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兄妹重逢
「啥?」胡易又是一怔,這才意識到眼前這位傷者的肌膚原本就是黑色的,自己因為太過緊張才先入為主的把她當成了被燒傷的向楠。
眼淚頓時剎住了車。胡易趕忙站起身,對著傷者的姐姐連聲道歉。
「沒關係。」黑人大姐用手帕拭了拭眼角,輕聲道:「我想,你們要找的應該是那位中國姑娘吧。」
話音未落,就聽身後不遠處有人迷迷糊糊的喊道:「胡…胡易哥哥?」
「楠楠!」胡易和於菲菲一躍轉身去看,原來對面還有幾張床,向楠就躺在內側靠牆的病床上,那張床與房門之間的視線被衛生間擋住了,因此在門口不易發現。
向楠好像是從睡夢中被吵醒的,正揉著眼睛愣愣盯著胡易。她看上去並沒受重傷,只不過頭髮被剪短了些,臉上擦傷了一小塊皮肉。除此之外唯一能看出的就是脖子和左肩似乎稍顯彆扭。
「太好了!楠楠你沒事兒!」於菲菲衝過去抓住向楠的手,眼淚順著眼角淌了下來:「你胡易哥哥昨天晚上找了你整整一夜!一直找到現在,總算在這裡把你給找到了!」
「菲菲姐姐!」向楠盯著於菲菲出了會兒神,又擰著身子斜眼看看胡易,忽然眼睛一紅,咧開小嘴哭了出來:「胡易哥哥!夜裡的火好大啊!咳咳!我,咳咳,害怕!」
「不怕不怕,都過去了!」胡易一臉傻笑的站在床頭輕撫向楠的頭頂。災難過後兄妹重逢,想到昨夜的種種驚險之處,胡易本應百感交集,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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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剛才在非洲姑娘床邊一頓鬼哭狼嚎,壓抑了一夜的種種情緒已經釋放了個乾淨。此時親眼看見向楠死裡逃生且無甚大礙,胡易竟一時間絲毫沒了傷感之意,只是一個勁兒的咧嘴笑道:「大悲大喜!大喜大悲!實在是太刺激了!」
向楠縮了縮腦袋,流著眼淚笑道:「哥,咳咳,你別碰我頭。脖子疼,咳咳。」
「脖子怎麼啦?」胡易趕緊縮回手,臉上還掛著微笑。
於菲菲起身在床頭柜上拿起暖瓶倒了半杯水遞過去,關切的問道:「楠楠,你怎麼老咳嗽?」
「昨天晚上,咳咳,吸進些煙。嗓子疼,咳咳,氣管不舒服。」向楠倚靠在床頭正正身子,接過水杯喝了一口:「脖子是我跳下去的時候扭到了。」
「跳下去?!」胡易這會兒才斂住了笑容:「對啊?你是怎麼逃出來的?跳窗戶嗎?我在你窗戶下面來回到處找,怎麼沒看見你呢?」
「我是在另一邊,從廁所里跳出去的。」向楠用手背擦掉兩腮的淚痕,抽著鼻子笑道:「哥,菲菲姐,我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敢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去。現在想想真的好害怕,可又覺得自己,咳咳,挺勇敢的。」
「當然了,楠楠真勇敢!換成是我都未必敢跳!」胡易和於菲菲相視一笑,胸中卻是一陣揪心的難受。
昨晚向楠在走廊上被人撞倒,再起身時已沒了老薑的蹤跡。
周圍的幾個房間大都已經起火,她不及細看,只記得老薑最後的喊聲隱約是從前方不遠處的廁所傳來的,便壯著膽子衝進了面前的煙霧之中。
捂在嘴上的毛巾已經幾乎要干透了,向楠在煙霧中睜不開眼,也喘不上氣,只能憑對走廊的印象摸著發燙的牆壁前進。
終于堅持著跑到了廁所門口,迎面一片水花噴到了臉上。向楠精神一振,跌跌撞撞衝進廁所,打開水龍頭便向臉上使勁潑水,又浸濕毛巾重新捂住鼻子。
廁所的窗戶開著,裡面煙霧稍淡,隱約能看到老薑一手用衣服掩著口鼻,另一隻手的虎口堵在打開的水龍頭上,正一邊向房間四處呲水,一邊用中文和俄語輪流大喊:「過來!廁所!」
可惜走廊里一片混亂,他的聲音傳不出多遠。向楠捂著毛巾喘了幾口氣,大喊道:「姜叔!怎麼辦?!」
「跳!再不跳火就燒上來了!」老薑轉身一躍踩上窗台,稍微蹲矮了身子,一聲大喊便蹦了下去。
向楠趕忙撲到窗前去看,只見老薑已經落地,正用雙肘撐著地緩緩挪動身子,看起來似乎受傷不輕。
從三層樓向下看的確太高了。看到老薑的模樣,向楠一時不敢跳下。但濃煙烈火就在身後不遠處,沒時間再猶豫了。
向楠打開了旁邊另一扇窗,正心驚膽戰的想要爬上窗台,腦中忽然閃過了剛才趴在走廊上時看到一個女孩兒魚躍入水般的跳窗姿勢。
那樣會不會更好些?沒有時間容她多想了,向楠狠了狠心,退後幾步深吸一口氣,助跑到窗前縱身一躍,尖叫著跳了出去。
腦子裡一片空白,也不敢睜眼。向楠感覺自己在空中停留了許久,忽然猛的拍到了厚厚的雪裡。
左肩一陣劇痛,其他部位並沒太大感覺。她想起身,卻發現整條左臂都不能動了。過度的驚嚇和疼痛讓她暈了過去,被隨後趕來的醫護人員抬上了救護車。
「呼!可真夠懸的。」聽完向楠斷斷續續的講述,胡易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又給她倒了半杯水:「肩膀現在沒事兒了嗎?」
「還有點疼,不過已經能動了。」向楠試著輕輕活動了一下左臂:「醫生幫我弄好了,他講話我聽不懂,但估計可能是脫臼吧。」
「太險了。」於菲菲長出一口氣:「你怎麼敢那樣跳出去?換了我連想都不敢想。」
向楠臉微微一紅:「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不敢像姜叔那樣直接跳下去——對了,咳咳,姜叔他沒事吧?」
「活下來了,不過摔的挺慘。」胡易輕嘆道:「盆骨骨折,脊椎可能也傷著了。」
於菲菲的想法大概更符合人的直覺反應。當晚跳窗逃生的學生絕大多數是頭上腳下直接縱躍出去的,幾乎都是屁股先著地,因此大部分人摔傷了盆骨,嚴重些的——比如老薑——還造成了脊椎錯位。
而向楠模仿的那位女生或許是受到了動作電影中某些橋段的啟發,選擇了另類的方式。雖然這種方式理論上更加危險,但當晚地上厚厚的積雪略微起到了緩衝作用,而且她的運氣也是異乎尋常的好,除了扭傷頸部之外幾乎毫髮無損,比向楠的傷還要輕。
烏嘎和他的叔叔走了。中午醫生查房時,胡易和於菲菲仔細打聽了向楠的傷勢。
他們兩人都不太懂醫學方面的俄語詞彙,不過大體能聽明白醫生通俗的解釋:脖子扭傷,肺部吸入有害氣體,只需要住院幾日,出院後靜養一段時間就可恢復健康。
心中懸了一夜的大石頭總算落地,胡易這才想起要給向東打電話,趕忙拿出手機撥通號碼交給向楠,自己坐在凳子上跟於菲菲聊了幾句,腦袋一歪,趴在床邊昏昏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