲晏「哦」了一聲,似笑非笑:「那你在這裡做什麼?」

  君景行在一旁忍笑。

  端明崇怕惹了他生氣,小心著開口:「那我該去哪裡?」

  歲晏道:「回宮啊,宮裡多好啊,你這幾日不是一直都在東宮裡待著嗎?」

  端明崇:「……」

  壞了,果然生氣了。

  端明崇暗叫糟糕,面上卻不動聲色,柔聲道:「前些日子有些事情耽擱了所以才一直沒來侯府看你,是我的過失……」

  他說著,手背在腰後,拼命朝著身後的親衛擺手。

  歲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很快,會意的親衛將昨日端明崇帶來的蜜餞果子和糖葫蘆全都捧了過來,端明崇直接接過,嗔著笑將東西往歲晏面前一推。

  歲晏淡淡睨了一眼。

  端明崇道:「這些都是我在外邊專門挑的,想來你都是喜歡的便全都買了來。」

  歲晏伸出手將紙包著的糖葫蘆掀開一角,便是一灘化了差不多的蜜糖果子,蔫噠噠地擠在木籤上,極其慘不忍睹。

  歲晏:「……」

  歲晏開始懷疑端明崇是不是故意來氣他的。

  他將手一甩,淡淡道:「殿下還是留著這化著的果子自己吃吧。」

  端明崇一愣,低頭看了看,沉默了。

  太子殿下沒怎麼吃過外邊的東西,也沒什麼經驗,不知道那冰糖葫蘆連一晚上都擱不得。

  歲晏說完,朝著君景行打了個招呼,便要出門。

  端明崇立刻追上去,抓住歲晏的手腕,不安道:「阿晏……」

  歲晏偏頭看他。

  端明崇憋了半天,才小聲道:「那我陪你去重新買,糖就不會化了。」

  歲晏:「……」

  這是糖化不化的問題嗎?!

  歲晏幾乎都沒力氣生氣了,看著端明崇有些侷促地擋在他面前,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自從昨晚被歲晏瞧見他的惡行後,端明崇就一直覺得心七上八下的不著實處,就算歲晏根本不記得那事,端明崇還是忘不掉當時轉身時瞧見歲晏站在門外時心跳驟停的恐慌。

  歲晏轉身離開只給他一個背影的場景,端明崇只是一想便會覺得一陣後怕。

  若是在平時遇著歲晏這般生氣,端明崇定是會毫不慌亂地哄好他,但是現在他滿心慌亂,連話都不怎麼會說了。

  歲晏撐著頭,無奈道:「殿下,你真是讓我覺得,對你耍小性子都是我的過錯。」

  端明崇沒聽懂他的話,茫然看著他。

  歲晏嘆了一口氣,輕輕湊上前扶著端明崇的側臉,仰頭在他唇角落下一吻,笑道:「我沒有生氣。」

  「無論你做什麼都是為了我好,所以我不會生你的氣。」

  端明崇愣了一下,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眸子微動:「阿晏……」

  歲晏輕輕一笑,道:「但是你半個月都沒來找我,還是要罰的。」

  端明崇:「……」

  端明崇本還在愧疚,歲晏此話一出,險些被噎死。

  他深吸一口氣,斟酌著道:「如何個罰法?」

  歲晏道:「你半個月不來見我,我也要……」

  端明崇立刻打斷他的話:「半個月,不可能。」

  要是再有半個月不能相見,端明崇可能要不顧身份前來夜襲了。

  歲晏古怪地看著他,道:「那你說多久?」

  端明崇伸出一根手指。

  歲晏無語道:「一天?殿下你不會覺得自己太不講理了嗎?」

  端明崇微微垂眸,低聲道:「一炷香。」

  歲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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