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五百年前是一家
房青和老魏對視一眼,悶悶點了點頭,顯然他們如今也拿不出什麼好辦法。
胡易又打著哈欠開導安娜:「沒必要太憂慮,等過些天我們看情況再去想辦法解決。」
安娜勉強笑了笑,她是為這家店操心出力最多的人,近兩個多月來始終保持著旺盛的精力跑前跑後,此時臉上卻沒了往日幹練的神態,雙眼也失去了神采,只是怔怔的抽著煙出神。
「來來,喝一杯,別這麼垂頭喪氣的。」胡易舉起杯子招呼道:「安娜,喝酒!中國有句俗話,今天有酒,今天就要喝醉。暫時解決不了的問題就沒必要去煩惱。」
雖然胡易勸的很有幾分道理,但大家心中畢竟有事擱著,酒入愁腸,沒喝多少便有些醉意了。
飯店不能開業,對房青和老魏的打擊最大。尤其是老魏,剛剛躊躇滿志的辭掉了先前的工作準備大幹一場,沒想到緊接著就迎頭挨了一記悶棍。
房青更不好受,昨天晚上還當眾老淚縱橫的感慨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一覺醒來卻突生變故,心裡無論如何都轉不過這個彎兒來。
安娜心情也很低落,被胡易開導幾句後稍稍振作了些許,不過還是有點心灰意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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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外人面前本是一副優雅的老淑女形象,此時卻全然換了套做派,一條腿抱在懷裡踩著椅子,另一條腿向外撇著,左手捏著酒杯夾著煙,右手揪著醬大腸和醬牛肉輪流往嘴裡送,一口酒一口肉一口煙,儼然一副沉淪江湖的大姐大形象。
胡易進門不久,喝的最少,但體力透支之後完全不勝酒力,反而是四人中醉的最快的。他看著安娜一反常態的大大咧咧模樣,忽然想起了自己高中時跟狐朋狗友們在扎啤攤胡吃海喝、稱兄道弟的快活時光,不由心中大起親近之感,拉著椅子向她身邊靠了靠。
「安娜!打起精神來!」胡易在她背上重重一拍,險些將她嘴裡一塊牛肉拍出來,「中國古代有位很了不起的人說過,天——也就是上帝啦——如果打算將一項重要的工作交給你,事先呢,一定會先讓你疼痛,讓你難受,讓你累,讓你餓,讓你渾身上下不得勁,不舒坦。反正就是變著法的折磨你,考驗你。」
「嗯?」安娜聽的很認真:「然後呢?」
「然後?然後你就通過考驗唄!通過之後就一切OK了!咱們現在就是被考驗著呢!千萬別……別讓這些破事兒給嚇住嘍!」胡易醉眼朦朧的指著房青和老魏:「你看那倆老傢伙,愁眉苦臉,唉聲嘆氣,一點都不像男人!你說,就他倆這樣的,能通過上天的考驗嗎?」
「我不知道。」安娜側頭想了一會兒,沖胡易擠了擠眼:「但我看你肯定能。」
「我當然能!」胡易一挺胸脯:「您也一定能!」
兩人相視大笑,舉杯相碰。房青正在一旁鬱鬱寡歡的暗自琢磨心事,沒注意聽他二人的對話。老魏雖然一直面向胡易和安娜,看似在認真聽著,但奈何他的俄語水平只夠上街買菜用,基本不懂胡易在說什麼,只好裝模作樣的跟著舉起杯子傻笑幾聲。
安娜將小半杯酒一飲而盡,輕輕呼了呼氣,盯著胡易道:「我是認真的,我認為你肯定能通過所有一切考驗,因為你是一個優秀的年輕人。」
胡易也剛剛咽下一大口酒,被安娜一夸,立時感到腦袋暈沉沉的,大著舌頭說道:「我也是認真的,您也肯定會通過考驗。就拿飯店來說吧,前些日子幾乎全都是您在操勞,您很負責任,很有能力,是一位優秀的…嗯…女性。」
「那不一樣,工作是要領取報酬的。」安娜正色道:「聽說你昨晚整夜都在尋找那位姑娘,向,而她既不是你的女朋友,也不是你的親人,對嗎?我想那是另一種負責任的表現,對朋友負責。」
「負責任?好像也不完全是。」胡易閉著眼想了想:「更多的應該是一種特殊的感情吧,怎麼說呢?她就像我的妹妹一樣,您明白嗎?」
「我想我能理解。」安娜微微一笑:「向很幸福,能有你這樣一個好哥哥。」
「當然!她也是個好妹妹。」胡易心裡一陣澎湃,暈暈乎乎晃著腦袋笑道:「依我看,你也一定是個好姐姐。」
「噢噫。」安娜神采飛揚的抽了口煙:「我想我可以是,但可惜我是家裡的獨女,沒有兄弟姐妹。」
「那太好辦了!」胡易一伸胳膊搭住了安娜的肩膀:「以後我就是你的小弟,你就是我的老姐了!怎麼樣?」
「我?為什麼?」安娜對這種套近乎的方式不太了解,但表情卻顯的十分愉悅:「我是說,我也很希望有你這樣一位兄弟。但我是俄羅斯人,你是中國人。這樣可以嗎?」
「那有什麼關係?」胡易醉醺醺的咧嘴一笑:「咱倆都姓安!本來就應該是姐弟嘛!」
「安?不。」安娜有些困惑:「我的姓是謝苗諾夫娜。」
「哎呀,別管啥諾夫娜了!」胡易含混不清的嘟囔道:「我,安東!你,安娜!按中國人的規矩,咱倆都姓安,五百年前是一家!你給我當姐,有問題嗎?不!一點問題都沒有!」
「哈哈!我們的祖先是一家人?」安娜笑的前仰後合:「也好!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中國兄弟!」
「嘿嘿!你就是我的俄國姐姐!」胡易搖搖晃晃的探身想去摸酒瓶子:「咱姐弟倆得再喝一杯,慶祝……」話沒說完,兩隻眼就閉上了。
再睜開眼時,已經是早上八點半了。胡易舔舔嘴唇從床上坐起,迷茫的四下看看,夏焱正坐在床邊一絲不苟的擦皮鞋,菜花還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醒了?」夏焱沖他一笑:「好傢夥,你這一覺睡了整整一個對時。」
「一個對時?那我……八點半就睡了?」
「可不唄,剛八點你就醉的走不動了,是房哥和安娜把你架回來的。」
「唔,對,昨晚跟他們喝了點酒。」胡易精神飽滿的伸了個懶腰,撓頭哂笑道:「可我記得沒喝多少啊!怎麼會醉了呢?」
「誰知道你們怎么喝的。」夏焱拿起另一隻鞋:「他倆也喝了不少,安娜把你放在床上,一個勁兒指著你說『我的兄弟』,然後支使我們給你脫衣服,又親自給你掖好被子。」
「想起來了,我昨晚認了個乾姐姐。」胡易傻笑著下床:「這老姐對我還挺夠意思。」
「是挺不錯的。」夏焱穿好鞋起身背上書包:「我先走了,鍋里還剩了些方便麵,你吃吧。」
昨晚幾乎沒吃東西,肚子這會兒餓的有些癟了。胡易端起鍋唏哩呼嚕連面帶湯一掃而光,然後進浴室沖了個澡換身衣服,抖擻精神直奔學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