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滑稽的談話
「賭場?那可多的很,到處都是。」胡易微微一笑:「你們出門隨便走幾步,好多地方都掛著牌子。」
「是,是,我知道。」瘦子側身靠在了前台上:「領導喜歡稍微大一些、檔次高一些的地方,胡老弟能不能幫我們安排一下?」
「這附近我也不熟。」胡易搖頭道:「何況我還得回家吃飯呢,你們自己去找就行。」
「別啊!我們第一次來莫斯科,人生地不熟的,有人帶著比較放心。」瘦子從包里掏出一千盧布,想了想又拿了一千,一併遞到胡易面前:「麻煩胡老弟辛苦一趟,帶我們找個好地方。」
「這個嘛…」胡易稍一猶豫,笑道:「這錢不是國有資產嗎?」
「嗨呀,胡老弟真是明察秋毫!」瘦子嘻嘻哈哈的往他耳邊湊了湊:「這錢屬於參展經費。出門在外怎麼少的了花錢呢?來國外出差也不可能實報實銷,你說對吧?」
胡易不喜歡他這副假親假近的模樣,本來不打算接這份差事,但一來對方出手大方,二來於菲菲之後幾天還要為他們做展會翻譯,總不好把面子搞的太僵。於是他看了看身後正在對下屬訓話的領導,點頭道:「好吧。」
「好嘞!謝謝胡老弟!」瘦子將兩千盧布塞進他的口袋,轉身回去站在了領導身後。
「不務正業。」胡易小聲嘀咕了一句。想到自己對莫斯科的賭場也不太熟悉,便打電話找於菲菲詢問。
於菲菲近兩年經常幫旅行社接待各種國內來的客人,免不了經常帶他們出入這類娛樂場所,當即給胡易就近推薦了一家可以提成的賭場。
聽說有提成可拿,胡易的勁頭又足了些。為其他人安排好房間之後便帶著領導和瘦子打車直奔目的地。
在車上時他還擔心自己對賭場術語知之甚少,到了地方才發現完全是多慮了:那兩個人雖然第一次來莫斯科,但顯然對賭場環境毫不陌生。領導一進門就把胡易甩在身後,迫不及待的衝到一張桌台前,簡直像是到了家一樣。
瘦子跟著領導坐在桌邊,回身喚來華人服務員要吃要喝,然後又沖胡易招了招手:「來啊胡老弟,坐下一起玩會兒。」
「我不會。」胡易搖搖頭:「也沒錢。」
「什麼錢不錢的。」領導哈哈一笑,從自己面前的一摞籌碼中掰出兩枚往旁邊一擱:「玩幾把就會了。來,別客氣,小賭怡情。」
胡易依言落座,學著他們的樣子押了一把,竟然贏了,但緊接著便又全輸回去了。
「不玩了。」胡易訕訕搓了搓手,感覺有點不好意思:「您看,我是真的不會,浪費了您的籌碼。」
「嗐,幾個小錢,不算什麼。」瘦子不以為然的替領導答道:「又不是我們自己掏腰包。」
胡易側頭看看他們面前少說數千美元的籌碼,又看看瘦子:「那…這些都是你們的…參展經費?」
「這些?只是一部分而已。」瘦子斜眼看看胡易詫異的表情,從鼻孔里輕輕哼笑了一聲,臉上稍稍現出得意之色:「小胡啊,你可別把我們跟那些摳摳索索的私營企業混為一談。」
「嚯,你們經費可真夠充裕的。」胡易笑道:「領導剛才為了一百美元跟海關生了一肚子氣,我還以為你們手頭挺緊張呢。」
「那怎麼可能?你呀,不了解我的處事風格。錢在我手上,怎麼花我說了算。」領導一上手就連贏了幾把,心情格外暢快,眉飛色舞的仰起臉說道:「說白了吧,我根本不是心疼那一百美元,純粹就是看不慣她那副做派!」
「就是!」瘦子附和道:「那女人對我們缺乏起碼的尊敬。對待這種人,嘿,一毛錢都不該給她。」
「算啦!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嘛。」領導一手提著紅酒杯,一手擺弄著自己的籌碼,正氣凜然的感嘆道:「像她那種人,一旦擁有一丁點微不足道的權利,便開始滿腦子琢磨著為自己謀取私利。身為海關工作人員,卻喪失了自身的使命感和榮譽感。」
「您說的太對啦!」瘦子憤憤道:「徹頭徹尾的腐敗!毫無原則底線,失去了做人做事的根本之所在,為禍不淺吶!」
胡易忽然打心底里感到一陣滑稽可笑,身邊這兩個人一邊拿著所謂「參展經費」來賭場逍遙快活,一邊又義正辭嚴的抨擊俄羅斯海關人員腐敗云云,實在是讓他有一種奇妙而又矛盾的錯亂感。
「倒也沒那麼嚴重。不過是一介邊檢小吏而已,仗著權利吃拿卡要,成不了什麼大氣候。說不定哪天就栽進去了。」領導又贏了一局,撫掌大笑之餘沉聲感慨道:「你看她坐在桌子後面挺威風的,實則不過是仰人鼻息而已。說起來呢,人還是要自己有錢、自己支配錢,才能盡情做自己想做的事,才能活的痛快愜意。」
「噯呀,說的太棒了!聽領導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令我茅塞頓開!」瘦子滿臉諂媚:「有錢走遍天下,沒錢寸步難行。錢才是通行世間的真法則、硬道理!就拿咱們來說,要是沒錢的話,現在就只能窩在賓館房間裡泡方便麵、啃雞爪子了。」
領導不再接話,與瘦子相視爽朗一笑,盡顯歡顏。
你們拿的是自己的錢嗎?國有資產不是應該用來生產經營、上繳利稅的嗎?胡易在一旁冷冷看著兩人毫不避諱的大放厥詞,心中一陣膩煩,險些將這句話脫口而出。
身後有人要入局,胡易起身讓開了座位,信步在各種桌台之間穿梭閒逛。雖然那倆人的對話令自己頗感不齒,但其中一個觀點卻無意中觸動了他:人要有錢,有錢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有錢才能活的痛快愜意。
我有什麼想做的事?怎樣才算活的痛快愜意?又該怎樣才能變的有錢?
胡易怔了片刻,下意識回頭看向那二人,忍不住又輕輕冷笑了一聲:不管怎樣,將來我花出去的每一分錢,一定都是憑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掙來的。絕不會像這兩個可悲的傢伙一樣,拿著不屬於自己的錢跑到國外肆意揮霍裝大款,不以為恥,反以為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