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不速之客
「找我?誰啊!」
「不認識。」菜花聳了聳肩:「一個男的,從來沒見過。」
胡易實在不捨得現在離開這間屋子,一臉不耐煩的堵在門口問道:「什麼樣的人啊?」
「年紀挺大的,聽口音好像是北京人,但味兒沒那麼重。」菜花稍稍降低了音量:「挺壯,挺凶,大晚上的還戴著副墨鏡,看著不太像好人,不過說話倒是挺客氣。」
「不像好人?還挺客氣?」胡易回頭看看正在收拾杯碟的娜塔莎,又問道:「他找我什麼事兒?」
「沒說。就坐在屋裡要等你回來,所以我乾脆就來找你了。」菜花又是賤賤一笑:「怎麼,我來的不是時候?你們倆不就是吃晚飯嘛,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廢話。太不是時候了,壞了我的好事兒!」
「嗨喲,你可拉倒吧。」菜花撇了撇嘴:「看你穿的板板正正,西裝都沒脫,能有什麼好事兒?」
「小毛孩子懂什麼?你先回去吧。」胡易怏怏打發走菜花,回屋又拉住了娜塔莎的手:「實在抱歉,我同屋是個傻子。」
「沒關係。他是不是有事找你?」娜塔莎輕輕抽出手打開了燈:「快去吧,我收拾一下房間,等你忙完再來找我。」
「那…好吧。」胡易勉強笑笑,頂著一腦門子官司出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推門進屋就是一愣,只見那戴墨鏡的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自己桌前,一邊抽菸一邊隨意瀏覽著電腦中的影視劇,竟是絲毫都不見外。
胡易特別討厭這種不懂禮貌的傢伙,見狀不由得一陣火起,站在門口冷冷問道:「你找我?」順便側身擺出了一個送客的架勢。
「嗯?」那人側身回頭,稍稍一呆:「你丫怎麼穿成這樣?去參加葬禮了嗎?」
「我丫?」胡易眼角一縮,只覺這個聲音極其耳熟,但調調卻很陌生。仔細觀瞧時,見他滿頭短髮根根豎立,下巴殼子上短短一撮山羊鬍,兩腮略有幾絲橫肉,看上去依稀有些面善,但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是誰。
「哎?」他盯著那人看了幾秒鐘,稍稍緩和了語氣:「你是……?」
「我是?」那人笑著緩緩起身,伸手拽拽身上那件敞懷黑色皮衣,邊摘墨鏡邊走向胡易:「你丫連我都不認識了?」
「我操!你個孫子!」胡易臉色驟然一變,噔噔噔幾步上前照著他肩膀用力搗了一拳:「你丫還活著呢!」
「哈哈哈哈!」那人咧開大嘴憨厚一笑,上前與胡易緊緊擁抱在一起:「好久不見!可想死我了!」
「娘的!我還以為你掛了呢!」胡易狠狠在他背上拍了幾下,回身沖一臉茫然的菜花招了招手,激動的大聲嚷道:「來!給你介紹一下!這孫子就是李寶慶!」
「哦!哎呀!」菜花騰的一下從床上坐起,快步過來伸出雙手,一臉謙恭的笑道:「原來您就是寶慶大哥!常聽胡哥把您掛在嘴邊念叨,今日有幸得見,果然是風度翩翩,儀表堂堂!」
李寶慶哈哈大笑:「這小伙子可真會說話,比老胡強多了!你怎麼稱呼?」
「我叫蔡華,蔡國慶的蔡,中華的華,您叫我菜花就行。」菜花話鋒一轉,笑嘻嘻的看著李寶慶:「恕小弟直言,您這面相可是…可是有點老,我剛才還給胡哥說您年紀挺大呢。」
三人又是一陣鬨笑。菜花轉身走出屋子,胡易盯著李寶慶愣了愣,驚道:「哎?你臉上的疤瘌呢?!怪不得我剛才認不出你呢!」
「嘿嘿,去了。就一個機器,滋滋啦啦的,一會兒就弄沒了。」李寶慶下意識摸了摸原先疤痕的位置:「現在還有點淺印兒,不明顯,人家說以後慢慢就能消掉。」
「行!去了好!」胡易在李寶慶臉上使勁捏了捏,又拽拽他身上的新皮衣:「你小子這幾個月死哪兒去了?怎麼也不跟我們聯繫呢?瞧你穿的人模狗樣的,怎麼,發財了?」
「發財?就這破衣服?」李寶慶不以為然的攥住衣襟呼扇了兩下:「動物園兒撿的便宜貨,值不了幾個錢。」
「動物園撿的?」胡易疑惑的皺了皺眉:「什麼意思?動物園裡還能撿著皮衣?別人丟的?不會是贓物吧?」
「嗐,瞎琢磨什麼呢?不是動物園裡面!北京動物園,沒聽說過嗎?老大一片專門賣衣服的地方。」李寶慶臉上神色稍稍沉靜了一些:「我這幾個月一直在北京呆著呢。」
「北京?」胡易奇道:「在那裡呆著幹啥?你住哪兒啊?」
「說來話長。」李寶慶拉過一把椅子:「有個關係很好的朋友在中央財經大學讀書,他在四道口那邊租了套房子,剛去那幾天我就住他家。」
胡易剛要再問,就見菜花提著兩大袋啤酒和零食回到臥室,氣喘吁吁的往地上一擱:「來,二位大哥久別重逢,我今天又是與寶慶大哥初次見面,咱們邊喝邊聊,慶祝一下。」
「好啊,讓你破費了。」李寶慶欣然抽出一瓶啤酒咬掉瓶蓋,對著胡易指點了幾下:「你看人家,年紀輕輕,知書達理,熱情好客。哪像你,我剛才站了半天,你既不遞煙,也不倒水。這就是做人的差距呀!嘖嘖!」
「去你媽的。」胡易訕訕一笑,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空煙盒:「咦?我記得還有兩顆來著。」
「那兩顆破煙都讓我抽了。」李寶慶一臉嘲弄的看著他:「怎麼?沒存貨了?你不會混的這麼慘吧?」
「我有!」菜花忙從自己桌上拿來兩盒萬寶路:「沒什麼好煙,大哥們將就著抽。」
「謝謝,我自己有。」李寶慶嘿嘿一笑,取出煙扔給胡易一顆:「我記得你以前可不這樣啊,是不是擺老大哥架子壓榨人家菜花兄弟?」
「是唄。」胡易懶懶的點上煙抽了一口:「菜花是我們學校的小款爺,關鍵時刻還得指著他救濟我呢。」
李寶慶斜眼看看菜花:「是嗎?」
「哪裡哪裡,小弟雖略有薄財,但都是家裡給的。錢留著不花就跟衛生紙沒兩樣,還是拿出來讓朋友們一起熱鬧熱鬧才開心嘛。」
李寶慶一笑:「哈,你倒是挺仗義,便宜老胡這小子了。」
「胡哥剛才是說笑呢,」菜花一本正經的答道:「他這人太要強,別看現在手頭緊,但平時在宿舍里還是他關照我們比較多。胡哥平時連我的煙都很少動,整天買9盧布一包的便宜貨抽,搞的滿屋裡臭烘烘的。」
李寶慶愣了愣:「真的?」
「可不唄。」菜花苦笑一聲:「給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他這樣其實挺見外的,我心裡都不太得勁。」
「哦,那些事兒我倒是信。」李寶慶轉頭皺眉看向胡易:「你手頭緊?」