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8 胡曰
作為友誼大學最有資歷的教授之一,謝爾蓋在主樓擁有屬於自己的獨立辦公室。他的考試不在教室中進行,而是請學生們逐一來辦公室裡面對面提問。
第一個進去的是成績優異的以色列女孩兒,她在裡面呆了十分鐘,出來後便被大家圍在中間七嘴八舌的詢問。
「問題本身並不是太難。」以色列女孩從容答道:「涉及內容都是課堂上講過的,但教授要求我們按自己的理解進行闡述,中間可能還會進行提問和討論。」
隨後陸續進去的是同班的幾個中國學生,他們水平有高有低,出來後有的神色輕鬆,侃侃而談;有的愁眉不展,長吁短嘆,一看就知道各自的成績如何。
其他同學也相繼入內,外面排隊的人越來越少。北非混血女孩兒考完出門,沖門外僅剩的胡易和烏嘎莞爾一笑:「下一個。」
胡易捅了捅烏嘎:「該你了。」
「不,我等到最後。」烏嘎一臉緊張的繞到胡易身後:「你先進去。」
胡易輕輕哼笑一聲,控制了一下緊張的心情,整理好儀容敲門入內:「您好。」
「您好。」謝爾蓋坐在桌前微笑著扭過頭,隨即怔了一下:「呃…您有事嗎?現在正在考試,請您稍後再來。」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55.🄲🄾🄼
胡易略感尷尬,快步走到辦公桌對面:「我也是來考試的。」
「您?」謝爾蓋推了推鼻樑上眼鏡:「語言專業一年級?」
「是的。」胡易帶著歉意勉強擠出一個笑臉:「我也是您的學生。」
謝爾蓋扶著腦門想了想,伸手取過花名冊:「噢,好像有印象了,是那位熱衷奇蹟的先生吧?您叫什麼名字?」
「對對,是的。」胡易探身在花名冊上將自己的名字指給教授:「這個就是我。」
「這個?這個胡…是您?」
「我的俄語名字叫安東,您還記得嗎?跟契訶夫的名字一樣。」
「是的,我想起來了。」謝爾蓋摘掉眼鏡輕輕搓了搓臉:「不過呢,誠實的說,我認為不應該讓您通過考試。」
胡易愣了半天,確認自己沒聽錯後愕然道:「為什麼?」
「您應該很清楚吧。」謝爾蓋一聳肩:「您很少來上課,我甚至都已經把您忘掉了,怎麼能讓您通過呢?您根本就沒有學習。」
「不,您說的並不完全正確。」胡易臉色微紅,強行爭辯道:「雖然有時候沒能來到課堂,但我也自己學習了您的課程內容。」
謝爾蓋定定看著他:「是這樣嗎?那您說說看,在我的課程中學到了什麼?」
「主要是…嗯…語言的發展變化與歷史進程、社會變遷、人文風俗之間的關係。」
「請您詳細講一下自己對這個問題的理解。」
「這個嘛…」胡易剛才自以為聰明的給了謝爾蓋一個籠統的回答,本想根據他的後續提問隨機應變,沒想到老教授竟原封不動的將這個問題拋了回來,不由得一時語塞,支吾道:「這個,這個…很複雜,需要配合具體事例說明…」
「可以,請吧。」
胡易腦子亂轉,卻絲毫想不起教授在課堂上講過的具體內容,只好張口結舌的連連撓頭:「那個…嗯…具體的例子…讓我想想…」
「不及格!」謝爾蓋打開胡易的成績冊,毫不猶豫便要落筆。
「等等!請等一下!」胡易連聲高喊,忽然看到成績冊上自己的名字,腦中靈光一閃:「我想到了!」
「請說。」謝爾蓋保持著握筆的姿勢沒有動。
「我的名字。」胡易指指成績冊:「在俄語中是非常不好的髒話,對嗎?」
謝爾蓋深吸了一口氣:「我必須對自己接下來的話表示歉意——但的確是這樣的,您的名字非常不好。」
「您看,這就是不同文化間的差異造成的誤會。」胡易飛快的組織著自己的語言:「我的名字在中文裡是非常好的。」
「也許吧。」謝爾蓋抬起頭盯著胡易:「但這應該屬於不同語言之間的差異,是很常見的現象,與歷史文化風俗沒有太大關係。」
「是的。」胡易趕忙改口:「我想說的是,我的名字本身非常深刻的反映了中國的文化風俗。而且…也牽扯到中俄之間的一些…一些交流和認知。」
「唔?」謝爾蓋將信將疑:「說說看。」
胡易使勁清了清嗓子:「我的姓是『胡』,這個字在中國古代是指北方…北方草原上一些騎馬的民族,也用來表示一切外國人和外來的東西。比如胡人、胡椒、胡蘿蔔,前面都有一個『胡』字,代表這些都是從外國傳入的東西。」
「噢!」謝爾蓋挺起身子,將筆重新插入筆帽:「你的姓氏是『胡』,難道你的祖先也是從其他國家前往中國的?」
「這個嘛…」胡易以前倒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只好老老實實回答:「我不清楚,或許有一些真的是來自北方騎馬民族吧。」
謝爾蓋似乎稍稍有了點興趣:「您剛才還提到了中俄之間的交流認知,請解釋一下。」
「是的。在俄語中,『中國』一詞的發音與中文的『契丹』非常相近,大概是因為古時候俄羅斯人最早通過契丹民族了解了中國,所以從此便用這個詞來稱呼中國。」
「好像的確有語言學家提出過這種理論,但我沒有詳細考證過。」謝爾蓋緩緩點頭:「這與您的名字有關係嗎?」
「很有關係!」胡易一本正經的解釋道:「當時的契丹對於中國來說就是『胡』。因此『胡』對於中國來說是外國,而對於俄羅斯來說,嗯,可以算是中國吧!」
「請等一下,讓我想想。」謝爾蓋困惑的擰起眉頭:「您的意思是,『胡』既可以是中國,又可以是外國?」
「沒錯,不僅如此——請您借我紙筆用一下。」胡易提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大大的「胡」字,信口胡謅道:「這個字左邊是『古』,用來描述時間;右邊是『月』,月亮在天上,因此可以看成是一個…嗯…空間概念。」
老教授仔細盯著紙上的字:「古老?月亮?時間?空間?」
「沒錯!」胡易用中指關節在桌子上敲了敲:「您看這個『胡』字,有時間之久遠、有空間之廣闊、可以是中國、可以是外國,一個字便囊括了古今中外,天上地下,是不是有點…有點…」
他剛才滔滔不絕說了半天,此時忽然詞窮,謝爾蓋倒也沒在意,自顧自的皺眉疑惑道:「區區一個字,所包含的意思居然如此豐富?」
「當然嘍!」胡易心中一陣得意。他不給老教授細琢磨的時間,接著說道:「這其實也不算什麼,我的名字『易』,那可是…嘿嘿,是一個更厲害、更有內涵的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