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被器重的壓力
林煙並不想把自己搞得老公孩子都怕她，至少十幾年來，在此之前，她都是體貼的妻子和溫柔的媽媽，當然那也不是人設，是她愛彭正廷，愛悠悠。
「多虧你發現了，小丫頭長大了腦子活絡了。」林煙說著，轉身看向女兒，「悠悠，明天……」
本想懲罰女兒多彈一個小時鋼琴，想起來她手受傷了，便改口道：「要是和奶奶去游泳，注意安全，照顧好奶奶。」
「嗯，媽媽晚安，爸爸晚安。」乖巧地答應後，見媽媽轉身出去，悠悠朝門口的爸爸比劃著名，彭正廷接收到信息，比了個OK的手勢。
林煙把iPad放到茶几上，轉身見老公在女兒門口比劃著名什麼，父女倆親密是好事，她不會橫加干涉，逕自往臥室走去。
彭正廷輕輕給女兒關上門，跟上來說：「對了，一直想問你，覺得簡糯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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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煙應道：「很可愛的小姑娘，怎麼了？」
彭正廷給老婆開門，一起回了房間，說道：「我接了他們組後，每個人都觀察過，覺得這小姑娘很有上升空間，人也開朗大方。問題是，其實她很有做事的能力，但她沒什麼上進心，不爭不搶，最好每天準時上班準時下班。」
林煙反問：「誰不想準時上下班？」
彭正廷不認同：「要是年輕人都這樣子，再過二十年，我們國家會變成什麼樣。」
林煙一愣，看著老公沒說話。
彭正廷很認真地說：「你說得對，她有選擇安逸的權力，誰不想準時上下班、按時拿工資，這是必須保障的。但現在的年輕人，開口就談權力，卻忘了責任，我說的責任，和壓榨剝削勞動力是兩碼事，那是整個社會的活力，我希望二十年後，簡糯也能發現有能力的年輕人，並去引導和幫助他們。」
很長一段時間，林煙都被老公的責任心和工作熱情所折服，她很崇拜彭正廷，也在這份崇拜里，把自己做到了現在的位置。
職場上，他們各自都選了一條很辛苦的路，不僅僅成就了自我，也成就了很多同事、夥伴，以及年輕的小朋友們。
林煙很滿足，對未來依舊充滿期待，只是沒想到有一天，他所崇拜的人，會開口閉口讓她回歸家庭。
此刻，為了國家、社會的未來而憂心並積極身體力行的人，還記不記得在過去的大半年裡，他數不清多少次的抱怨和責怪，在林煙爆發反抗之前，從沒意識到那些話會傷害她。
「我累了，睡覺吧，陪悠悠三天的精力，比上班一個禮拜還累。」林煙不是不想繼續談簡糯，而是怕看到老公越多的熱情，就想起他對自己越多的無情。
「哦，好……」突然剎車，彭正廷還沒回過神，但林煙已經去刷牙，把他撂下了。
又是一個安靜的夜晚，夫妻倆隔著足球場睡的，林煙這些年睡眠本就不好，如今心事重重，更加難入眠，於是在腦中規划起下周的工作安排，卻在此刻，聽見了彭正廷的鼾聲。
轉身看，老公在那一邊睡著了，身上什麼也沒蓋，這睡到明天醒來，肯定會感冒。
林煙嘆了口氣，翻身過來給彭正廷蓋被子。
看著熟睡的老公，她在心裡問：「十五年後，當簡糯也面臨我們現在的問題，你會鼓勵她繼續留在職場，還是回歸家庭照顧老公孩子？提攜下屬和後輩是你的責任，那悠悠呢，這麼多年，你去過家長會嗎，知道悠悠在幾班，班主任姓什麼嗎，難道女兒不是國家的未來？」
長久以來，林煙都接受家裡的分工，內外兼顧地支持丈夫和孩子，再怎麼忙，也一定安排好悠悠的學習和生活。
的確，她偶爾會顧不上陪女兒過聖誕節這樣的事，但從沒落過一次家長會，學校老師和同學家長，她都認識。
作為母親，要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她願意接受批評和改正，但批評她的人，絕不該是彭正廷。
他怎麼就能把分工變成了理所當然，分工的最初意義難道不是協作，當她無暇顧及一些事的時候，不就是該彭正廷付出的時候？
躺下後，林煙疲倦地閉上眼睛，她不要當怨婦，不要把自己變成彭正廷說她時的樣子，一定會有辦法解決的，如果怎麼都不行了，那就結束吧。
雖然眼下太平安寧，只不過是老公意識到危機後的妥協，她要的不是妥協，是尊重，那才是一輩子的。
周日的夜晚匆匆而過，轉天又是新的一周，酷暑開始發威，簡糯一早走出家門，僅僅去地鐵口的這段路，就熱得喘不過氣，整個人都要炸了。
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想喝口冰的，偏偏自動販賣機壞了，她放下包就衝去樓下，必須來一杯冰美式。
買咖啡時，遇到了邊上的女同事，說起昨天在家加班，人家並沒有接到通知，之後上電梯又遇到幾位，只有一個人和簡糯一樣，搭上了周日來做事。
她們回到會議室，王磊已經到了，坐下時邊上的女同事說著：「彭總器重你呀，好好干，聽說你們主管申請調職了，要是不回來，肯定要有人升上去。現在外面招聘開的工資不高，公司想要的人才，人家看不起這點薪水，願意來拿這份薪水的，公司未必看得上，還是自己人裡頭選，既保險又好用。」
簡糯喝著咖啡，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打開電腦，插上U盤後，先把做好的報告和PPT導進去。
「這是你做的？」王磊伸過腦袋看了眼，「好像是後頭開會要講的東西。」
簡糯很自然地說：「提前了，明天就開會。」
王磊不禁皺眉：「提前了？」
職場裡信息不對稱是前程的最大絆腳石，那樣會不知道如何站隊、如何開展工作，很可能埋頭苦幹到最後，上面連看都不看一眼。
邊上的女同事問：「明天就開會，來得及嗎，誰來講？」
王磊接話道：「當然是誰做的，誰來講。」
簡糯正在核對資料，沒把他們的話聽進去，倒是顧著把一杯咖啡喝完了，再後來大家到齊，吳經理來分派工作，大半天忙忙碌碌，簡糯更沒心思去在乎身邊的人在想什麼。
下午開會，當著臨時小組成員和幾位大佬的面，人數在簡糯可承受的範圍內，她講解了自己做的報告，展示了圖表和PPT，雖然說得磕磕巴巴，但她做的東西非常漂亮，信息羅列簡單扼要，每一條都是重點，圖表也非常專業，讓人一看就明白。
「非常好。」當著所有人的面，彭正廷誇讚簡糯，「明天客戶來開會，你負責上台講，你做的東西你自己最清楚，不過最好再大方一點，說錯不要緊，不要慌。」
會議室里響起了小小的掌聲，但散會後，大家各歸各位，簡糯卻隱約覺得從四面八方投來目光，但是她抬起頭，大家又各做各的，並沒有人盯著她。
「別介意，大家都有爭強好勝的心，才會出成績嘛。」王磊在一旁和善地說道，「簡糯，你很優秀的，那些製圖制表的技巧，能教教我嗎？」
簡糯含糊地敷衍了幾句，她只會一點皮毛，都是高深的功勞，她還不能說，說了可就犯大忌了。
又是加班的一天，到家已經九點，很餓但是熱得沒胃口，吃了根雪糕後，才冷靜下來。
洗澡前，確認一下工作群里有沒有催得急的事，給爸媽報個平安，還看到了小余的消息。
聽說自己被表揚，小余發來恭喜，甚至知道了明天和客戶開會，簡糯要上台做講解。
「穿那套衣服吧，那麼貴的衣服，絕對鎮得住場子。」簡糯洗完澡，和小余通了電話，小余正在和男朋友一起打遊戲，聲音比平時還激動些，說著，「不要讓客戶小看我們，你一定打扮得好看點，你好看了，自信就跟著上去了。」
聽見小余的男朋友喊她趕緊歸位，簡糯現在知道打遊戲突然下線是要被隊友罵死的，趕緊讓小余繼續，很快就掛了電話。
不久後，小余又發來消息，問簡糯決定了沒有，而此刻，她已經穿戴整齊在照鏡子。
貴的衣服，的確有貴的道理，剪裁、面料都不一樣，上身看起來幹練又精神，當然最重要的是好看。
換下衣服用掛燙機熨了一下，掛在空調下，好在明天能涼爽地穿上身。
不過這衣服在公司的空調里剛剛好，不冷也不熱，但要去擠地鐵，要在太陽底下暴曬，就有些懸了。
倒也不是簡糯捨不得打車錢，上班高.峰打車，堵在路上的話，能把人急死。
「要不早點去吧。」
躺在床上，規劃著名明天的時間，忽然餓了才發現自己還沒吃飯，但已經十點多了，吃了等消化起碼0點才能睡。她決定放棄了，扯過被子先睡覺再說，正好少吃一頓，肚子扁一些，明天穿新衣服也好看。
這個時間，林煙才剛剛到家，在停車庫看到丈夫的車，心裡不禁有些沉重。
之前好多次矛盾都是因為她比彭正廷晚回家，那個人很滑稽，好像只有他可以加班，自己加班就是不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