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黎邃掛了電話就開始訂機票,司馬靖榮見他神色有異,湊過去看了眼:「出什麼事了,你現在要回去?」

  「嗯,有急事。」黎邃在手機上查了查,運氣不太好,常坐的航班剛好取消了。

  「訂什麼機票,你坐我們家的飛機回去,現在就能走。」說完,司馬靖榮招呼服務員來結帳。

  「你這邊沒事了?」黎邃問。

  「我能有什麼事,本來就是出來玩兒的,」司馬靖榮催他,「趕緊的,正事要緊。」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

  幸好主要工作都交接完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雜事,他不在也問題不大。黎邃叮囑了幾個人品信得過的中層,讓酒店服務員給他收拾行李,自己趕去漁村把陸商要的烏龜餌給買了。

  到家時天還未黑,比預計的早了三個多小時,家裡沒有人,陸商應該是出門去了,他回來得突然,露姨沒有準備,自然不會這麼早過來做飯。黎邃把行李提上樓,先給竹苑的夥計打電話了解了一下情況,心中有了數,知道這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事,挽起袖子去廚房準備晚飯。

  剛把手上的豆芽菜處理乾淨,門口一陣鬆動,陸商開門進來了,黎邃回身看他,露出笑容,正要開口,陸商先道:「露姐,今天做點甜湯,晚上黎邃要回來。」

  黎邃盯著他換鞋,心裡一陣詫異:「陸商?」

  門口的人聞言身體明顯一滯,抬頭望向他,轉而微微一笑:「回來了?」

  黎邃剛要說話,忽然注意到他額角有塊青紫,神色變了:「你的額頭怎麼了?似乎是撞了?」

  「沒事,不小心磕到了。」

  黎邃走過去,捧著他的臉細瞧了一番,擔憂道:「再往下一點可就傷到眼睛了,疼不疼?擦藥了嗎?」

  「不要緊,小傷,」陸商不以為意,順手從屜子裡把眼鏡拿出來戴上,「今天怎麼這麼早?事情都辦完了嗎?」

  「差不多了,我和靖榮一起回來的,」黎邃兀自去藥箱裡翻了瓶藥膏和棉簽出來,「袁叔告訴了我左大哥的事,我回來幫你。」

  「我正要和你說這個,」陸商脫了外套,在沙發上坐下,「看守所那邊我已經托人去照應他,但要保釋,恐怕不是一兩天能辦成的。」

  「他動手了嗎?」黎邃在他面前半蹲下,用棉簽沾了藥膏小心塗抹上去,「別動。」

  陸商閉上眼任他上藥:「他自己沒動手,但他的一個手下動了手,並且還帶了武器,被警方翻出來了,他是帶頭的,責任肯定脫不開。」

  「也就是說,還是動了手,警方不算抓錯人。」

  「對,首先要明確一點,他的確是犯了事,我們不必多費力氣在這個上面做文章了,現在的主要精力,應該放在怎麼把他——」

  陸商睜開眼,見黎邃半蹲著幽幽盯著他:「怎麼了?」

  黎邃:「要抱抱。」

  陸商笑了,張了張胳膊,黎邃立即撲上去把他緊緊抱進懷裡,下巴在頸部來回蹭,滿足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想你快想瘋了。」

  「怎麼越長大越回去了。」陸商笑著拍拍他的後腦。

  「不管,」黎邃又收緊了些,「這一分鐘是我的,左大哥也要靠邊站。」

  不遠的郊外,左超在黑暗中打了個噴嚏,罵道:「這地方真他媽冷!」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口響起鑰匙轉動的聲音,接著門開了,顯然有人走了進來,像是愣了一下,又關門退了出去。

  兩個人這才鬆開,四目相對,均是一笑。

  「叫露姨進來,外面冷。」陸商催道。

  晚飯吃得很隨便,期間黎邃把海南的工作簡單地向陸商反饋了一下,得到一句誇獎:「做得不錯,不愧是我教出來的。」

  「所以這次,讓我來解決吧。」黎邃道。

  陸商想了想:「光你一個人不行,明天我讓徐蔚藍把看守所那邊的具體情況告訴你,你們商量著辦。另外還有一件事,左超有個二手車廠,常年低價收購黑車,維修重組後二次出售,他進去之後,這個車場的合法性就成了問題,這些都得想辦法解決。」

  黎邃認真地點點頭。

  晚上兩個人都沒什麼心思,在浴室一起簡單洗了個澡,黎邃察覺陸商有點累,給他按了按手腕上對心臟有益的穴位,互相擁抱著入睡。

  第二天一早黎邃就出門了,他在國外也修過法律,雖與國內不同,但多少也具有一定的參考性,與徐蔚藍商量了之後,兩個人決定從檢察院入手。

  看守所方面他們找都沒去找過,因為那所長就是劉興田的一個小舅子,找了也沒用,好在所里有個監管以前受過陸家的恩惠,答應保證左超在裡面不會受苦。

  徐蔚藍這幾天可謂是跑斷了腿,四處托人找關係。也許是因為劉興田和陸商雙方都在使力的緣故,許多人都不願意攙和這件事,因為無論得罪哪一方都沒有好處,這些人中要麼避而不見直接休假,要麼賣慘哭訴自己無能,總之就是一個態度,不偏不倚,公事公辦。

  公事公辦說著好聽,但實際上也是對左超不利的,畢竟他的確是犯了事,事情本身可大可小,話語權還是在別人手裡。

  「聽證會的決定已經下來了,最快下周舉行,這周我們要抓緊把參會人員都去見一面。」徐蔚藍連著幾天沒睡,眼睛都腫了。

  黎邃嘆了口氣,已經是第三周了,事情一點實質性進展都沒有:「這件事如果是在陸家的地盤上,人恐怕早就出來了。」

  「是啊,說白了就是打架鬥毆,被打的那個才受輕傷,為了賴給阿左,直接住在醫院不出來了,唉,我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徐蔚藍直搖頭,又問,「車廠的事情你怎麼解決的?」

  「停業整頓。」

  「啥?!」

  黎邃回過頭來:「怎麼?」

  「你把他的廠子給解散了?」徐蔚藍一臉不可置信。

  黎邃皺眉:「本來就不合法,繼續開著它,豈不是等於把把柄露出來給人抓?而且他車廠里那些人我去看了,都不是什麼善茬,左大哥剛進去,那些人就想著渾水摸魚私自撈一把。再說領頭的人不在,誰知道這段時間他們會不會又受到挑撥出去和人打架,到時候我們撈人更難。」

  徐蔚藍漸漸回過味來,黎邃和陸商的做事方式看起來是一個路子,但實際上還是有很大的出入:陸商偏柔和,總是先禮後兵,而黎邃因為年輕,鋒芒更露,比起過程,他更偏重結果,而且他不怕得罪人。

  「那行吧,你決定就好。」徐蔚藍也不便多話。

  聽證會進展很順利,當天就下發了無社會危害性可以放人的結果,黎邃很高興,剛回家就跟陸商報告了這個消息:「檢察院出了結果,公安那邊十天內必須執行,可以給左大哥準備接風了。」

  陸商聽完他的話,卻沒有如往常一樣淡然,反倒露出了一點擔憂的神色,檢察院是公安的監察部門,避開公安直接找檢察院舉行聽證會,得到結果後返回給公安,要求公安執行,這個流程相當於打了公安一個耳光,強行讓他們放人,以劉興田的個性,恐怕事情不會這麼容易。

  曲線救國雖好,但還有一個成語,叫過剛易折。

  不過這畢竟只是他的一個猜測,陸商抬頭笑了笑:「那就好。」

  事實證明,陸商的想法是對的。

  一直拖到第十天,黎邃都安排好車準備去接人了,突然接到徐蔚藍打來的電話,那邊簡直要氣瘋了:「這都什麼事兒,公安直接說自己管不了,把人連案子一起踢回給檢察院了,早不說晚不說,偏偏這最後一天來這麼一招。」

  「那現在要怎麼辦?」黎邃聲音冷下來。

  「重新提交材料,在檢察院走取保候審流程,這……」徐蔚藍嘆了口氣,「等於我們前面的努力全部白費,現在要把人撈出來,真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了。」

  黎邃心涼了半截。

  黎邃其實挺想去見見左超,可現在除了律師誰也不能見,他聽徐蔚藍說過裡面的日子,這麼冷的天,只能用冷水洗澡,還不准不洗,吃飯也都是清湯寡水,想想就不是人過的,左超這麼多年當老大橫慣了,哪裡吃得了這種苦。

  更何況,這件事的起因也和他脫不了關係,若不是因為他,陸商也不會冒然把貿易區讓給劉興田,他也就不會中劉興田的圈套了。

  左超雖是□□出身,但為人非常仗義,而且忠心不二,這麼多年一直幫襯陸家,對他也是照顧有加。想到這裡,黎邃就更加覺得心焦。

  連著幾天在外面跑關係,連晚飯也沒時間回家吃,黎邃下車時看見月亮又到圓時,才恍然距離左超進去已經過了兩個月了。這件事如果是陸商來處理,恐怕他們三個現在已經能坐在一起喝茶了吧。

  「賞月嗎?」好聽的聲音傳來。

  黎邃轉頭,見陸商站在門口望著他笑。

  「怎麼站在門口,不冷嗎?」黎邃走過去,捏了捏他的手,果然是涼的。

  「好奇你在看什麼,」陸商道,伸手在他眼角揉了揉,「黑眼圈都出來了。」

  黎邃順勢圈住他,腦袋靠上去:「陸商,我覺得自己好沒用,連你的一個手下都護不住。」

  「是他命中有劫,不關你的事,不要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陸商寬慰道,「而且他這些年做事,的確是過於橫行霸道了,進去挫挫銳氣也有好處,免得將來鑄成大錯。」

  被說到了要點,黎邃陰霾了一個月的心情忽然像這月光一樣豁然清朗起來,笑道:「你怎麼這麼會說話。」

  「不是會說話,」陸商反握住他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是知道你在想什麼。」

  黎邃幽幽盯著他:「那你猜我現在在想什麼?」

  陸商會心一笑:「不可描述。」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周一,一早徐蔚藍帶著一個消息來了,左超在看守所內急性肺炎,申請保外就醫,因為病情嚴重,看守所怕承擔責任,立刻就批了,現在人已經轉移到了市醫院進行救治。

  「嚴重嗎?」黎邃問。

  徐蔚藍一臉高深莫測,小聲道:「人嚴不嚴重不重要,醫院說嚴重就行了。」

  黎邃立即就懂了:「是有人……」

  「噓——」徐蔚藍道,「這是個機會,只要人出來了,剩下的一切好說。」

  左超入院後,形式立即逆轉,醫院以病情嚴重且具有傳染性為由,堅持不肯放人,看守所天天帶人來要人,鬧得非常厲害,兩邊僵持不下,有愈演愈烈的趨勢,終於上面的人先扛不住了,大手一揮道:按正常流程辦,任何一方都不准再插手。

  十天後,左超終於如願被釋放,黎邃帶著人去接他的時候,心情因為這兩個多月反覆起伏,反而分外平靜。

  「先回竹苑吧,大嫂肯定著急了。」徐蔚藍辦完手續,上車道。

  短短兩個月,左超至少瘦了二十斤,臉頰都凹陷下來,所幸人的精神倒是不錯,揮了揮手道:「她就會哭,我才懶得去招那個晦氣,帶我去車廠先和兄弟們見個面。」

  話一出,黎邃和徐蔚藍都愣了一下。

  黎邃頓時感覺自己可能做錯了件事,「……車廠,我給解散了。」

  左超聞言,回頭看他,那目光看得黎邃無處躲藏,半晌只悶悶地「哦」了一聲,便再未說過任何話。

  黎邃把人送到家,始終覺得不安,想去找左超說清楚關廠子的緣由,在竹苑門口徘徊了一陣,見他們夫妻二人好不容易團聚互訴衷腸的模樣,又不好去打擾,只好鬱郁地回了陸家。

  終於解決了心頭的一件大事,黎邃卻沒有一點高興的神色,這些天他反覆給左超打了幾個電話,均是無人接聽。

  黎邃起初以為左超是才出來事情太多沒空接,後來無意聽到徐蔚藍打電話的內容,才發現左超並不是沒有空接電話,而是專門不接他的電話,這種刻意的迴避反而讓黎邃更加難過。

  這件事他的確處理得不妥,雖說出發點是為了順利把人撈出來,但人進去的時候廠子還好好的,出來人員已經散了大半,甚至中間有仇家來尋事,把大門都砸爛了,看到這個場景,多少都會讓人心裡不舒服。說白了,他就是對朋友與朋友間那點微妙的關係變化不夠敏感,以為都像他和陸商之間那樣簡單純粹,再怎麼也不會產生隔閡。

  左超連日的避而不見終於讓黎邃崩潰了,晚上回家,遠遠看見客廳壁爐里發出的火光,與屋外的嚴寒形成強烈的反差,溫馨氣氛渲染下,他不由泛起一陣委屈。

  「回來了?我下午釣了只烏龜,明天周末,陪我去買個缸吧,把它養起來。」陸商在水池邊逗弄裡面的一隻烏龜,半晌沒聽到回答,回頭看了眼黎邃,見他一臉疲憊的模樣,神色微變,問:「怎麼了?」

  「沒事,有點累。」黎邃上前抱住他,什麼話也沒再說,就這麼安靜地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耳朵也耷拉下來了似的。

  陸商察覺他情緒有異,肩膀鬆了松,伸手回抱他,拍了拍背,是安慰的意思,笑道:「受委屈了?」

  黎邃只是抱著,全身恨不得趴在他身上不下來了,膩歪了一陣,才閉上眼輕嘆了一聲:「陸商,人與人之間,好難啊……」

  陸商並沒有去問是什麼事,也沒有反駁他,只是任他抱著,抬手揉揉他的腦袋:「覺得辛苦嗎?」

  黎邃高他一截,揉腦袋還得抬高胳膊,被揉的人很是受用,舒服得主動在他手上蹭了又蹭,悶悶地「嗯」了一聲。

  陸商被蹭得手心發癢,輕輕笑了:「來,眼睛閉上,我給你一點能量。」

  黎邃於是退開一些,乖乖閉上眼。

  陸商抬手便關了頭頂的燈,客廳里霎時間只余壁爐的火光左右晃動,兩人跳躍的影子倒映在牆上,陸商輕輕靠過去,微微仰頭,認真地親吻他,舌尖探入口腔,在唇間留下一片溫柔的繾綣。

  黎邃被親得心動,眼睫毛顫了顫,以同樣的柔軟開始回應他。

  噼里啪啦的燃燒聲在寂靜的屋子裡迴響,聽起來讓人分外心安,兩人吻得難捨難分,呼吸纏繞一團,氣氛太好,誰也不想中斷。陸商站久了小腿無力,雙手搭上他的肩膀,黎邃受到鼓動,順勢攬住他的腰,兩個人推推搡搡地摔到沙發上,發出一聲輕響,黎邃俯身盯著身下人,眼裡如同盛滿了一幽深潭。

  陸商仰頭露出好看的脖子,笑著伸手在他腹肌上摸了摸,這像是一個信號,瞬間就將黎邃點燃了,索性不再去想那些事,全身心投入到接下來的□□中。

  角落的水池裡,小烏龜仿佛受到了驚嚇,羞澀地將四肢縮進了龜殼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