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兩年後,國際機場。

  黎邃大步從機場走出,目光鎖定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上,微微一笑,從容走過去。

  「陸商。」一拉開車門,見到日思夜想的人,黎邃迫不及待地伸手抱上去,將他擁進懷中。

  「餓了嗎?」陸商笑了,捏了捏他的肩膀,「好像結實了點。」

  「不餓,飛機上吃過了。」黎邃鬆開他,偏頭朝前座的位置打了個招呼,「袁叔。」

  袁叔點頭回禮,問:「現在回家嗎?」

  

  「回家吧。」黎邃道,拉住陸商的手,戀戀不捨地注視著他,像是要把這幾個月缺失的份額一次性看回來似的。

  陸商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簡單的風衣穿在他身上總是格外顯氣質,眉眼比從前柔和了許多,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看著多了幾分書卷氣。

  「你怎麼戴眼鏡了?」黎邃笑道。

  「朋友送的,防輻射,」陸商推了推鏡架,「好看嗎?」

  黎邃看得挪不開眼:「很適合你。」好看的不是眼鏡,而是戴眼鏡的人,每看一眼就多一分心動,要不是袁叔就在前面,他早就親上去了。

  車內空調依然開到最大,黎邃被吹得直冒熱汗,乾脆把外套給脫了:「你怎麼親自來了,下次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馬上天又要轉冷,你別出門了。」

  陸商笑他:「還有下次?」

  黎邃這才反應過來,學校那邊已經結課,他都拿到學位證書了。三個月前他就應該回來,沒想到恰好遇上一個難得的實習機會,乾脆在那邊多待了一陣,還和對方談成了一個出口貿易計劃。

  「差點忘了……」黎邃笑。

  袁叔在後視鏡里見他們有說有笑,不由想起出門前那件事,心裡始終覺得不大踏實。

  下午陸商原本是打算親自開車來接人的,哪知車剛開出院子,門口傳來一聲急剎,他忙跑過去一看,車子已經熄了火,陸商似乎受了點驚嚇,雙手在方向盤上握成拳,眼神沒有焦距。

  「出什麼事了?」袁叔忙問,車身明顯偏離了主幹道,差點撞到樹上去了。

  陸商平復下呼吸,再抬頭眼裡又恢復了清明:「眼鏡忘拿了。」

  袁叔取了眼鏡,見他神色不定,這種狀態實在不適宜開車,於是提議讓他來開。原以為陸商會拒絕,哪知他想了想,竟然同意了,主動坐到了后座。

  黎邃在車上接了個電話,用一口流利的英文,似乎在與對方討價還價,舉手投足間商人氣質盡顯。等他說完,陸商問:「邊境計劃?」

  「對,是中美合作的一個項目,」說起專業上的事,黎邃認真了幾分,「在邊境口岸建立商業運輸鏈,採用網點覆蓋的方式,點對點互調,可以大幅提高運輸速度,節約時間和資源。」

  陸商聽得很認真:「不錯,回去跟我講講。」

  袁叔將他們送到門口,掉了個頭就走了,說要去給車子加油。黎邃牽著他下車,前腳剛踏進屋,後腳就把陸商抵在門上一陣猛親。

  三個多月不見,兩個人都想得緊,互相交換唾液都不夠,差點在門口就擦槍走火幹起來,黎邃強行剎住車,直接把陸商扛上樓,在臥室里鬧騰到天黑才出來。

  折騰得略過頭,黎邃看著陸商累得在他臂彎里沉沉睡去,不由升起一陣悔意。他在情事上一向較為節制,只有對方身體狀態好的時候才會將欲望付諸實踐,奈何這次實在分開了太久,他有點忍不住,做得狠了些。陸商後期明顯體力跟不上,卻沒有表露出來,反還用言語逗弄他,搞得他渾身像點了火。彼此紓解完欲望,陸商靠在他懷裡睡了,黎邃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親,一邊替他按摩後腰,一邊盯著他睡覺的樣子發呆。

  這兩年,兩個人聚少離多,雖說均是為了學業和事業,但黎邃始終覺得很可惜,現在好不容易可以陪在他身邊,他希望時間可以過得再慢一點。

  補覺補到晚上九點鐘,黎邃看再睡下去得把晚飯睡過去,輕聲把陸商叫醒。露姨已經將飯菜熱了一遍,在外廳整理行李里要洗的衣物。

  出了趟國門,黎邃最想念的就是家裡的飯菜了,連著吃了三大碗,還喝了兩碗湯,撐得他幾乎淚流滿面。

  陸商看著他狼吞虎咽,又好笑又心疼:「在那邊沒吃飯嗎?」

  黎邃搖搖頭:「你不在,吃飯都不香。」

  「還煮了梨水,我幫你盛?」陸商問。

  黎邃聞言眼睛都亮了,活像只聞見骨頭的大狼狗,陸商淺淺一笑,於是拿了只空碗去廚房幫他盛湯。

  剛將碗裡的飯菜收拾乾淨,黎邃便聽到廚房傳來一陣瓷碗摔碎的響聲,連忙起身過去:「怎麼了?」

  地上一攤碎裂的瓷片,陸商站在中間,眼神看起來頗有些無辜:「太燙了,沒拿穩。」

  「受傷了嗎?」黎邃立即去查看他的手,見指尖發紅,忙拉到涼水下一陣猛衝。露姨聽見響動,也進來了,地上碎了只碗,她轉身去拿掃帚來收拾。

  還好梨水煮開後已經放了一會兒,沒有燙傷皮膚,黎邃見陸商按著眉心使勁眨了眨眼,還甩了甩頭,一副精神不濟的樣子,心裡一沉:「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沒有,」陸商抬頭一本正經,「十點就睡了。」

  「是嗎?」黎邃明顯不信,轉身問:「露姨,他昨晚幾點睡的?」

  露姨直笑:「陸老闆昨晚好像是三點睡的呢。」

  陸商:「……」

  這兩年來,黎邃管他管得嚴,一日三餐得按時吃,夜裡最晚十一點入睡,每天保證八小時睡眠。他在家的時候還好說,不在家就只能遠程提醒,或者讓露姨幫忙勸一勸。陸商大體上很聽他的話,這兩年下來身體也的確一直沒犯過大病,但作息和工作只能擇一的時候,他還是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黎邃氣悶,卻也拿他沒辦法。

  陸商不說話了,黎邃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色,瞬間心軟下來,覺得好像是家裡兩個人聯合起來欺負他似的,上前把他的手握進手心裡,柔聲道:「好了,累了我們接著去睡覺好不好?」

  陸商點點頭,任黎邃把他牽上樓。

  第二天一早,陸商和黎邃兩個人同時出現在了公司,簡直成了一道養眼的風景線,引得眾人議論紛紛。陸商沒有給他們留猜測的機會,直接在晨會上宣布讓黎邃擔任總經理助理一職,當天就把入職手續給辦了。

  中午,黎邃把東西收拾妥當,去隔壁辦公室找陸商,見他還在埋頭寫東西,一時半會恐怕不會停,便下去買了午飯提上來。

  「吃點東西再寫吧,」黎邃把飯菜用碗裝上,「要我幫忙嗎?」

  「我在列金沙海岸的交接清單。」陸商道,說完靠在轉椅上,頗為玩味地看了黎邃一眼,眼裡有笑意,「你怕嗎?」

  黎邃挑眉。

  「你應該也聽說過那個傳言,凡是碰過這個項目的,基本都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場,」陸商道,「現在我想把這個項目交給你,你怕嗎?」

  「不得好死?」黎邃重複了一句,又問,「你不是也接手了這個項目?」

  陸商點頭,黎邃笑了,把飯遞到他手上:「如果能和你一塊不得好死,我求之不得。」

  黎邃答應得爽快,答應完了才反應過來,陸商這是又要讓他出遠門的節奏,晚上收好行李,坐在床邊恨不得直嘆氣。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陸商靠在床沿上看書,見他滿臉捨不得的表情,不由好笑。

  黎邃回身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抽走他的書,摘了他的眼鏡,直接把人撲倒:「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麼?」陸商笑。

  「故意把我支開。」黎邃在他脖子上親了親。

  陸商收斂笑容:「嗯……是。」

  黎邃退開一些,低頭看他,陸商笑道:「我怕你再不走會精盡人亡。」

  黎邃眼底燃起一簇火苗,壓下去親他:「那試試看。」

  連著兩天縱慾過度,陸商顯然吃不消,澡還是黎邃幫他洗的。睡前,黎邃想到這兩年東奔西走,好不容易回來了又要社燕秋鴻,不免有點遺憾,抱著人半天捨不得入睡。

  「陸商,你交待我的事情,無論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我都會完成,」黎邃貼著他的耳朵道,「但你有事不要瞞我。」

  陸商也不知道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第二天中午的飛機,陸商原本想送他去機場,被他拒絕了:「睡午覺去,等我回來陪你去釣魚。」

  被他一提,陸商倒是想了起來:「金沙海岸旁邊那個漁村,有賣一種餌,釣烏龜很好用,你幫我帶一些回來。」

  「你還要釣烏龜嗎?」黎邃換好鞋子,指了指自己,「你不是已經釣回來一隻了?」

  陸商淺淺一笑:「養變異了,沒法掌控了。」

  有時候陸商也奇怪,當年明明是只那麼膽怯又拘謹的小烏龜,怎麼如今就變成現在這隻大狼狗了,警覺又機靈,一點風吹草動都聞得出來,想要背著他做點什麼還真得費些心思。

  黎邃把行李提到門口,回望屋裡的人,不免一陣惆悵。陸商忍住那陣強烈的不舍,故意別開臉不去看他,再怎麼磨蹭還是要走的,再看下去他也怕自己反悔。

  哪知黎邃不顧已經換了的鞋,忽然風一樣走進來,托著他的後腦來了個法式深吻,又風一樣地退了出去,上車走了。

  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陸商的肩膀像是鬆了松,伸手按了按眉心。

  黎邃剛下飛機就接到了來自國外的電話。

  「很抱歉先生,根據您在捐贈中心登記的信息,我們對比了所有捐贈者的數據,遺憾地通知您,目前仍然沒有找到達到匹配度的心臟供體,我們將擴大尋找範圍,如果有達到要求的,會在第一時間通知您。」

  黎邃眼光暗了暗:「謝謝。」

  「我們的榮幸。」

  電話那頭傳來嘟嘟聲,黎邃望著來人來往的機場,低落地垂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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