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謀殺


  歲晏毫不見外地將端明崇的墨色披風披在肩上,冷笑一聲,再次拂袖而去。

  湖心小築也不大,任由他跑也跑不到其他地方去,端明崇也隨著他了。

  他起身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膝蓋,去外室將食盒裡的甜湯和點心都拿了出來。

  半晌後,歲晏暗搓搓地從外面跑了進來,扒著門框往裡偷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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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明崇坐在外室看書,不急不躁地瞥了他一眼,笑道:「餓了?」

  歲晏見被發現了,也懶得再藏,便理了理衣袖直起身,故作鎮定道:「我只是怕陛下一個人無趣罷了。」

  作為臣子,合該過來為皇帝排憂解難。

  歲晏自己給自己尋了個理由,抬步走過來坐在了椅子上。

  端明崇看著他餓得不行,也不忍心再逗他,將小爐子上溫著的解酒湯盛了一碗,道:「頭還疼嗎?喝點這個。」

  歲晏故作矜持道:「不了不了。」

  手還是很誠實地接了過去,將半碗湯一飲而盡。

  端明崇忍笑,又將甜點和甜粥推過去:「嘗嘗這個。」

  歲晏道:「不了不了,我一點都不餓。」

  邊說邊接了過去,眸子彎彎地吃了起來。

  端明崇眸子的柔色幾乎要溢出來,三年未見,歲晏還是半分未變,隨便一頓甜湯甜點就能將他哄得心花怒放。

  歲晏吃飽喝足後,毫不客氣地撩起端明崇的寬袖擦了擦嘴。

  端明崇:「……」

  端明崇唇角微微抽動,強忍著沒有把袖子甩他臉上。

  歲晏心滿意足後,打算說正事:「你到底什麼時候放我走?」

  端明崇將袖子收回來,淡淡道:「我又沒困著你。」

  歲晏古怪地看著他:「那外面的船呢,畫舫呢,都哪兒去了?我昨日看著還有的,怎麼今天一艘都沒了?」

  端明崇道:「此值國喪,全城上下一律不得飲酒作樂,否則視為大不敬,遊玩的畫舫船隻自然也要停工。」

  歲晏聽著他瞎編,道:「那我們就算是被困在無人島上,求救無門了嗎?」

  端明崇點頭,道:「是啊。」

  歲晏聽他竟然還點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又環顧四周,看看是不是有人把他之前剛正不阿的小殿下給掉包了。

  「陛下,咱們講點道理吧。」歲晏強忍住踹他的衝動,真心實意道,「就您當年乾的那點破事,你我心裡都一清二楚,這事明明都是你的錯,你真情和我道個歉也就翻篇過去了,現在被你攪和的,你說這……」

  歲晏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不揍你都算是我有涵養,你還想困著我按著頭原諒你啊。」

  端明崇:「……」

  端明崇小聲道:「你方才已經踹了我……」

  歲晏怒道:「這是重點嗎?」

  端明崇唯恐他怒上加怒,忙安撫道:「是是是,是我的過錯,我剛一見面就同你真情道歉了。」

  歲晏反問:「你真情嗎?」

  端明崇:「真真的。」

  歲晏說:「呸,真誠你怎麼不還我錢?」

  端明崇:「……」

  三年不見,歲晏果然還是變了好多。

  端明崇一時拿不準給了他一千金後,歲晏是會直接不理他,還是直接原諒他。

  端明崇只好耐心和他講:「我現在真的沒有那麼多銀子,要不我們回京城吧,到了京城我便直接讓人把一千金送去侯府。」

  歲晏不傻,冷笑一聲,轉身又拂袖而去。

  到了晚上,歲晏才從湖邊回去住處,端明崇也早已準備好了晚膳等著他。

  歲晏又餓了半天,也沒心思和端明崇鬥嘴,直接坐下來便吃。

  吃完飯,歲晏便輕門熟路地往內室跑。

  端明崇正要跟上去,歲晏突然轉頭,超凶地道:「不准進來。」

  端明崇無辜道:「但是這湖心小築只有一間住處啊。」

  歲晏道:「我管你,反正不准進來。」

  他說完,便甩袖進了內室,將珠簾摔得噼里啪啦作響。

  端明崇在原地遲疑了半天,才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歲晏許是累了,已脫了衣服上了床,他只占了半張床,背對著門口,似乎已經熟睡。

  端明崇微不可查地鬆了一口氣,也梳洗收拾了一番,悄無聲息地爬上床。

  他剛一躺下,熟睡的歲晏便含糊說了聲什麼,一翻身,整個人撞入端明崇的懷裡。

  端明崇被嚇了一跳,低頭一看他眼睛還緊閉著時,這才放下心來。

  夜色已晚,他輕手輕腳地抱著歲晏,閉上眼睛正要沉睡時,卻感覺懷中人輕輕動了一下。

  端明崇不動聲色,打算看看歲晏是什麼反應。

  夜已深,萬籟俱寂,床幔中聲音再微弱也能讓人聽得一清二楚。

  端明崇聽到歲晏的呼吸聲有些不安穩,似乎是已清醒,接著蜷縮在自己胸口的手突然緩慢地往上移。

  歲晏的手輕輕捧住端明崇俊美的臉龐,溫柔地摩挲兩下。

  小心翼翼,像是在碰一件精美的瓷器。

  端明崇心跳如鼓,內心抑制不住泛起一陣狂喜——三年不見,他的阿晏定也是想念他的,白日裡那般雞飛狗跳也是歲晏在撒嬌的緣故。

  歲晏這般輕柔的舉動宛如給端明崇吃了一記定心丸,不再像之前那般忐忑的七上八下了。

  端明崇正自顧自感動著,便突然感覺放在自己兩側的手突然又輕輕往下移了移,接著輕柔落在了自己的脖頸旁。

  端明崇:「……」

  歲晏溫熱的手輕輕圈著端明崇的脖頸,來來回回丈量著,似乎在疑惑要怎麼掐才比較適手。

  端明崇嚇得呼吸都放輕了。

  歲晏故意在端明崇脖頸上逡巡半天,看著裝睡的新皇又緊張又不敢出聲的模樣忍笑忍得肚子疼。

  「算了。」他小聲道,「饒了你,等還了錢再說。」

  端明崇微不可查地放下心來。

  歲晏看他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無聲笑起來,險些歡快地蹬腿。

  太好玩了。

  把端明崇嚇夠嗆,歲晏才將手放下,纏在端明崇的腰上,閉上眼睛徹底熟睡了。

  也許是端明崇覺得死裡逃生,還是怕歲晏再在晚上覬覦他的脖子,第二天湖心小築便駛來了一艘船。

  歲晏攏著衣袖,似笑非笑地看著端明崇,道:「大不敬?嗯?」

  端明崇有些心虛,牽著他的手往船上去,道:「大不敬大不敬,等靠了岸就罰他。」

  一旁扮作船夫的暗衛:「……」

  生無可戀。

  歲晏跟著端明崇上了船,看著窗外碧波蕩漾,著實是一處好地方。

  這三年,歲晏是看夠了山水,便撐著下頜,懶洋洋地盯著對面的端明崇看。

  端明崇故作鎮定,道:「多年不見歲將軍,他可還好?」

  歲晏淡淡道:「好,好得不得了。」

  端明崇道:「那我倒是要去歲家拜訪一趟,順便送你回去。」

  歲晏感覺有些好笑,換了只手繼續撐著下頜,懶懶道:「陛下,您剛登基不久,朝事不穩,就這么正大光明的離京,是不是不太妥當?」

  端明崇道:「沒什麼不妥當的,先帝病了多年,在駕崩前半年都一直在昏迷,朝事我早已接手,沒什麼穩不穩的。」

  歲晏道:「天子離京,不祥之兆啊。」

  端明崇笑了:「你在擔心我?」

  歲晏:「……」

  歲晏無語地看他,道:「你從哪句話聽出來的,擅自曲解別人的意思,難道都不害臊的嗎?」

  他將頭撇向一旁,不再搭理端明崇。

  片刻後,船隻靠了岸,早有馬車在岸邊候著。

  歲晏也不見外,踩著馬凳便上去了。

  馬車行駛一炷香,悠悠在歲府門口停下。

  歲晏直截了當道:「不必拜訪了,我哥可能不怎麼待見你。」

  端明崇道:「我是新皇。」

  言下之意,除了你,無人能把我拒之門外。

  歲晏:「……」

  歲晏瞪他一眼,先下了馬車。

  歲珣聽到消息,飛快出府迎接,先看見歲晏立刻迎上前抓住歲晏上下看了看,這才鬆了一口氣。

  歲晏道:「哥。」

  歲珣道:「你是不是被那廝給強擄走了?他打你了嗎?」

  歲晏:「……」

  那廝:「……」

  那廝在馬車裡聽得一清二楚,開始猶豫要不要下車。

  歲晏抓緊機會扯著歲珣上了台階,小聲道:「沒事沒事,一點事都沒有,我都擺平了,哥哥不必擔心。」

  歲珣還是眉頭緊皺,沒有放下心來。

  歲晏道:「還有其他事嗎?」

  要沒其他事趕緊回府,別讓端明崇有機會跟著進府。

  歲晏打算先晾他兩天再說。

  歲珣欲言又止,半天才道:「你二姐說,今晚要親自下廚做一桌吃的。」

  歲晏大吃一驚:「是什麼讓她產生這麼可怕的念頭?」

  歲珣:「……」

  歲晏仔細一想,好像也對,今天正是花朝節。

  歲珣道:「你若是今日無事,便和君景行一起出去住一宿吧。」

  歲晏頓時對哥哥捨生取義的無私感動得眼淚汪汪,接著將歲珣的手撥開,噔噔噔跑下了台階。

  歲珣不明所以。

  歲晏跑到馬車旁,撩開帘子朝裡面探著頭,極其熱情地招呼道:「陛下陛下,既然來都來了,不如進府一敘吧。」

  端明崇頓時受寵若驚。

  歲珣:「……」

  什麼東西?

  端明崇努力壓制住內心的歡喜,面如沉水地撩開帘子下了馬車。

  他在歲晏身旁站定,朝歲珣一頷首,柔聲道:「歲將軍,許久不見。」

  歲珣:「……」

  歲珣直接愣住了。

  歲晏將端明崇交給歲珣擺平,自己朝著府里跑,嘴裡還嚷嚷著:

  「二姐!二姐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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